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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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燈會舉辦得很成功,琳瑯滿目的花燈擺滿了主街的兩側,引得行人紛紛駐足觀賞,歡聲笑語響徹黑夜。

一個時辰後,夜色漸濃,雲冬遇提著小鳥花燈跟在雲跡白身後往家走,因為興奮而不停地嘰嘰喳喳。

雲跡白手裏幫她提著兔子花燈,還分著神聽她說話,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雲宅距離主街不遠卻相對偏僻,一路過去要穿過兩條小巷,白天尚可,一旦入了夜,周圍漆黑一片,樹影婆娑,看起來好像鬼魅亂舞。

雲冬遇的註意力逐漸被黑暗吸引,說話聲漸低,無法控制地左右亂瞄,同時屏住呼吸,加快步伐,身體直往雲跡白那邊靠攏。

雲跡白餘光瞥過去,剛好看見她縮著肩膀緊靠著他,一雙澄澈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四處打量,唯恐周邊樹叢裏冒出妖怪來。

“怕了?過來拉著我……”他伸出胳膊,頓了頓又說,“衣服。”

寒風吹過,樹影晃得更厲害,雲冬遇怕得根本沒聽見他後半句話,一把拽住他胳膊,小鳥花燈被她突然的動作震得直晃悠。

“下次還要不要玩這麽晚了?我……”

雲跡白的訓話尚未說完,他就感受到一股危險的氣息在靠近,附近響起細小的腳步聲,而且聲音越來越近。

周圍有人!

而且是有殺機的人!

雲跡白神色一變,拉起身邊的人就往雲宅方向跑去。

但他到底反應得有些遲了,不過須臾,五個拿著劍的蒙面人就將他們圍了起來,各個目帶兇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二人生吞活剝。

雲跡白站直身子,將已經嚇得說不出話的雲冬遇護在身後,目光在蒙面人身上審視了一圈。

兩方人就這麽僵持著,雲跡白手裏還拿著兔子花燈,微弱的火光堪堪照亮腳邊的地面,而雲冬遇手裏的小鳥花燈在剛剛奔跑的路上已經甩掉了。

蒙面人似是等不及了,輕輕轉動劍柄,劍光映在地面上,幾個人快步向雲跡白方向奔去,劍尖一路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雲冬遇睜大雙眼,張著嘴巴卻發不出聲音,手指緊緊抓著雲跡白的鬥篷,渾身直發抖。

“冬遇,快點往雲宅方向跑,聽見了麽?”

雲跡白微微偏頭囑咐她,眼睛卻死盯著蒙面人的動靜,握著燈柄的手指倏地收緊,另一只手使勁扒開雲冬遇抓著鬥篷的手指。

劍鋒來得很快,雲跡白擡手揮動燈柄擋住了一波襲擊,反身將雲冬遇往雲宅方向推了一把。

雲冬遇踉蹌地走了兩步,下意識地回頭看他,眸子裏投影著男人和蒙面人對峙的模樣,四肢根本動彈不得。

“跑啊!”

雲跡白又沖她喊了一聲,迅速將手上的花燈朝離他最近的蒙面人的手腕扔了過去,趁機打掉他手裏的劍。

他沒有任何猶豫地將劍奪入手中,反手又擋了一波襲擊。

雲跡白握劍的手指繃得很緊,指節泛著白,他已經太久沒有握劍了,久到他一度忘記自己以前天天練劍到深夜。

攻擊還未停止,劍光不斷掠過他的雙眼,晃得他直皺眉,身體的記憶還在持續恢覆。

雲冬遇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雲跡白由被迫反擊轉為主動攻擊,揮劍動作愈發流暢,逐漸占領上風。

恐懼和震驚同時猛烈地侵襲她的心臟,她拼命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指腹,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卻毫無作用。

蒙面人的攻擊漸漸乏力,卻遲遲不肯退去,忽然一人轉了方向,白光一閃,劍鋒直逼雲冬遇而去。

雲冬遇仿佛被人定了身,眼瞅著劍尖即將刺入她的胸腔,卻怎麽也動不了。

雲跡白匆忙趕到,一劍擋了回去,只聽“啪”地一聲,對面人的長劍應聲而落。

下一刻,他站在雲冬遇身前凝視著剩餘的兩個人,臉上和劍上全是敵人的鮮血,但他仿若不知,眸色冰冷如寒潭。

蒙面人對視一眼,轉身離去。

雲跡白看著他們跑遠了,手指一松,緊握的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蕩起一片微塵。

他轉過身,仔細檢查著眼前的人,呼吸急促地問:“沒事吧?我們回家。”

雲冬遇看著他眼下尚有被濺到的血珠,只覺得陌生又害怕,下意識地想給他擦幹凈。

她剛伸出手,還未碰到他的臉,就感覺自己猛地被男人緊緊護在了懷裏,額頭被迫撞在他的肩上,撞得她生疼。

她的視線被完全擋住,慌亂無措之下,只能牢牢抓住他胸前的衣服。

雲冬遇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聽見雲跡白低頭悶哼了一聲。

緊接著,她就感覺有什麽滴到了自己的手上,濃烈的血腥氣瞬間在周圍彌漫,聞得人頭發暈。

是血。

雲跡白的血。

他受傷了。

雲冬遇的大腦再次陷入一片空白,眼淚猝不及防地滑下來,根本沒有緩沖的餘地,嘴巴張了又張,好半天都發不出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聽到自己帶著哭腔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跡白哥哥。”



屋子裏一片混亂,下人來去匆匆,不是端著熱水進去,就是端著血水出來。

輝叔緊鎖著眉頭不停地指揮著現場,大夫在屋裏一直沒有出來。

雲冬遇面無血色地站在院子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屋子,雙手緊握成拳,死咬著嘴唇,渾身卻沒有一絲力氣。

她手上和身上沾滿了雲跡白的血,看過去是一片紅,紅得刺眼。

為什麽她非要去看花燈?

為什麽非要雲跡白穿白衣服?

為什麽叫她跑的時候卻不跑?

雲冬遇腦子裏閃過了太多問題,心臟仿佛被人砸了個洞,每一口呼吸都痛得厲害。

李家滅門的時候,她不在現場,沒有親眼看見遍地是血的場景,事後只從爹爹口中知道娘親翠桃都不在了。

爹爹離開她的時候人還是好好的。

她唯一經歷的生死關頭,竟是雲跡白救她受傷!

雲冬遇的腦海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之前的情況,雲跡白背部中箭,箭身穿胸而過,白色的衣衫被鮮血染紅,紮眼得要命。

她瞪眼看著卻不知所措,還是雲跡白出聲安慰,讓她別怕。

明明當時他都虛弱得只剩氣音了……

雲冬遇從來沒有這麽恨過自己,看那麽多書有什麽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有什麽用?

當年李家滅門的時候她就什麽都做不了,現在雲跡白受傷她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她享盡所有人的寵愛,卻無法保護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

身上最後一絲力氣徹底散掉,她再也站不住,跪坐在地上,手上的血沾在了地上,一道道血印駭人無比。

“小姐,你還是先回去吧。”頭頂響起輝叔的聲音。

“輝叔,跡……兄長怎麽樣了?”雲冬遇仰著頭看他,聲音發顫。

輝叔嘆著氣:“還在救。”



雲跡白完全脫離危險已經是三日後了,只是人還處於昏迷狀態。

雲冬遇坐在床邊看他看了良久,可是無論看多久,她都無法把這個面容憔悴的人和印象裏那個芝蘭玉樹的人聯系在一起。

而據她這幾天了解的情況來看,雲跡白之前也是受過傷的。

可是他才剛到弱冠年齡啊。

她沒出現之前,雲跡白到底過的什麽日子?

他護著她長大,沒有讓她受過一點委屈。

她就像一朵經受不住任何風雨的小花,別說為他做什麽,可能出了雲宅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不要說天高海闊任她選擇了。

原來雲跡白說的那句“只要你有能力”是這個意思。

“小姐,你來吃點東西吧。”輝叔從外面進來,手裏端著一碗白粥。

雲冬遇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起身走了過去,端起瓷碗把白粥喝了個幹凈。

輝叔看她這麽配合,心裏也放心多了,她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雲冬遇將瓷碗輕輕放下,開口說:“輝叔,我想離開,你能不能讓人送我去梧州?”

輝叔錯愕地看著她,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話,卻只能看見她平靜的面容和堅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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