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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番外:if顧淵和郁荼青梅竹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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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番外:if顧淵和郁荼青梅竹馬 (1)

長階雪滿, 小顧淵收劍入鞘。

他才十六歲,少年勁瘦挺拔的肩背撐起天劍閣月白的法袍,銀白綢帶流瀉而下, 是陌上人如玉。

不過顧淵面前的場景倒和風花雪月一點沾不上。

“怎麽不練了?”老頭子不動聲色地問道。

顧淵笑了拍掉肩頭上的雪花, “師尊, 別這樣。兩頭烈地羊,沒人和你搶。”

說是修士天人合一太上忘情, 其實老怪物們一個比一個像小孩。今天初雪剛下, 顧淵承襲前世的優良傳統, 準備看雪吃火鍋。

他這快快樂樂地炸好紅油, 燉完骨湯, 片上羊肉,正打算把菜洗了。那邊說著要閉關三月的師尊提前出關,勒令他展示這段時間的修行成果。

什麽展示成果, 就是想要獨占美食。

“有人來了。”

顧淵向遠處望去,長留峰盡頭, 留了一段石階。其實下面是萬丈深淵,能上來的根本不用石階。

但今天, 有人徐徐落在最下,拾級而上。

先露出的是畫著紅梅的傘面, 當傘沿揚起,一女子提著裙擺緩步而來。

老仙尊瞇著眼朝那看了一眼, 像是在辨認來人是誰。

顧淵不認識這位女子,正想開口打招呼, 就聽見他師尊在後面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顧淵:……

練劍的練到最後確實容易把自己的本命劍當成老婆看,顧淵一直覺得他家師尊就是其中的典型。

但現在這兩人的態度都有點奇怪,總不能是老情人吧。

顧淵落在白嵐上上的目光很快就被她察覺到了, 婉約動人的仙子朝小顧淵盈盈一拜,是個平輩之間的見面禮。

顧淵一楞,擡手回禮。

“天劍閣顧淵,見過道友。”

“雲霄派白嵐,見過道友。”

姓白嗎?

這姓氏不少見,但在雲霞派裏面卻比較特殊。

“她就是姓白那老小子的獨生女。”顧淵的師尊氣哼哼,“金枝玉葉樣著的小姑娘跑去學人家私奔,我看就是你爹太寵你了,才鬧出這麽多事情來。雲霄子傷還沒好吧,跑我這裏幹什麽?”

顧淵心下微微一驚,要是這樣說,他就知道是誰了。

雲霄派掌門之女白嵐,所有知道內情的老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據說是很早之前就和愛人私奔到魔界,從此再也沒有音信。

原來已經回來了嗎,顧淵想道。

鍋裏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煮著,老頭子拿刀切肉,切完就放在一邊也不吃,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是在和誰生氣。

“……自古就是門當戶對,這麽簡單的道理教你都不聽。

不願意嫁就不嫁,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雲霄子容易嗎?你看看他這次修為倒退了多少?要不是雲霄派裏面沒有其他小宗門的破事,你現在還能有個住的地方?

不懂事。”

白嵐沒說話。

修真界的女子都不太能分得清年齡,白嵐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婉約動人。此時低頭聽訓的樣子,看起來真像是才入門的小弟子做錯了事情。

“我早就說……”

“白道友先坐吧。”顧淵不動聲色地擋在了白嵐和自家師尊之間,順便幫人將蒲團上的雪掃開。

老頭子立刻生氣,“你小子插什麽話?”

顧淵沒理他,笑瞇瞇地對白嵐,“道友和師尊既然熟識,也應該知道他就說話重一點。”

老頭子要是真不喜歡白嵐,早就把人趕走了,天劍閣的太上長老什麽時候給過別人面子。

顧淵能看出來,師尊對於白嵐是真的恨鐵不成鋼。他不知道那段曾經到底是怎麽樣的,但顧淵一向是習慣朝前看。

既然白嵐都回來了,就當之前的事情長個教訓就好,萬一把人罵哭了雲霄派搞不好還得找過來算賬。

風雪不停,天劍閣的太上長老特別幼稚地揮袖轉身,用後背對著兩個小的,一個人端著盤子吃肉。

顧淵真懷疑這人要把所有的肉吃完,然後餓死他們兩個。

白嵐有些拘謹地在蒲團上坐下,看了看顧淵,又將目光停留在老頭子雪白的發髻上。

她太久沒有來長留峰了。

上一次白嵐踏上這片雪峰,還是被自己父親帶著拜訪老友的時候。那個時候,雲霄派的小姑娘無所顧忌,能爬上桌子去揪老頭子的胡須。

而後多年間,兩宗交往,她見到的太上長老多是笑著的,像是凡間最普通的老頭子那樣,愛吹牛喝酒愛悔棋吵架,大概只有拿劍時才會讓人陡然意識到,這就是當今第一的劍修。

一晃百年,她重新回到修真界,卻連雲霄派裏的一切都變得陌生,更別提長留峰了。

“白道友是帶了位朋友嗎?怎麽不出來?”顧淵拿了兩雙碗筷放在白嵐面前,得到了她一個震驚的目光。

老頭子背對著他們那筷子點了下顧淵,“他感知能力強。”

然後氣哼哼地停了片刻,才不情不願地問,“小妮子你帶誰來了?怎麽氣息這麽微弱?”

顧淵看向石階邊上的梅樹,他境界不夠,完全憑著自己穿越者的特殊待遇找人。

倒是老頭子那邊也沒留手,兩指一並唰一聲在空氣中一劃。

“有什麽藏著掖著的……”老頭子不高興地嘟囔。

兩片斷開的黃符便落在了雪地上。

——顧淵擡眼,和一個非常好看的小哥哥對上了視線。

顧淵:……

女媧你在嗎?工作辛苦了。

青年一身玄色法袍,年輕中甚至還帶著一點稚氣,但眉眼間已經能預見未來俊美招人的絕色來。

他的目光只在顧淵身上停留一瞬,便轉向了另外兩人,“見過太上長老,晚輩郁荼。”

他身後滿樹紅梅迎著鵝毛大雪,全身上下只有唇色帶了點淡紅。

顧淵瞬間就覺得這人不該在現在出現,他該站在月色下雪景中,才方便別人比比人間三種絕色。

老頭子非常挑剔地朝這邊看了一眼,“那玩意的?——哼。”

白嵐的臉色有些訕訕,倒是被針對的郁荼沒什麽反應,他也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怎麽樣,纖長濃密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情緒。

郁荼知道這趟八成不會順利。

白嵐當然不是無緣無故就帶他來天劍閣的,如果兩人能在雲霄派安身立足,白嵐作為雲霄派掌門之女怎麽會將兒子帶到其他門派。

只是郁荼的身份太特殊了。

雲霄子這次去萬魔界消耗巨大,不僅是修為的倒退,還有宗門中的損耗。即使是往日平靜安寧的修真界頂級宗門,也開始有了一些內部波動。

事情鬧成這個樣子,如果僅僅只是郁明世不當人還好。關鍵是白嵐自己願意跟著走的,現在所有的壓力都倒在了她的身上。

雲霄子愛女心切,但情況在這段時間出現了變化。

白嵐沈默片刻,端起面前的茶水飲了一口,“長老,我這次來,是有事相求的。”

老頭子哼哼唧唧地生氣,“你要沒事都不會回雲霄派,怎麽會來找我呢?”

他也就嘴上不饒人,其實沒有什麽惡意。但這句話一出口,白嵐就有些難堪地噤了聲。

顧淵真要被這兩人弄笑了,索性上前拽了下郁荼的衣袖,“道友過去坐吧。”

高了他正正一個頭的青年薄唇微微抿了一下,這是緊張的意思。

顧淵笑瞇瞇地看著這人,也不給郁荼拒絕的機會,拉著人的袖袍就朝桌子那走去。

“我……”郁荼開口說了一個字,然後就沒有再出聲。

——身邊的顧淵輕輕地摳了下他的掌心。

收了爪子的貓貓一樣。

郁荼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顧淵這樣的人,看起來溫和有禮,愛笑又不介意他的冷淡。本來郁荼已經做好要被天劍閣太上長老拒之門外的準備了,現在稀裏糊塗地就被顧淵拉到了一張桌子上。

老頭子怎麽看郁荼都覺得不順眼,從骨像來說,郁小荼的長相還真有些神似郁明世。在他們這些知道內情的老人看來,簡直就是抹不去的恥辱。

他正想開口,顧淵就給郁荼夾了片肉。

“看上去就不像是個好的,和郁明世長得一模一樣,……哼。”

顧淵才不慣著他,“哼什麽,再不夾出來都快煮化了。”

他是老頭子唯一的親傳弟子,這種師徒的關系甚至比父子更深甚。

顧淵對於自家師尊這種明明心軟想要幫忙,面上一點不松的樣子也是無奈。好在白嵐並沒有沈默太久。

“長老,你,能不能讓阿荼在你這裏住一段時間。”

……

老頭子皺眉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黑瞳清淺的郁荼,將手上的碗筷放了下來,“怎麽回事”

“雲霄子壓不住人了?有人要把你們兩個趕出來?”

老頭子畢竟還是對白嵐有些感情,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一時間劍修的氣勢就顯現出來。不帶一絲老態的眼底盡是嚴肅。

白嵐應該是想要否認,但這並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情。

片刻之後,面容秀美的女修點了一下頭。

“阿荼回來以後就重新入道了,現在剛剛煉器五層,確實資質差了點。按照規矩,確實沒有資格入雲霄派……”

“胡鬧!”太上長老一掌拍在桌上。

顧淵側眸看向郁荼,這人只是垂眼聽著,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縮。

好看的人只要稍微露出一點落寞就很容易得到同情,更何況還是郁荼。

顧淵大概能明白這母子回來以後遭遇了什麽。

雲霄派的損耗太大,引起了不少長老峰主的不滿。再加上白嵐的父親修為倒退,還需要珍寶溫養。

說到底如果白嵐和郁荼不回來,雲霄派下一任的掌門肯定會落在如今的長老頭上。

而現在,雲霄子當然是向著自己的孩子,就算是白嵐不要宗主之位,下面也得分出兩個峰主給他們。

雲霄子肯定不會放棄自己的親生女兒,但郁荼的處境就變得尷尬起來。

他畢竟有一半郁明世的血脈,更何況按照雲霄派選拔弟子的規矩,重新入道修煉的郁荼幹本達不到資格。

對峙之下,白嵐才不得不帶著郁荼來到天劍閣。

白嵐一字一句地解釋,到最後老頭子的臉色簡直差到了極點。

“廢物點心,連自己女兒都護不住。”

白嵐:“不關父親的事,是我主動帶阿荼來找您的。”

她看著天劍閣的太上長老,輕聲請求,“長老,我有些事要和您說,是關於阿荼的血脈問題。”

老頭子一揮手,“就在這說吧,寒州是我唯一的徒弟,以後要給我送終,沒什麽好避著的。”

顧淵朝白嵐善意地一笑,給自己下了兩片肉,順帶還碰了下身邊的郁荼,“吃呀,涼了就不好吃了。”

顧淵是想讓白嵐和郁荼不再這麽拘謹,笑著說完這一句,註意力就放在了另兩人身上。

“郁明世似乎是在多年前和上古妖獸中的九嬰簽訂契約,我在回來之前發現,他居然將九嬰的血脈強行融入了阿荼的身體……”

顧淵震驚地看向郁荼,卻見這人一雙眼睛水光瀲灩,從眼尾到眼瞼都紅成了一片,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哭出來的。

顧淵:???

“道友?怎麽了怎麽了?”

顧淵立刻去儲物戒翻翻翻,抽出一條手帕就要給郁荼擦臉,大美人抿唇躲了一下,滿眼隱忍的羞恥。

白嵐和太上長老就坐在旁邊,哪能不註意到這邊的情況。

白嵐是見過自家兒子哭的,但那都是郁荼在被血脈折磨的時候,現在這算什麽。

“怎麽了?”老頭子也是滿臉茫然。

顧淵:“你還敢講,你剛才幹嘛排擠阿荼啊?陰陽怪氣地幹什麽呢?”

老頭子:……?

顧淵這邊一下一下地戳著老頭子的愧疚心,“你看現在把人惹哭了吧,阿荼又不能選擇父親是誰的,你朝他發什麽脾氣。”

郁荼先是茫然,在意識到顧淵說什麽以後,立刻無措地抓著人手指。

“我……”

顧淵手下回應似的抓握了兩下,示意郁荼不用說話。

倒是太上長老被堵得沒話說,也知道是自己過分了,但他這個身份總不能道歉,哼哼地往郁荼盤子裏放了個靈果。

白嵐掩唇笑了下,剛才眉宇間的郁色也散了點。

“阿荼十歲的時候,郁明世趁著我離開的時候,把他帶去了地宮……”

那邊兩個長輩還在說著萬魔界之前發生的事情。

郁荼微微咬住下唇,他並不太會和顧淵這種人相處。

郁荼十一歲被白嵐帶回雲霄派,前五年都是昏昏沈沈地任由白嵐和雲霄子幫他清理丹田,而後五年又因為身體虛弱,不怎麽和人打交道。

準確地說,是整個雲霄派,知道內情的都不願意靠近他,而不知道內情的,郁荼也接觸不到。

無論是之前在萬魔界,還是如今在修真界,顧淵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如果一定要用一種動物來比擬,郁荼覺得顧淵很像是九尾狐。漂亮強大,見人帶笑但並不失鋒芒,雖然現在的顧淵只是築基,但那種深藏於靈魂的溫和堅韌只要稍微靠近就能察覺到。

從一開始幫他解圍,到現在的關心,這人有種讓郁荼想要親近又想要逃離的氣息。

顧淵歪頭,他倒是不知道郁荼在心中將他誇成了什麽樣子,只是郁荼看上去實在為難。

顧淵想了一下,低頭在他手心寫——【是白道友說的九嬰血脈又發作了嗎?】

郁荼的手指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蜷縮,然後緩慢地回了一句——【我沒有哭。】

【只是剛才被辣到了。】

顧淵:……噗

啊,他被可愛到了。

你能想象一個眉目清淺,小小年紀就已經把高嶺之花三個字刻在臉上的大美人,紅著眼睛,認認真真地和你解釋,他不是受委屈傷心才哭的,只是被鍋底辣到了的場景嗎?

這是哪裏養才能出來的啊。顧淵笑得趴在郁荼肩上一抖一抖地。

大美人茫然又好脾氣地任由他靠著,身上的香氣也煞是好聞。

老頭子那邊才說完,還在心裏發愁,就看見自家一向不怎麽著調的徒弟趴人肩上笑呢,脾氣又上來了。

“你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顧淵笑著擡頭,“既然白道友和雲霄派那邊都希望阿荼留下來,那便留下來好了。照阿荼這個情況,築基暫時得朝後放,您也交不了他什麽。長留峰這麽大,多個人住不嫌擠的。”

在郁荼將血脈徹底洗幹凈之前,他是不能築基的,否則他的道心中肯定會混入九嬰的一部分。

也就是說,郁荼在這裏,頂多多雙碗筷,不會勞煩天劍閣的太上長老。

白嵐應該也是這個想法,否則不會做出這麽冒犯的舉動。

雪勢稍減,郁荼看著旁邊的顧淵,輕輕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有一點點覺得,這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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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留峰絕對是整個天劍閣乃至修真界最冷的地方,天山那邊的雪池子都比不上。

這話是太上長老自己說的。

顧淵還記得自己剛剛來的那幾天,每年冬天都被折磨掉半條命。最可怕的是這地方下雪冷,化雪更冷,是那種南方住過都動的穿透式攻擊。

郁荼來了以後,外面的雪整整下了半月,今天才剛剛放晴。

於是房間裏面,滴水成冰。

顧淵倒不是很在意,他有劍氣護體,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郁荼今天似乎是更加沈默了一點。

不過大美人話一直少,要分辨並不容易。

“阿荼。”顧淵叫了一聲。

站在窗邊的青年身形修長挺拔,絲毫未動。

顧淵:感覺稍微有一點不對。

他上前碰了一下人,“阿荼?郁荼?”

郁荼還是沒動。

顧淵覺得自己能確定,應該是出了點他不知道的問題。

索性上手去碰了碰郁荼垂在一邊的手,“你怎麽了?”

直到這個時候,郁荼才後知後覺地側眸看了過來。

迎著晨光,他整張臉比窗外的雪色還要更白一點,黑發如瀑,仿若一只天生地養的精怪。

“……顧淵?”郁荼遲緩地辨認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還好,沒有事情……”

顧淵:我看你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啊。

這些天和郁荼相處,顧淵也算是喝的了一點經驗,索性直接伸手去探郁荼的經脈。

屬於另外一人的靈力侵入,溫水一般在身體中化開,郁荼眼底終於劃過一絲清明。

“……你怎麽了?”顧淵蹙眉問道,“靈力流轉這麽緩慢,是心法出了問題嗎?”

話音剛落,郁荼猝不及防地抱住了他,還輕輕地在顧淵耳邊“唔”了一聲。

顧淵一驚,還以為是自己輸入靈力對郁荼造成了什麽影響,立刻收了回來。

誰知道抱著他的人明顯是不滿地掙動了一下。

這個狀態肯定是出問題了。

顧淵擡手招符,“師尊,阿荼不太對,你快過來看看。”

太上長老這兩天沒有閉關,幾乎是在顧淵招符的下一刻,得到消息的老頭子就已經站在了兩人身邊,擡手就將郁荼放到了床上。

這縮地成寸的修為不知道顧淵要練多少年才能達到。

老頭子:“怎麽回事?”

顧淵兩步走上去,“阿荼今天早上反應有些遲緩,我剛才探了他的靈力,幾乎是沒有流轉。我感覺有點像是中毒。”

“他這兩天都在天劍閣能中什麽毒?”老頭子雖然嘴上這麽說,手下確實一點沒緩,直接探入了郁荼的丹田。

一息,兩息……

顧淵歪頭,“師尊?”

天劍閣的太上長老緩緩收回了手,面色似乎有些古怪,“他這個樣子……”

顧淵:“說話就說完。”

老頭子:“我這不是沒見過嗎,郁荼現在這個樣子,有點像是冬眠了。”

顧淵:……?

???

老頭子一點郁荼,又指了指窗外的皚皚白雪,“他身上有九嬰的血脈,多少也算是蛇妖了。保留一點本能沒什麽奇怪的。”

說完又開始訓顧淵,“整天咋咋呼呼的,有沒有點劍修的穩重,道心練到哪裏去了?”

顧淵心下又好氣又好笑,誰能想到上古兇獸的血脈之下還能讓人冬眠啊。

不過郁荼的血脈其實已經洗過一遍的,九嬰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大概足夠稀薄。而郁荼如今只有煉氣,修為不足以抵抗長留峰的寒氣,才會造成如今這個樣子。

“好了,你待會給他暖暖身子。這兩天別下床了。”

老頭子總算是在徒弟面前掰回一局,擺足了太上長老的架子,揮袖就走。

留下顧淵靠在床邊的玉柱上,茫然地看著郁荼。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要怎麽給冬眠的蛇取暖。

實不相瞞,顧淵第一反應是找口鍋把郁荼放進去燉了。

這可能就是種花家居民淳樸的習慣思維吧。

……

郁荼醒來時,只覺全身又暖又軟,神識游走了片刻才回籠,他後知後覺地看向懷裏,一個裝滿了熱水的囊袋晃晃悠悠地發出咕嘟咕嘟聲。

連飄著一點紅光,很明顯,有人將暖玉裝進了水囊裏讓他抱著,保證郁荼全身都能暖到。

他扶著床頭坐起來,擡眼看向旁邊支著頭看書的顧淵。

這人唇角勾勾翹翹,“醒了。”

顧淵只說了這兩個字,但那模樣就是要誇的意思。

如果他真是一只狐貍,此時漂亮的大尾巴已經擺啊擺地掃到了人的手腕,瞇著眼睛嚶嚶地叫。

顧淵並不知道郁荼心中是怎麽想的,但他就看見,臉上睡得泛粉的大美人懵懵懂懂地抱著大水袋,垂眼笑了一下,“顧淵,謝謝你。”

顧淵無奈地向後靠去,“沒事,你冬眠也說一聲啊阿荼,嚇死我了。”

房間裏還點了兩個火盆,修真界最頂級的宗門,遇到取暖的時候,也還得用最原始的方式。

郁荼有一點不好意思,“我沒想到能冷成這樣,等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已經僵了。”

顧淵差一點笑出聲來。

他剛想說些什麽,峰外就傳來了一聲“寒州”。

這個聲音不用去看都知道是程穎,顧淵起身朝外看去。

“阿荼,待會有個朋友來,你倆認識一下。”

……

郁荼大概自己都沒有察覺,他在看見顧淵說到“朋友”兩個字時,不自覺攥緊了手下的棉被。

大概是這兩天顧淵用這樣溫和又親近的神態時,總是看著他的。此時用在別人身上,郁荼莫名就有了中被侵犯到領地的錯覺。

如果是平時還好一點,但此時,九嬰血脈的影響下,郁荼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脊背。

程穎沒想到進來的時候會看見這一幕。

有個他不認識的青年,臉色蒼白地躺在顧淵床上,在兩人對上視線的一瞬間,程穎覺得他從郁荼眼中看到了屬於妖魔的兇戾。

程穎:……?

為什麽這個人看起來這個人並不怎麽喜歡我的樣子?我之前見過他嗎?還是有什麽地方惹到他了?

顧淵側頭指了下程穎,“天劍閣程峰主的兒子,程穎。”

然後對著程穎就放肆了很多,“師兄,這位是雲霄派掌門的外孫郁荼。這段時間都住在長留峰,我前天和你說過的。”

程穎握著折扇一拱手,“郁道友,在下程穎。”

雖然郁荼看起來並不怎麽喜歡他的樣子,但姿態得優雅,程穎向來是輸人不輸陣。

郁荼微一點頭。

程穎來到長留閣就像是到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地就將顧淵放在暗格裏的零食糕點全翻了出來。

“郁道友怎麽在床上躺著,受傷了嗎?”

九嬰的事情當然不能告訴程穎,這件事情的傳播範圍僅限於雲霄子白嵐和顧淵這邊的兩人。

顧淵不動聲色地倒茶,“昨天阿荼和我練了兩場,一時下手重了點,今早只能把自家床讓出來賠禮道歉了。”

程穎一楞,沒想到開口解釋的是顧淵。

“這樣啊。郁道友居然沒打過你?”

郁荼看起來就比顧淵年長幾歲,都是同樣的天之驕子,在築基之前的差距當然是用時間堆出來的。

程穎不知內情,想什麽就說了出來。

順帶也朝郁荼那邊掃了眼,手下緊接著就是一頓。

“……在下要是沒看錯的話,郁道友是,練氣五層?”

顧淵心下就是一涼,他這個師兄還真是直,你知道人家修為低別說出來啊。

他這邊還沒辦法解釋理由。

像是顧淵能接觸到的圈子,二十二歲怎麽也該到練氣十層了,像是程穎這種到十二層的算快,但像郁荼這樣只有五層的,雖說在整個修真界還算優秀,但放在他這裏就差了不少。

程穎在想什麽,顧淵當然能看出來。

他家師兄肯定已經腦補了一串郁荼出走雲霄派的理由。

什麽天賦太差不堪折辱,什麽來天劍閣尋找轉機。

全寫臉上了。

顧淵:“師兄……”

郁荼:“是,只有五層。”

他長相偏清冷,此時像是臥病在床的姿態更讓人覺得有些疏離。

當然,郁荼接下來說出的話就不太符合了。

“身上有傷,修為很久沒有精進了,比不上程道友。”

程穎: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這人在針對我。

他和郁荼對視,那人黑瞳沈沈,讓程穎有種錯覺。仿佛他對面的不是一個修士,而是什麽披著人族外皮的異類。

郁荼身上有種散不掉的戾氣,憑顧淵的感知,在見到這人的第一眼就察覺到了。著很奇怪,都說相由心生,他身邊的這位小哥哥黑瞳雖然冷淡了點,但深處總藏著無措和一點點的惶恐。

所以顧淵總是很容易忽視這一點。

但事實上,由九嬰血脈帶來的,屬於兇獸天生的暴戾已經在郁荼的骨子裏成型。

即使現在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但在不久的將來,在郁荼受到威脅,或者他自己需要的時候,這種無形的威壓永遠將他和其他人隔離開。

程穎現在感覺到的,就是。

“你——”程穎皺眉,他有一點不舒服,對郁荼。

這個時候的程穎也不過十九,對於修真界來說還是一個年輕到稚嫩的年齡。

此時感覺一上來,果斷拉著顧淵就朝外走,“寒州,你跟我出來一下,有話和你說。”

……

郁荼的睫毛顫了一下,顧淵被拉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底湧上來的酸澀感到底代表著什麽。

顧淵在他身邊的時間並不長,但他只需要稍微回想,就能翻找出許多讓他願意仔細珍藏的情節。

從最一開始的風雪中,這人坐在他身邊不動聲色的解圍。到他拉著自己的袖袍,推開查長留閣的大門。

那個時候,閣中帶著雪松的熏香混在這人身上,有種名為安心的氣息。

“阿荼以後睡這裏吧。”他推開一扇門,轉身對自己說道,“我的房間就在隔壁。”

郁荼知道自己的話不多,顧淵也察覺到了,所以就變著法地找話題。從萬魔界的靈植種類到魔物種族,這些冷門的,但郁荼能說出來的話題開始。

緩緩聊到如今修真界的格局分布。

顧淵在很認真地教他,教他要如何適應新的環境。

他不會像是雲霄派的長老一樣,一邊諷刺郁荼的無知,一邊展現雲霄派對他們的恩惠。也不會像是雲霄子一樣用擔憂的眼神看著他,仿佛郁荼只要踏出這塊土地,就無法生存一樣。

顧淵就是很放松很放松地和他閑談,卻細心謹慎地將這些都教給了他。

仿佛一條黑暗的甬道,他是那盞燈。

郁荼知道自己血脈還沒有穩定,無論是在修煉還是沈睡時,偶爾會出現反噬的癥狀。

一開始是他自己忍著,反正都已經忍習慣了,只不過痛一會,等身體不再麻木的時候就好了。

但這種他忍受了十來年的疼痛,在長留閣只持續了前幾天。

從第一次顧淵發現他蜷縮在角落時,郁荼就再也不用一個人強自忍耐疼痛了。

顧淵說九嬰血脈之所以會反噬最大的原因是郁荼體內沒有能夠與其抗衡的另外一股能量,從此以後,只要郁荼眼角的鱗片緩緩顯現,就會被顧淵拉著去找太上長老。

“師尊其實很喜歡白道友,否則你倆早就被扔出去了。老頭子就是嘴上不慫。”

在身體僵硬麻木的時候,顧淵就慢慢地幫他揉開靈力阻結。

……

郁荼就像是一只到處都是傷的瘦弱小獸,顧淵對於他沒有讓人不適的憐憫,也沒有排斥。

這個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種慈悲的溫和,他知道郁荼有自己脆弱敏感的自尊心,那就從來不會去提黑暗的曾經。

……

郁荼修為不夠,但在萬魔界的秘法中有一種能竊聽他人談話的。

他閉著眼睛,面上看不出一絲動容,手下卻微微撩動了靈力。

“……白嵐?就是那個和魔界中人私奔的雲霄派掌門之女?是她嗎?那這個郁荼的來歷會不會有點問題?”

顧淵明顯是被程穎的態度弄得有些懵,“師兄?”

程穎大概是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伸手摸了下鼻尖,“我剛才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

“寒州,我覺得這個人……”

郁荼的手指緩緩收緊,好像是冬眠的癥狀又強烈了一點,他連雙腿都有些發僵。

——所以顧淵會信他的話嗎?

他們兩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吧。

那個叫做程穎的人是這麽說的。

一起長大的關系肯定會比他更加親近吧。像是顧淵這樣的人,身邊的人應該都和他一樣。

就算是有差別,也絕不會像是自己一樣的。

該名門出生,風光霽月地長大,修為資質皆是頂尖,當星辰邊上出現汙點的時候當然會被一眼認出來。

……

不該用那樣的眼神看程穎的。

至少不該是現在。

如果顧淵被他說動了……

那我要走嗎?

郁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思維還能這麽發散。

但有些事情一旦開始想便停不下來。

他想要斷掉秘術的靈力,但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反而讓他的心神更加專註地放在了顧淵身上。

“師兄,”顧淵似乎是笑了,“你看阿荼的樣子像是壞人嗎?”

程穎:……

“寒州,別開玩笑。”

顧淵無奈地笑了下,“我和你開什麽玩笑。”

“認真來說,白嵐白道友才從萬魔界回來。她那邊的事情你多少都有些耳聞吧。阿荼在萬魔界那種地方長到現在,還有很多事情是你我不知道的。”

“師兄你都不知道阿荼一開始來長留閣的時候有多沈默,他很有可能是在萬魔界的時候就習慣了這樣。”

“咱們總不能因為一個眼神就判定別人的秉性吧。”

程穎摸了下鼻尖,也察覺到自己剛才話語的不當之處,“寒州,我只是覺得……

算了,要是你喜歡郁荼,讓他待著也無妨,畢竟這邊有太上長老壓著,就算他真是萬魔界的人,應該也腦鬧不出事情。

“……顧淵。”

房間裏面突然傳來了郁荼的聲音,兩人都是一楞,同時朝裏走去。

“怎麽了?”顧淵掀開簾子問道。

大美人看起來稍微有些尷尬,“我還是冷。”

顧淵身後程穎的眼底立刻就浮現出疑惑。

大家都是修真者,你冷就用法術取暖好了,有什麽好說的。

然後他就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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