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你之前的學校了。”林程說道。

“嗯。”林沫沫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正在這時，五六個看著和林沫沫差不多大的學生一路嬉戲打鬧著從旁邊走過。

在路過林程和林沫沫旁邊不遠處時，其中兩個學生似乎註意到了林沫沫,有些意外地嘀咕了一句：“是林沫沫。”

另外幾人聽到這話，也放慢了腳步，朝著林沫沫這邊看了過來。

從這幾個學生的神情來看，似乎認識林沫沫。

“這是你班上的同學嗎？”林程開口詢問道。

“是。”林沫沫應了一聲,似乎糾結了一下，還是朝著那幾個同學揮了揮手，打了招呼。

過程中，林沫沫臉上的神情明顯有些僵硬。

而不遠處那幾個學生見林沫沫跟自己打招呼,似乎也是一楞,相互看看，下一秒便直接加快了速度一路小跑。

直到跑進了學校,那幾人才湊到一塊小聲議論起來：

“嚇死我了，剛剛林沫沫居然和咱們打招呼。”

“她怎麽也到學校裏來了啊。”

“是啊，她不是沒有參加之前的夏令營嗎？”

“和她一起的那個大人是誰啊，你們之前見過嗎？”一人問道。

另外幾人紛紛搖了搖頭。

這時,其中一個男生好像是想到什麽,說道：“對了！我想起來了，我聽我媽說林沫沫好像上電視了。”

“上什麽電視了？”其他人不解地問。

“好像是個什麽綜藝吧，反正我媽偶爾在看。”

《和爸爸一起生活》雖然在播出之後大火了一把，然主要觀眾群體畢竟不是小學學生，因此，說到林沫沫上節目這件事,大家並不清楚。

“聽說林沫沫在節目裏好像被她爸爸找到了。”那個男生又道。

“所以剛才那個是她爸爸？”

“有可能吧。”

……

這幾人後面的對話林程和林沫沫並沒有聽到,但林程卻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林沫沫的不對勁。

“怎麽了？”林程停下來,看向林沫沫問道。

面對林程，林沫沫下意識地埋下了腦袋，將眼裏的尷尬與失落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然後，林沫沫無聲地搖了搖頭。

“和剛才那幾個同學關系不好？還是他們欺負過你？”林程盡量放輕了聲音，問道。

因為錯過了林沫沫前面九年的成長，林程對她的很多事情都完全不清楚，從劉翠芳那兒能了解的關於林沫沫在學校的情況也並不多。

“不是，沒有。”林沫沫趕緊搖頭否認。

林沫沫咬著下唇，猶豫了一下，才又解釋道：“都挺好的，只是在班裏我和剛剛那幾個同學關系不是很熟。”

林程頷首，算是接受了林沫沫這個解釋。

但是林程看向林沫沫的目光當中依舊帶著擔憂——因為他看出了林沫沫似乎在擔心什麽。

耐心地看了林沫沫一會，見她不願意再說什麽，林程只好牽過她的手，朝著校門方向走去。

直到快踏進校門的一瞬，林沫沫才拉了一下林程的手，叫了一聲：“爸爸。”

“嗯？”

“我在學校的表現其實沒有很好……”林沫沫小聲說道。

聞言，林程神情微頓——林沫沫這句話就好像是學生考試沒考好，試卷要找家長簽字前提前打的預防針。只是，林程卻不知道林沫沫所說的‘不好’究竟是指哪一方面。

“沒關系。”林程安撫一般地揉了揉林沫沫的腦袋。

“走吧。”

“好。”

林程在門衛那兒做了登記，便帶著林沫沫走進了校園。

整個學校不大，或許是兩人來到這裏的時間剛好趕上了學校安排學生來參加開學前一周活動課的時間，因此，走在校園裏，兩人周圍還有不少三五成群的學生。

學生們玩鬧成一片，討論著假期發生的事、假期作業的事。

只是整個過程中，並沒有一個人過來和林沫沫打招呼，只是偶爾會有似乎認識林沫沫的人扭過頭來看她一眼，但很快便又收回了視線。

走在這些人中間，林沫沫就好像是透明人一般。

這一幕，同樣被轉播到了直播間裏。

見狀，觀眾們突然想起了之前有人曝光林沫沫就讀的學校時那個說她不合群的說法。

【之前沫沫身世曝光的時候，有個自稱是沫沫同班同學的家長的人跳出來說沫沫在學校裏不合群，不會是真的吧？】

【不會吧……】

【沫沫這麽懂事這麽乖，不應該啊。】

【就是啊，看了這麽多期節目我感覺沫沫性格蠻外向的，而且也出得眾，沒理由啊……】

林沫沫在節目裏隔壁的老板，還是鄰居的老太太在一塊都能很快打開話匣子，和住附近的小孩們也能很快地打成一片，沒理由和幾乎朝夕相處的同學在一塊時，反而‘怯場’了吧？

【反正我感覺這個氣氛不太對。】

【不會是什麽校園霸淩吧？】

【或者被孤立了？】

【天，不要啊，乖女鵝之前過得就已經夠苦了，千萬別告訴我她在學校也過得不好啊！】

就在觀眾們紛紛猜測的時候，人群中，終於有一個家長領著自己的孩子朝著林程和林沫沫這邊走了過來。

“沫沫啊，你也來參加學校開學前活動啦，我是楚逸昊媽媽，之前開家長會的時候你應該見過我的。”

劉翠芳身體不好，很多時候沒法來給林沫沫開家長會，所以，他們班上開家長會老師布置學習任務的時候，多半是林沫沫自己坐在邊上記。再加上許多活動林沫沫經常不湊錢，於是，班裏大部分的學生家長都對這個孩子印象深刻。

說罷，這位家長又看向了林程，熱情地開口道：“你就是林沫沫的爸爸吧，我在新聞上都看到了，咱們學校沒想到還出現一位明星孩子了。”

“這是我兒子楚逸昊，和林沫沫是同班同學。”楚逸昊媽媽介紹道。

與其他孩子不一樣，這些家長們看了新聞，知道林沫沫身上發生的事情，更知道眼前這位可是一個大明星，所以，楚逸昊的媽媽對待林程和林沫沫的態度很熱情。

與林程寒暄完，楚逸昊的媽媽又低頭看向了兩個孩子，道：“新學期馬上開學了，你們要好好學習，互相幫助知道嗎？當然，除了學習，玩也是一樣的，你們在一個班上，要好好相處，一起好好玩。”

楚逸昊媽媽的話其實不過是一句為了拉近孩子之間關系所說的客套話，然而，聽到這話的楚逸昊卻突然反駁了一句：“是她不和其他人玩好吧？而且班裏有什麽活動她都不參加……”

兒子不給面子的實話讓楚逸昊媽媽面色一僵，頓時尷尬不已。

不敢和林程再說下去，楚逸昊的媽媽只好歉意地朝著林程幹笑了兩聲，隨後趕緊將自己的兒子拉到了一旁，教訓起來：“楚逸昊，你說什麽呢！”

面對母親的指責，楚逸昊不滿地回懟起來：“本來就是，班裏誰都不和她玩，你憑什麽讓我和她玩？而且之前不是你和劉彥陽媽媽一起說的嗎，她不交班費，憑什麽……”

這對母子說話的聲音不小，因此，即便隔了一段距離，兩人的對話內容還是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林程和林沫沫的耳中。

直到兩人走遠，林沫沫仍呆楞楞地站在原地。

“對不起……”林沫沫埋下頭，小聲地說了一句。

聽到林沫沫的話，林程呼吸一頓，內心更多的其實是自責。

“不是你的錯。”林程俯下身來，看著林沫沫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每天下午要去幫劉翠芳賣廢品，所以林沫沫放學後幾乎不會與同學同行放學，因為無力承擔更多的班費、各種活動的費用，林沫沫幾乎不會參加學校的活動，當其他同學在一起吃零食、看電影的時候，林沫沫或許正在做家務。撿瓶子。

不一樣的生活讓林沫沫在其他人眼裏也變得不一樣。

‘求同存異’本來就是自然現象。這個年紀的大多數小孩或許並沒有那麽覆雜的想法和觀念，但林沫沫的‘不同’還是會讓很多人下意識的不願靠近。

同樣的想法也存在於林沫沫的意識裏：交不上班費、很老土地沒有社交號、穿著洗到發白的衣服……這些都讓她覺得自己和其他同學是不一樣的人，因此變得膽怯、自卑。

因為這份自卑，讓她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乃至於無所適從，越是害怕同學孤立，越是不敢踏出一步嘗試融入同學，最後只能把自己自閉在自己的殼裏。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林程肯定地說道。

“沒有很好……”林沫沫搖頭，卻被林程打斷。

林程揉了揉林沫沫的腦袋，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又換成了輕松地語氣說道：“我們走吧，去給你辦轉學手續，然後去和老師同學道別。”

“這還是我第一次來你的學校。”

這對於林沫沫而言也是第一次——第一次有爸爸一起來學校。

林程的話像是給了林沫沫一種無形的鼓勵，告訴她他和她一起，這讓林沫沫莫名安心。

“好，我們走吧。”林沫沫用力地點點頭。

想到林程是第一次到自己的學校來，林沫沫便向他介紹起來了這個學校來。

“那邊是操場，那裏是升旗臺，這一棟是1號樓，旁邊這個是2號樓，一到三年級在1號樓，四到六年級就搬到2號樓了，還有著中間的是教務樓，大隊部也在這裏面，那裏還有個科學室，我們上科學小實驗課就在那兒……”

【看得出沫沫其實還挺愛學校的。】

【沒錯。】只是這裏不‘愛’她……

——

很快，林沫沫便帶著林程來到了老師的辦公室。

因為提前聯系過，所以，此時林沫沫的班主任，學校的教導主任以及學籍處的老師都已經等在了辦公室裏。

幾位老師見到林沫沫時，心裏都不禁有些感慨：誰能想到，之前一個困難學生，一個假期的功夫竟然搖身一變，成了明星的孩子，自己也差不多成了小明星。

尤其是林沫沫的班主任，看著此時與放假前瘦瘦小小、穿著舊衣服背著破書包的模樣截然不同的林沫沫，差點不敢認。

簡單地打了招呼過後，教導主任還是按照常規地詢問了一句林程給林沫沫轉校的原因。

雖然，真實的原因大家其實都知道。

“我們家現在住的地方距離學校比較遠，考慮到上放學時間和路上安全的問題，我打算讓她轉到就近的小學。”林程解釋道，並未提及其他原因。

“這樣啊，”教導主任點點頭，附和道：“確實，我們也是提倡就近上學的。”

說完，教導主任看向了一旁的兩個老師，說道：“那就麻煩李老師和徐老師你們去幫這個學生辦理一下轉校的手續吧。”

“好。”

因為相關的轉校申請和流程之前都已經向有關部門提交了，因此，林程和林沫沫今天來學校，主要是按照轉校要求拿林沫沫的一些學生資料、學校評價等等。

來到學校的學籍資料室，班主任讓林沫沫先在外面等一下，自己則帶著林程跟著學籍處的老師一起走了進去。

學籍老師按照班主任提供的學號去找林沫沫的資料，班主任則同林程說起了林沫沫之前在學校裏的一些情況。

“這孩子的學習沒什麽問題，在班裏一直都穩定排在前三名，就是性格方面存在著一些問題，轉校之後，作為家長，你可能需要多關心一下這方面的問題。”

“性格？”

“沒錯，”班主任點點頭，又繼續道：“林沫沫在學校一直沒什麽朋友，似乎不太會和人交流相處，在班上一直不怎麽喜歡說話，總的來說這孩子的性格有點過於內向和孤僻了，這可能和她之前的生活環境、家庭環境有關……”

聽到班主任的話，林程微微皺起了眉頭。

因為，他知道，林沫沫其實並不是老師口中那樣的孩子：她積極、堅強、不怯場，很願意和其他人交流。

不過，林程並沒有打斷班主任的話。

於是，班主任繼續說道：“關於她之前的家庭情況這一點，一開始我們學校確實了解得不多，也因為她不能完全按照要求準備學習用品、缺曠一些集體活動對她進行過批評教育，家委會收班費好像也是這樣，不過，在了解到她的實際情況和困難之後，我們就做了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我專門向學校申請學校減免了她的校服、額外書本之類的費用，還和班裏家委會商量免除了她的班費，另外，像是集體照、集體參觀這類的活動，她的那部分費用我們和家長們商量過後也是由全班進行分攤的……”

聽完班主任的話，林程先是對老師的照顧表達了一聲感謝：“老師費心了。”

“不過……”話鋒一轉，林程又道：“你是否考慮過這樣做反而加大了她自身的特殊認知和其他人對她的排異心理？”

【林程的話有道理啊！】

【是啊，學校這麽強調林沫沫的特殊性，不就讓所有人都覺得林沫沫特殊，林沫沫和他們不一樣了嗎？】

【這種差別對待反而不好。】

【就是說啊，學校也是一個團體，其他人如果覺得某一個同學和他們不一樣，當然會下意識地排擠，甚至用異樣的眼神看待她。】

【怪不得沫沫這麽樂觀獨立又健談的孩子會被老師說是孤僻呢，這樣的情況，換我也自閉了。】

【而且自尊心也會被打擊。】

【我覺得沫沫其實更想要的是和其他同學一樣，而不是差別對待。】

【就是，沫沫之前幫忙努力賣廢品，應該也是希望能夠多賺一點錢和其他人一樣交上班費、參加活動吧。】……

林程的話也讓班主任一楞：這個問題，他們確實沒有考慮過。

班主任還想說點什麽，然而林程卻已經不再多言。

學籍室外。

林沫沫並不知道裏面發生的事情，就在她耐心等著林程出來的時候，兩個女同學從遠處走了過來。

這兩個人也是林沫沫班上的同學，兩人手裏抱著剛領到的開學前活動周需要用到的教材書。

看到林沫沫時，這兩人一楞。

兩個女生默默對視一眼，就在她們準備像往常一樣，和林沫沫各自當作不認識的樣子直接走開時，林沫沫卻像是終於鼓起了勇氣一般，臉上掛出一抹友好的笑，朝著兩個女生揮了揮手，說了聲：“嗨。”

被林沫沫突然打招呼的兩個女同學有些意外甚至有些莫名，但出於禮貌地還是也朝著林沫沫說了聲：“嗨。”

得到回應的林沫沫仿佛打開了某個大門一般，看著對方二人手裏抱著的兩疊課本，又問：“這些你們是要抱去教室嗎？要不要我幫你們抱一些。”

聽到林沫沫這話，兩個女同學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

這是這一周活動周學校給大家準備的課本，他們班一共53個人，但因為之前的夏令營只有52個人報名了，所以，這個本子她們也只領了52份，沒有領林沫沫的。

但面對林沫沫的主動攀談以及投來的好意，兩個人又不好直接視而不見，於是說了句“不用”之後，又寒暄似地問了林沫沫一句：“你怎麽在這裏？”

“我跟我爸爸來辦理轉學手續的。”林沫沫解釋道。

“你爸爸？”女同學有些驚訝，追問：“王郝飛他們到班上的時候說看到有個大人帶你一起，就是你爸爸？”

“對。”林沫沫點頭，說到自己的爸爸時，林沫沫的語氣中帶著在學校時久違的自信。

“你要轉學了？”另一個女同學驚訝地問道。

“嗯，”林沫沫又點點頭，解釋道：“我現在住的地方距離這邊比較遠，所以準備轉到那邊的學校去。”

“你要轉去哪個學校啊？那邊怎麽樣？”

“我也沒去過，不過距離我家好像還蠻近的……”林沫沫打開了話匣子，向兩人解釋起來。

小孩之間的友誼有時候來得就是那麽簡單，一番交談過後，三人的關系明顯比過去熟絡了許多，甚至在兩個女同學回教室之前還把自己的企鵝號碼留給了林沫沫，說是到了新學校之後有空可以聯系，一起聊天。

……

林程拿到了林沫沫的資料，剛從學籍室裏出來，就見林沫沫正在學籍室門口來回瞎蹦跶，嘴裏嘀咕著不知道在哼著什麽調子的歌，樣子看起來好像十分高興。

“一個人傻笑什麽？”林程問道。

“唔，沒什麽。”林沫沫依舊傻笑著搖搖頭。

不過，下一秒林沫沫就憋不住了，把剛才遇到同學，又留了聊天號的事情告訴了林程。

聽到林沫沫的話，林程也笑了笑：“走吧，去和老師們說一聲，然後再去班上和同學道別。”

“好！”

林程帶著林沫沫去到她之前的班上，和班主任、科任老師以及正好在班上的同學道了別。這一次，林沫沫仿佛沒有了之前的膽怯。

隨後，兩人離開這裏，出發去了林沫沫即將就讀的新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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