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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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昨晚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當然是胡玉施在魔尊那裏受了大委屈，狐族連夜派了長老過來。
畢竟這些天，胡玉施一心一意地撲在郁光風身上。其他殿下都是已經定下來的了, 要是沒有意外, 胡玉施就是被剩下來的那一個。
至於第二, 昨晚有人看見七殿下郁荼衣冠不整地抱著鬼狐族那只灰撲撲的小狐貍離開白夫人的寢宮。
是真的衣冠不整。
前襟敞著，腰帶連著配飾全拖在地上, 一直低頭對著懷裏的小狐貍說著什麽, 不時還在她頭頂親上一下。
著急又甜蜜。
至於鳶如, 她就趴在郁荼光裸的胸膛上, 特別柔弱特別羞赧的模樣。
“這是直接在寢宮裏幹呢, ”有魔女掩唇咯咯地笑著，像是只才下了蛋的母雞，“到底是狐族, 看著清秀一個小姑娘，玩得可大了。”
“我聽說啊, 昨天郁荼腳步都有點虛浮。這是弄了幾次哦？”
魔界放浪形骸的修士從來不避諱談論這些，立刻就有魔女接上, “別小看七殿下，你想想那條煉魂鎖。別是那條灰狐貍被捆得太狠, 腿都擡不起來了吧。”
“七殿下平時笑都不笑一下，床上不會也是這個風格吧。”
旁邊有個侍衛冷哼了一聲, “行了，不過是看不慣狐族的殿下而已。在這裏幸災樂禍, 也不怕被聽見。”
最先開口的魔女抱臂靠在廊柱上，挑了挑眉，“是啊, 我就是幸災樂禍。天天招搖過市結果最後還比不上補上來的那個。
我倒要看看她胡玉施這次回去要怎麽見人。”
“……不一定。”侍衛斟酌著說道。
幾個魔女都安靜下來，示意他繼續。
“你們知道我是禦獸門出來的，對妖族的這些事情比較了解。我聽說，胡玉施來之前是被下了死命令的，必須要成為魔妃。”
魔女嗤笑一聲，“省省，我雖然厭煩這種騷狐貍。但她好歹是狐族那邊的殿下，憑她的天賦容貌，有什麽必須不必須的。不過是到嘴的鴨子飛了，不甘心而已。”
侍衛有點急，“是真的，你怎麽不相信呢？”
“玉狐族的族長應該是要沖擊大乘，妖族就那麽幾個化神以上的，要是狐族能出一個，以後在龍鳳那邊也不遜色。要不然你以為胡玉施為什麽之前對六殿下那麽……”
他擺出一個你懂的眼神。
魔女的笑有些僵，她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她，不會是打算退而求其次去找七殿下吧。”
侍衛沒說話，就這麽看著她。
“她還能再惡心一點嗎？胡玉施之前看七殿下都不帶正眼，現在倒是趕著上去舔了。”魔女憤憤不平。
……
在魔宮大殿外發生的事情暫時還沒有傳到郁荼這裏，此時魔宮的七殿下正窩在柔軟的被衾裏。
萬魔界沒有所謂的晴天，一直都是陰沈沈的模樣，只不過今天似乎有雨，空氣中都帶著濕氣。
郁荼睡了很久，此時才醒來，還有些迷迷糊糊的樣子。他下意識伸手摸向身旁——
冰涼涼的。
灰狐貍已經跑掉了。
一大早就跑掉了，也不知道去做什麽。
……
郁荼翻了個身，心中有些悶悶的。
昨晚顧淵特別粘人，貼在他胸前就像是只奶狐貍一樣，就差嚶嚶叫著撒嬌了。
然後今天早上招呼都沒打一聲，人就不見了。
其實兩人間的相處中，反而是郁荼更喜歡偎著顧淵，雖然面上總是一副淡淡的模樣，但只要灰狐貍出現在他目之所及的範圍內，郁荼就下意識地想要靠近他。
若是顧淵不在，郁荼甚至會思考下一次會在什麽地方才能碰見他。
相比之下，顧淵才是那個來去從容的角色。
……就好像灰狐貍其實不怎麽需要他一樣。
郁荼埋在被子裏，他的寢宮從來不放這些軟綿綿的東西。床上本來是幹幹凈凈的，平時都用修煉代替睡眠。
被子是顧淵帶來的，上面也有著和主人如出一轍的冷香。
……好像在其他道侶中，也都是女修更加粘人些。
他記得前段時間，狐族的胡玉施每天還帶著小點心去旁邊的宮苑裏等郁光風起來。
為什麽鳶如……都不願意叫他一聲啊。無論去作什麽，和他說一聲也好啊。
郁荼盯著床邊空空蕩蕩的櫃子，頓了片刻，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麽。
滕然，緋紅染上他的耳廓，明知道房間裏面沒人，郁荼還是側了側連將自己埋進被子裏。
他明明最煩那種優柔寡斷滿腦子情情愛愛的人，怎麽到了自己這裏，反而更差勁。
……
所以狐族是不是會更喜歡果決些的男子，或者能說會道風流倜儻些的，民間話本中，狐仙不就喜歡書生才子嘛。
但灰狐貍明明很喜歡他啊。
鬼狐族的偏好或許和其他狐族不一樣呢。
他給自己治療，在殿上維護他，還帶他去見白嵐。這樣一想，郁荼只覺整顆心都酥酥麻麻地浸在溫水裏。
修仙無歲月，郁荼從未想過他在某日會產生和誰相伴終老的念頭。但就在今天，他突然覺得，如今的歲月已然靜好。
他想和那只貿然闖進來的灰狐貍一生一世。
……
如果他把這番話和鳶如說，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過膩味。
這些只是他自己在心裏想想都覺得奇怪。
但從來沒有人教過他該怎麽對道侶闡明心意，是要去找些書冊學學嗎。
會不會，太過了……
吱呀一聲，許久沒有被使用過的窗戶被人推開。郁荼擡眼，剛好和翻窗進來的顧淵對上視線。
黑瞳帶著點驚愕的灰狐貍蹲在窗框上，看上去像是沒想到郁荼會醒著。
顧淵當然沒想到，他給郁荼用的是昨晚的那種安息香，按昨晚郁荼昏睡的時間來算，他用的分量至少可以堅持到顧淵回來以後的半個時辰。
怎麽這麽快就醒來了？
……
兩人向望，一時沒人開口。郁荼垂眸，“你為什麽，早上出去？是有什麽事嗎？”
顧淵：……
那可就多了。
他才不是早上出去的，他是半夜就出去的。
程穎那邊就剩下三天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金貴得不行。魔宮現在金丹遍地走，連化神大乘的尊者都有十餘位。
他得在不驚動魔尊的情況下帶走程穎，路線時間都得算著摸著，一點不能放松。而現在，這些布局得瞞住所有人。
好在昨晚去了白嵐的寢宮，從外面顧淵沒法打開魔尊留下的陣法，但在裏面留下標記後，直接做兩個對接傳送陣就能來去自如。
“我啊，”顧淵輕輕眨了一下眼睛，“出去隨便走走。”
……
即使郁荼對顧淵的信任從來都先於思維，此時也察覺到了些許不對。
坐在床上的大美人先是註視著他，片刻後，眼裏浮現出了一點點不高興的情緒。
“是嗎。”郁荼的聲音清清冷冷的，落下來總帶著些不染塵世的意味。
顧淵剛想說些什麽，就聽見那邊看上去一副冷心冷情模樣的大美人淡淡轉過了身。
“那看樣子這魔宮的景色不錯，我在這裏生活了這麽久，居然沒註意到。”
顧淵：……
！
這句話可以擴寫一下——你寧願出去轉都不願意留在房間裏陪我。看樣子外面的野花野草真當迷人眼，至於我這朵養在房間裏的家花不過幾天就留不住你了。
他就離開了這麽幾個時辰，他家大美人這是那個關竅打開了，都學會撒嬌啦。
郁荼坐在床邊穿鞋，說完剛才那一句他就閉上了嘴。
自己也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味的地方。
要是放在平時，有誰敢敷衍魔宮的七殿下，他要麽不在意地連個眼神都不會給，要是真想得知實情直接動手就好，那裏來這麽多糾糾纏纏的事情。
但對著身後那只灰狐貍一切都變得不一樣起來。
郁荼輕輕咬了下舌尖。
他剛才……簡直像是逼問丈夫去向的小婦人，還帶著種莫名的酸味。
郁荼下意識就想著快點離開，下一刻，他就被人抱著腰向後仰躺在了床上。
“你做什麽？”郁荼聲音嚴厲。
但明明已經是元嬰期的修為，卻毫無反抗。顧淵笑瞇瞇，覺得身上的疲憊都少了許多。
“阿荼怎麽見我回來就要走？”
讓他糾結了一個早上的人就在眼前，郁荼只覺自己之前積著的那些情緒輕易洩走，但還是忍不住嘴硬，“……自然是去外面走走，也好看看是什麽樣的風景讓你……”
流連忘返。
顧淵把自己蹭進人懷裏，“說啊，讓我怎麽了？”
郁荼定定地看著他，有些氣悶，抿唇不說話。
濡濕溫熱的觸感從唇上傳來，灰狐貍壓著人親親唇角，又去碰人家的鼻尖，撒歡的奶狐貍一樣。
“阿荼——”
郁荼伸手捂他的嘴，“不許說話。”
顧淵笑瞇瞇去追著他的手指親。
郁荼就收著手指握在掌心。
不給灰狐貍親。
都把他一個人丟在床上了，回來都沒有……哄他。
他從小早慧，雖然十歲之前的事情已經記不太清楚，但在修真界這種地方，百歲之下都仍能稱作少年。
像是魔尊其他幾個兒子，多多少少都混著妖族的血統。郁荼已經在獵殺妖獸時，他的那些兄長有些還在魔宮中學習爬行。
郁荼一直是魔宮中最小也是最謹慎的那個，從未像今天這般和別人稚童一般打鬧。
在反應過來自己的舉動有多幼稚以後，郁荼就不願意再縱著顧淵了。
“起來，不許胡鬧。”郁荼推他。
顧淵搖頭，“阿荼我好累啊，讓我抱一會。”
他身上的溫度比郁荼高上一點，現在的身形正好被郁荼整個擁在懷裏。
“……累就不要出去啊。”郁荼的手指在他發絲間穿插而過，順著撫過顧淵的後背。“你昨晚也說累……是不是母親的寢宮裏，有些不太舒服的東西？”
顧淵本來慵懶地趴在他肩上享受大美人的輕撫，陡然間眸光一冷。
……
“啊？”灰狐貍聲音懨懨的，“和白夫人有什麽關系啊？”
白嵐寢宮裏最深的秘密已經被顧淵挖出來了，那條被被魔尊禁錮的燭龍嘴裏，他正在盡力往外掏當年的真相。
但它畢竟是可以和修真界同歲的神明，顧淵即便有兩世記憶，也沒辦法和它論高下。
不管顧淵怎麽問，如何激，燭龍都只是盤在那裏，不言不語。
所以顧淵現在手上的消息零碎：雖然燭龍說魔尊在用地宮裏的修士做實驗竊取他的神力，但就昨晚那最後一句，和燭龍現在對魔尊的態度。顧淵就能斷定，燭龍的只是暫時被禁錮了而已，事情根本沒有像它說的那麽嚴重。
九嬰，這個只在燭龍口中出現過一次的名詞在顧淵心底狠狠地紮了一下。
既然上古神明都出現了，那麽，傳說中兇獸會不會存在。
顧淵確定郁荼從天生血統來說是個完完全全的人族，加上地宮中的種種，郁荼身上莫名出現的蛇鱗突然有了一個令顧淵都不敢相信但卻莫名合理的猜測。
有沒有可能，郁荼曾經也是魔尊試驗品中的一員。
顧淵看不見郁荼臉上的表情，他家大美人沈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
“我也不知道，但我每次去母親的寢宮，都會像是昨天那樣……就是昨天那樣，滿身都是汙祟之物的樣子。”
有些時候只要在一個人面前柔軟一次，下次很多話說出來就容易很多。
郁荼小小聲，“或許是母親寢宮留下的靈力和我相沖，每次去看她都好疼……”
啊啊啊他家阿荼好可憐，顧淵側頭給親親。
“你別鬧。”郁荼唇角輕輕向上彎了一點，但嘴上還是特別特別不講道理的冷硬。
灰狐貍才不聽他的，膩膩歪歪地撒嬌。要是他真是鳶如本人，都能變回本體翻著肚皮讓郁荼搓搓。
“阿荼，你每次都是這樣嗎”
郁荼點了點頭，“在我的記憶中一只都是這樣，最開始只是踏進母親輕功的時候身上有些虛軟，我以為只是，只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後來鱗片慢慢長到了臉上，我也不能再動用修為。大概是十幾年前，我才意識到應該和母親的寢宮有關。”
顧淵看著他，郁荼在說這些事情的時候眼底很淡，沒什麽情緒。
顧淵透過他仿佛看見了當初沒有他在身邊時，那個站在白嵐寢宮中迷惘無措的青年。
郁荼：“所以，你是不是也……因為吞服妖丹，留下了隱患。”
顧淵靜靜地看著他。
“阿荼，你是不是對十一歲之前的記憶有些模糊。”
郁荼十一歲這個節點十分暧昧，那是白嵐帶著他逃出萬魔界的時候。
白嵐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都被魔尊用來遮蔽地宮溢散的妖氣，有沒有可能，是這位雲霄派的掌門之女發現了什麽端倪。
就算魔尊的行事已經足夠謹慎，就算溢散的妖氣完全可以被解釋為魔宮妖族眾多。
但如果是她的兒子出了問題呢。
白嵐會發現不了嗎？
郁荼從回來之後就不再記得之前的記憶，顧淵不信是巧合，要麽是魔尊，要麽是白嵐……
“是。”郁荼淡色的唇輕輕壓了一下，他很不願意說起那段時間的事情，“應該是當初母親……我受到牽連，就忘記了。”
“這樣啊。”顧淵看似所有所思地點了下頭，不在意地開口，“還好，我只是有些累。”
“你是不是服過妖丹？留下隱患了嗎？”郁荼按住他，“有沒有，長出什麽多餘的東西”
“鳶如，這件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麽輕松。如果我的神魂中已經混入了其他妖獸的殘留，很有可能在不久之後入魔。
屆時——”
屆時我可能會對你動手，可能會性情大變，可能會變成任何糟糕的樣子。郁荼沒有把這些一一說出口，但入魔兩個字已經足以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顧淵裝傻哼哼唧唧地撒嬌，“沒有啦，阿荼別鬧，癢的。”
“既然現在沒什麽事情，那就到時候再說吧。我還挺喜歡殿下昨天予取予求的模樣的……”
“你！”郁荼哽住，聲音有些啞，“你知不知道我在說什麽？”
顧淵握住他的手腕蹭到臉側，乖乖巧巧地看著他。
“……不許撒嬌。”郁荼按著她，伸手去揭顧淵的領口，想要檢查他身上有沒有痕跡。
灰狐貍一點不慫伸著脖子送到郁荼手下。
他這個樣子，郁荼反而下不去手了。大美人看著攤在床上的灰狐貍，手指頓在人家脖頸。
灰狐貍扭扭身子，“動手呀，公子別憐惜妾身呀。”
郁荼：……
有些嫌棄又有些好笑，窗外吹來一陣微風，郁荼直起身偏過頭。
“阿荼？”灰狐貍用腿蹭他。
然後他就看見，郁荼隱在發絲後的側臉上，那唇角輕輕向上翹起了點。
昳麗繾綣。
剛才說話時，郁荼的心一直吊著，他怕在顧淵臉上看見任何一丁點的厭惡和躲避。
但沒有，就好像他說的根本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既然現在沒有發生，那就不用管了，等以後發生的時候再說。
……
“……”
灰狐貍笑瞇瞇地抱住郁荼，翻了個身去勾一邊的被角，拱吧拱吧就把兩人一起藏了進去。
現在手上的信息太少又太覆雜，先把程穎和郁荼帶回去。有些事情，還是要去問問活得久的長輩。
天劍閣這邊雲霄派那邊，總該有人對當年的事情知道一些只言片語。
如果郁荼真是魔尊的試驗品……
顧淵想起了地宮裏的燭龍……
還是太弱了。
要不是魔尊將燭龍困在那裏，他連站在別人面前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兩個人在一起很容易就將被子焐熱了。
修真者並不需要睡眠，但前世的影響下，顧淵還是願意花點時間讓自己完全放松下來。
算了，暫時不想這些了。
三天，三天之後就能回去了。
然後，顧淵就聽見郁荼有些遲疑的聲音。
“鳶如，你是不是想采|補我。”
顧淵：……
？
郁荼：“我查了書籍，對於你們狐族來說交|合是很重要的事情。我看你總是，在我身邊……”
然後要抱抱要親親，恨不得化身成為一塊大年糕粘在郁荼身上。
“你是不是，想要，采|補。”
之前明明是被纏著的顧淵：……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的。我本就是魔修，不在意這些。你和我相差兩個大境界，算起來一共七個小境界。我只需要將經脈中的魔氣存滿便可，暫時不會傷到丹田。”
郁荼輕輕舒了口氣，強忍內心羞恥，繼續將自己準備了很久的話一次性說完。
“我之前，都沒有過。還是，第一次。如果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好，你可以教我。”
顧淵：巧了這不是，我也第一次。
“所以要不要……”
顧淵往後挪了點，方便自己欣賞現在的大美人。
郁荼在那種帶著些獻祭意味的全然信任下，格外惑人。
他就像是躺平在祭壇上的祭品那樣，完全展開在顧淵面前。無論他對自己做什麽都可以接受的樣子。
顧淵看著人，無奈地笑了一聲，“你這讓人怎麽休息啊。”
郁荼摸不清他的意思，浮著紅的眼瞼向下垂落，聲音吶吶：“那，明天？”
顧淵：……
這就是魔界嗎？
顧淵盯著床頭的花紋，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一件大事。
一件他之前居然一直忘掉的事情。
鳶如和他的性別不對……
“阿荼，我問你件事。”
郁荼“嗯”了一聲。
顧淵在想自己該從什麽地方說起。
“那個，如果我是只公狐貍……”
不對，不能這麽說，太刻意了。
“如果……如果我，就……如果我不是鳶如的話……”
也不對。
我當時怎麽就沒找個性別相符的身份呢？
對哦，魔宮是選魔妃，限定了性別的。
所以為什麽魔尊就沒生個女兒呢？
郁荼沈默地看著他，眸底有一絲茫然，然後這抹茫然慢慢演變成了呆滯。
總不可能是猜到了吧。
顧淵心下一涼。他昨天晚上的消耗太大了，以至於剛才在開口的時候都沒怎麽過腦子。若是平時，他斷然不會這麽莽撞地提這件事情。
郁荼會怎麽想？他能接受同性嗎？
修仙界其實對於同性之好反而寬容許多，畢竟親緣淡薄，歲月無憂，生子丹什麽的都存在。但他確實也是一開始就騙了人家，而且也存在特別反感這方面的修士……
郁荼眼神稍微有些飄，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是要說話的樣子。
顧淵立刻像是炸了毛的狐貍那樣全身緊繃。
他在昨晚見到燭龍的時候，也沒有像是現在這樣。那個時候他能冷靜地思索對策，而現在，他只能看著郁荼，等著人說話。
“你是不是……”
顧淵：“嗯。”
郁荼窘迫地將自己的目光定在床鋪上的某一處，“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做，做——”
他大概是不知道要怎麽把腦中所想表達出來。
最後顧淵聽到的是——
“做我。”
顧淵：……
他完全不知道郁荼在想什麽。
而郁荼這邊則是深深吸了口氣。
魔界的女修名聲在外，向來葷素不忌，郁荼早就見識過無數密宗事宜。
像是最出名的屍魁宗中的一個徐姓女修，就喜歡帶著假東西對自己的爐鼎下手。不是個例，這些女修只是格外喜歡男子露出失控的神情而已。
郁荼聽說她甚至會特意挑選叫聲好聽肢體柔軟的。
剛才鳶如說自己若是公狐貍，又說不是她自己，雖然剩下的沒有說出口，但郁荼大致能明白她想要表達什麽。
鳶如平日裏就喜歡捉弄他，應該也如那位徐姓女修一般吧。
連人族中都有這樣的愛好，妖修更放肆一些也沒什麽奇怪的。
只是些床上的愛好，他不至於連道侶的這些嗜好都接受不了。
但心下接受是一回事，一字一句地說清楚是另一回事。
郁荼的舌尖在齒列間頓住，又動了動。
“只要是你喜歡，都可以。但我，不會這些……”
顧淵：……
從他現在的角度看過去，郁荼柔軟得不可思議。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郁荼閉眼喘息了一下，“我可以找些書來看的。”
顧淵咬牙，默默轉過身抱住了被子。
真的，做君子真的很難。他應該修魔的，真的，應該修魔的。
兩人間沈默片刻，郁荼碰了一下他的後背。
“你別碰我。”顧淵說道，“你再碰我就沒有找書看的機會了。”
郁荼在心中回顧剛才都說了些什麽，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你會不會覺得我，膩味啊？”
顧淵：“那倒沒有，我就覺得殿下你居心叵測。”
郁荼僵了一下，“為什麽？”
顧淵：因為我現在很想當個魔修，然後幹些宗門不允許的事情。
灰狐貍抱著被子在床上滾向遠處，郁荼無措地看著他。然後灰狐貍在床邊停下，松開被子滾回了他懷裏。
顧淵看著他，“阿荼，是不是只要是我，你都可以？”
郁荼：“當然。”
“男子也行？”
郁荼心下明白自己沒有想錯，該去提前準備些東西了。
郁荼點頭，為了讓顧淵放心，他還輕輕“嗯”了一聲。
他頓了一下，有些羞慚的笑了笑，“帶我出魔宮可以，想怎麽做都可以。”
顧淵：……
我是個劍修我是個劍修我是個劍修。
我不能因為美人絕世還予取予求就思考叛出宗門，改入合歡宮的可能性。
合歡宮可扛不住師尊的一劍。
我還得把程穎帶回去，我還得繼承天劍閣，我還要……
我還要幹什麽來著？
對，我要弄死魔尊踏平萬魔界。
幸好郁荼不是魔尊，他要是魔尊，自己肯定是叛變的第一人。
顧淵抱上了人的腰。
“再睡一會。”
“馬上就是午時了。”
顧淵仰頭碰他下巴，“阿荼。”
郁荼對他的親近總是沒有任何辦法，從前受過的種種苦難委屈在這人面前仿佛都算不得什麽了。
郁荼抿唇，又在為剛才自己說的那些話害羞，但最終沒忍住，低頭在顧淵頭頂親了一下。
然後將被子向上拉了拉。
只願此刻長久無憂。
但就有那麽些人前來打擾。
前廳腳步匆忙，來人高聲：“七殿下，六殿下請您到殿中一敘。”
郁荼皺眉，眼底陡然劃過一絲冷芒。
顧淵扒著被子探頭，“郁光風。”
他不說還好，一說郁荼突然就想起了那條系著蛇蘭的灰色初尾。
這兩天灰狐貍把他哄得太好了，要不是有今天，郁荼都要忘記這件事了。
許久不見的煉魂乍然出手，撞開門扉甩在來人腳前，留下一道帶著魔氣的刻痕後倏然收回，連帶著門也在人面前拍上。
這就是物理版的“滾”
顧淵很滿意，特別是看見自家大美人剛才還任憑自己索取，現在對著別人冷若冰霜，就更滿意了。
“七殿下，您還是出來吧。六殿下和狐族的殿下都在。還有，還有狐族的長老。”
郁荼神色愈發冰寒。
下一刻傳話的人就被推開，再次開口的人是郁光風，“七弟，為兄有事和你商量。”
作者有話要說：??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真以為我昨天更新了，直到今天下午打開軟件碼字，才驚恐的發現軟件裏有一千多沒有發出去的存稿。
我不是故意的，這個周末多補點吧，爭取把萬魔界這邊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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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當然是胡玉施在魔尊那裏受了大委屈，狐族連夜派了長老過來。
畢竟這些天，胡玉施一心一意地撲在郁光風身上。其他殿下都是已經定下來的了, 要是沒有意外, 胡玉施就是被剩下來的那一個。
至於第二, 昨晚有人看見七殿下郁荼衣冠不整地抱著鬼狐族那只灰撲撲的小狐貍離開白夫人的寢宮。
是真的衣冠不整。
前襟敞著，腰帶連著配飾全拖在地上, 一直低頭對著懷裏的小狐貍說著什麽, 不時還在她頭頂親上一下。
著急又甜蜜。
至於鳶如, 她就趴在郁荼光裸的胸膛上, 特別柔弱特別羞赧的模樣。
“這是直接在寢宮裏幹呢, ”有魔女掩唇咯咯地笑著，像是只才下了蛋的母雞，“到底是狐族, 看著清秀一個小姑娘，玩得可大了。”
“我聽說啊, 昨天郁荼腳步都有點虛浮。這是弄了幾次哦？”
魔界放浪形骸的修士從來不避諱談論這些，立刻就有魔女接上, “別小看七殿下，你想想那條煉魂鎖。別是那條灰狐貍被捆得太狠, 腿都擡不起來了吧。”
“七殿下平時笑都不笑一下，床上不會也是這個風格吧。”
旁邊有個侍衛冷哼了一聲, “行了，不過是看不慣狐族的殿下而已。在這裏幸災樂禍, 也不怕被聽見。”
最先開口的魔女抱臂靠在廊柱上，挑了挑眉，“是啊, 我就是幸災樂禍。天天招搖過市結果最後還比不上補上來的那個。
我倒要看看她胡玉施這次回去要怎麽見人。”
“……不一定。”侍衛斟酌著說道。
幾個魔女都安靜下來，示意他繼續。
“你們知道我是禦獸門出來的，對妖族的這些事情比較了解。我聽說，胡玉施來之前是被下了死命令的，必須要成為魔妃。”
魔女嗤笑一聲，“省省，我雖然厭煩這種騷狐貍。但她好歹是狐族那邊的殿下，憑她的天賦容貌，有什麽必須不必須的。不過是到嘴的鴨子飛了，不甘心而已。”
侍衛有點急，“是真的，你怎麽不相信呢？”
“玉狐族的族長應該是要沖擊大乘，妖族就那麽幾個化神以上的，要是狐族能出一個，以後在龍鳳那邊也不遜色。要不然你以為胡玉施為什麽之前對六殿下那麽……”
他擺出一個你懂的眼神。
魔女的笑有些僵，她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她，不會是打算退而求其次去找七殿下吧。”
侍衛沒說話，就這麽看著她。
“她還能再惡心一點嗎？胡玉施之前看七殿下都不帶正眼，現在倒是趕著上去舔了。”魔女憤憤不平。
……
在魔宮大殿外發生的事情暫時還沒有傳到郁荼這裏，此時魔宮的七殿下正窩在柔軟的被衾裏。
萬魔界沒有所謂的晴天，一直都是陰沈沈的模樣，只不過今天似乎有雨，空氣中都帶著濕氣。
郁荼睡了很久，此時才醒來，還有些迷迷糊糊的樣子。他下意識伸手摸向身旁——
冰涼涼的。
灰狐貍已經跑掉了。
一大早就跑掉了，也不知道去做什麽。
……
郁荼翻了個身，心中有些悶悶的。
昨晚顧淵特別粘人，貼在他胸前就像是只奶狐貍一樣，就差嚶嚶叫著撒嬌了。
然後今天早上招呼都沒打一聲，人就不見了。
其實兩人間的相處中，反而是郁荼更喜歡偎著顧淵，雖然面上總是一副淡淡的模樣，但只要灰狐貍出現在他目之所及的範圍內，郁荼就下意識地想要靠近他。
若是顧淵不在，郁荼甚至會思考下一次會在什麽地方才能碰見他。
相比之下，顧淵才是那個來去從容的角色。
……就好像灰狐貍其實不怎麽需要他一樣。
郁荼埋在被子裏，他的寢宮從來不放這些軟綿綿的東西。床上本來是幹幹凈凈的，平時都用修煉代替睡眠。
被子是顧淵帶來的，上面也有著和主人如出一轍的冷香。
……好像在其他道侶中，也都是女修更加粘人些。
他記得前段時間，狐族的胡玉施每天還帶著小點心去旁邊的宮苑裏等郁光風起來。
為什麽鳶如……都不願意叫他一聲啊。無論去作什麽，和他說一聲也好啊。
郁荼盯著床邊空空蕩蕩的櫃子，頓了片刻，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麽。
滕然，緋紅染上他的耳廓，明知道房間裏面沒人，郁荼還是側了側連將自己埋進被子裏。
他明明最煩那種優柔寡斷滿腦子情情愛愛的人，怎麽到了自己這裏，反而更差勁。
……
所以狐族是不是會更喜歡果決些的男子，或者能說會道風流倜儻些的，民間話本中，狐仙不就喜歡書生才子嘛。
但灰狐貍明明很喜歡他啊。
鬼狐族的偏好或許和其他狐族不一樣呢。
他給自己治療，在殿上維護他，還帶他去見白嵐。這樣一想，郁荼只覺整顆心都酥酥麻麻地浸在溫水裏。
修仙無歲月，郁荼從未想過他在某日會產生和誰相伴終老的念頭。但就在今天，他突然覺得，如今的歲月已然靜好。
他想和那只貿然闖進來的灰狐貍一生一世。
……
如果他把這番話和鳶如說，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過膩味。
這些只是他自己在心裏想想都覺得奇怪。
但從來沒有人教過他該怎麽對道侶闡明心意，是要去找些書冊學學嗎。
會不會，太過了……
吱呀一聲，許久沒有被使用過的窗戶被人推開。郁荼擡眼，剛好和翻窗進來的顧淵對上視線。
黑瞳帶著點驚愕的灰狐貍蹲在窗框上，看上去像是沒想到郁荼會醒著。
顧淵當然沒想到，他給郁荼用的是昨晚的那種安息香，按昨晚郁荼昏睡的時間來算，他用的分量至少可以堅持到顧淵回來以後的半個時辰。
怎麽這麽快就醒來了？
……
兩人向望，一時沒人開口。郁荼垂眸，“你為什麽，早上出去？是有什麽事嗎？”
顧淵：……
那可就多了。
他才不是早上出去的，他是半夜就出去的。
程穎那邊就剩下三天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金貴得不行。魔宮現在金丹遍地走，連化神大乘的尊者都有十餘位。
他得在不驚動魔尊的情況下帶走程穎，路線時間都得算著摸著，一點不能放松。而現在，這些布局得瞞住所有人。
好在昨晚去了白嵐的寢宮，從外面顧淵沒法打開魔尊留下的陣法，但在裏面留下標記後，直接做兩個對接傳送陣就能來去自如。
“我啊，”顧淵輕輕眨了一下眼睛，“出去隨便走走。”
……
即使郁荼對顧淵的信任從來都先於思維，此時也察覺到了些許不對。
坐在床上的大美人先是註視著他，片刻後，眼裏浮現出了一點點不高興的情緒。
“是嗎。”郁荼的聲音清清冷冷的，落下來總帶著些不染塵世的意味。
顧淵剛想說些什麽，就聽見那邊看上去一副冷心冷情模樣的大美人淡淡轉過了身。
“那看樣子這魔宮的景色不錯，我在這裏生活了這麽久，居然沒註意到。”
顧淵：……
！
這句話可以擴寫一下——你寧願出去轉都不願意留在房間裏陪我。看樣子外面的野花野草真當迷人眼，至於我這朵養在房間裏的家花不過幾天就留不住你了。
他就離開了這麽幾個時辰，他家大美人這是那個關竅打開了，都學會撒嬌啦。
郁荼坐在床邊穿鞋，說完剛才那一句他就閉上了嘴。
自己也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味的地方。
要是放在平時，有誰敢敷衍魔宮的七殿下，他要麽不在意地連個眼神都不會給，要是真想得知實情直接動手就好，那裏來這麽多糾糾纏纏的事情。
但對著身後那只灰狐貍一切都變得不一樣起來。
郁荼輕輕咬了下舌尖。
他剛才……簡直像是逼問丈夫去向的小婦人，還帶著種莫名的酸味。
郁荼下意識就想著快點離開，下一刻，他就被人抱著腰向後仰躺在了床上。
“你做什麽？”郁荼聲音嚴厲。
但明明已經是元嬰期的修為，卻毫無反抗。顧淵笑瞇瞇，覺得身上的疲憊都少了許多。
“阿荼怎麽見我回來就要走？”
讓他糾結了一個早上的人就在眼前，郁荼只覺自己之前積著的那些情緒輕易洩走，但還是忍不住嘴硬，“……自然是去外面走走，也好看看是什麽樣的風景讓你……”
流連忘返。
顧淵把自己蹭進人懷裏，“說啊，讓我怎麽了？”
郁荼定定地看著他，有些氣悶，抿唇不說話。
濡濕溫熱的觸感從唇上傳來，灰狐貍壓著人親親唇角，又去碰人家的鼻尖，撒歡的奶狐貍一樣。
“阿荼——”
郁荼伸手捂他的嘴，“不許說話。”
顧淵笑瞇瞇去追著他的手指親。
郁荼就收著手指握在掌心。
不給灰狐貍親。
都把他一個人丟在床上了，回來都沒有……哄他。
他從小早慧，雖然十歲之前的事情已經記不太清楚，但在修真界這種地方，百歲之下都仍能稱作少年。
像是魔尊其他幾個兒子，多多少少都混著妖族的血統。郁荼已經在獵殺妖獸時，他的那些兄長有些還在魔宮中學習爬行。
郁荼一直是魔宮中最小也是最謹慎的那個，從未像今天這般和別人稚童一般打鬧。
在反應過來自己的舉動有多幼稚以後，郁荼就不願意再縱著顧淵了。
“起來，不許胡鬧。”郁荼推他。
顧淵搖頭，“阿荼我好累啊，讓我抱一會。”
他身上的溫度比郁荼高上一點，現在的身形正好被郁荼整個擁在懷裏。
“……累就不要出去啊。”郁荼的手指在他發絲間穿插而過，順著撫過顧淵的後背。“你昨晚也說累……是不是母親的寢宮裏，有些不太舒服的東西？”
顧淵本來慵懶地趴在他肩上享受大美人的輕撫，陡然間眸光一冷。
……
“啊？”灰狐貍聲音懨懨的，“和白夫人有什麽關系啊？”
白嵐寢宮裏最深的秘密已經被顧淵挖出來了，那條被被魔尊禁錮的燭龍嘴裏，他正在盡力往外掏當年的真相。
但它畢竟是可以和修真界同歲的神明，顧淵即便有兩世記憶，也沒辦法和它論高下。
不管顧淵怎麽問，如何激，燭龍都只是盤在那裏，不言不語。
所以顧淵現在手上的消息零碎：雖然燭龍說魔尊在用地宮裏的修士做實驗竊取他的神力，但就昨晚那最後一句，和燭龍現在對魔尊的態度。顧淵就能斷定，燭龍的只是暫時被禁錮了而已，事情根本沒有像它說的那麽嚴重。
九嬰，這個只在燭龍口中出現過一次的名詞在顧淵心底狠狠地紮了一下。
既然上古神明都出現了，那麽，傳說中兇獸會不會存在。
顧淵確定郁荼從天生血統來說是個完完全全的人族，加上地宮中的種種，郁荼身上莫名出現的蛇鱗突然有了一個令顧淵都不敢相信但卻莫名合理的猜測。
有沒有可能，郁荼曾經也是魔尊試驗品中的一員。
顧淵看不見郁荼臉上的表情，他家大美人沈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
“我也不知道，但我每次去母親的寢宮，都會像是昨天那樣……就是昨天那樣，滿身都是汙祟之物的樣子。”
有些時候只要在一個人面前柔軟一次，下次很多話說出來就容易很多。
郁荼小小聲，“或許是母親寢宮留下的靈力和我相沖，每次去看她都好疼……”
啊啊啊他家阿荼好可憐，顧淵側頭給親親。
“你別鬧。”郁荼唇角輕輕向上彎了一點，但嘴上還是特別特別不講道理的冷硬。
灰狐貍才不聽他的，膩膩歪歪地撒嬌。要是他真是鳶如本人，都能變回本體翻著肚皮讓郁荼搓搓。
“阿荼，你每次都是這樣嗎”
郁荼點了點頭，“在我的記憶中一只都是這樣，最開始只是踏進母親輕功的時候身上有些虛軟，我以為只是，只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後來鱗片慢慢長到了臉上，我也不能再動用修為。大概是十幾年前，我才意識到應該和母親的寢宮有關。”
顧淵看著他，郁荼在說這些事情的時候眼底很淡，沒什麽情緒。
顧淵透過他仿佛看見了當初沒有他在身邊時，那個站在白嵐寢宮中迷惘無措的青年。
郁荼：“所以，你是不是也……因為吞服妖丹，留下了隱患。”
顧淵靜靜地看著他。
“阿荼，你是不是對十一歲之前的記憶有些模糊。”
郁荼十一歲這個節點十分暧昧，那是白嵐帶著他逃出萬魔界的時候。
白嵐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都被魔尊用來遮蔽地宮溢散的妖氣，有沒有可能，是這位雲霄派的掌門之女發現了什麽端倪。
就算魔尊的行事已經足夠謹慎，就算溢散的妖氣完全可以被解釋為魔宮妖族眾多。
但如果是她的兒子出了問題呢。
白嵐會發現不了嗎？
郁荼從回來之後就不再記得之前的記憶，顧淵不信是巧合，要麽是魔尊，要麽是白嵐……
“是。”郁荼淡色的唇輕輕壓了一下，他很不願意說起那段時間的事情，“應該是當初母親……我受到牽連，就忘記了。”
“這樣啊。”顧淵看似所有所思地點了下頭，不在意地開口，“還好，我只是有些累。”
“你是不是服過妖丹？留下隱患了嗎？”郁荼按住他，“有沒有，長出什麽多餘的東西”
“鳶如，這件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麽輕松。如果我的神魂中已經混入了其他妖獸的殘留，很有可能在不久之後入魔。
屆時——”
屆時我可能會對你動手，可能會性情大變，可能會變成任何糟糕的樣子。郁荼沒有把這些一一說出口，但入魔兩個字已經足以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顧淵裝傻哼哼唧唧地撒嬌，“沒有啦，阿荼別鬧，癢的。”
“既然現在沒什麽事情，那就到時候再說吧。我還挺喜歡殿下昨天予取予求的模樣的……”
“你！”郁荼哽住，聲音有些啞，“你知不知道我在說什麽？”
顧淵握住他的手腕蹭到臉側，乖乖巧巧地看著他。
“……不許撒嬌。”郁荼按著她，伸手去揭顧淵的領口，想要檢查他身上有沒有痕跡。
灰狐貍一點不慫伸著脖子送到郁荼手下。
他這個樣子，郁荼反而下不去手了。大美人看著攤在床上的灰狐貍，手指頓在人家脖頸。
灰狐貍扭扭身子，“動手呀，公子別憐惜妾身呀。”
郁荼：……
有些嫌棄又有些好笑，窗外吹來一陣微風，郁荼直起身偏過頭。
“阿荼？”灰狐貍用腿蹭他。
然後他就看見，郁荼隱在發絲後的側臉上，那唇角輕輕向上翹起了點。
昳麗繾綣。
剛才說話時，郁荼的心一直吊著，他怕在顧淵臉上看見任何一丁點的厭惡和躲避。
但沒有，就好像他說的根本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既然現在沒有發生，那就不用管了，等以後發生的時候再說。
……
“……”
灰狐貍笑瞇瞇地抱住郁荼，翻了個身去勾一邊的被角，拱吧拱吧就把兩人一起藏了進去。
現在手上的信息太少又太覆雜，先把程穎和郁荼帶回去。有些事情，還是要去問問活得久的長輩。
天劍閣這邊雲霄派那邊，總該有人對當年的事情知道一些只言片語。
如果郁荼真是魔尊的試驗品……
顧淵想起了地宮裏的燭龍……
還是太弱了。
要不是魔尊將燭龍困在那裏，他連站在別人面前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兩個人在一起很容易就將被子焐熱了。
修真者並不需要睡眠，但前世的影響下，顧淵還是願意花點時間讓自己完全放松下來。
算了，暫時不想這些了。
三天，三天之後就能回去了。
然後，顧淵就聽見郁荼有些遲疑的聲音。
“鳶如，你是不是想采|補我。”
顧淵：……
？
郁荼：“我查了書籍，對於你們狐族來說交|合是很重要的事情。我看你總是，在我身邊……”
然後要抱抱要親親，恨不得化身成為一塊大年糕粘在郁荼身上。
“你是不是，想要，采|補。”
之前明明是被纏著的顧淵：……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的。我本就是魔修，不在意這些。你和我相差兩個大境界，算起來一共七個小境界。我只需要將經脈中的魔氣存滿便可，暫時不會傷到丹田。”
郁荼輕輕舒了口氣，強忍內心羞恥，繼續將自己準備了很久的話一次性說完。
“我之前，都沒有過。還是，第一次。如果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好，你可以教我。”
顧淵：巧了這不是，我也第一次。
“所以要不要……”
顧淵往後挪了點，方便自己欣賞現在的大美人。
郁荼在那種帶著些獻祭意味的全然信任下，格外惑人。
他就像是躺平在祭壇上的祭品那樣，完全展開在顧淵面前。無論他對自己做什麽都可以接受的樣子。
顧淵看著人，無奈地笑了一聲，“你這讓人怎麽休息啊。”
郁荼摸不清他的意思，浮著紅的眼瞼向下垂落，聲音吶吶：“那，明天？”
顧淵：……
這就是魔界嗎？
顧淵盯著床頭的花紋，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一件大事。
一件他之前居然一直忘掉的事情。
鳶如和他的性別不對……
“阿荼，我問你件事。”
郁荼“嗯”了一聲。
顧淵在想自己該從什麽地方說起。
“那個，如果我是只公狐貍……”
不對，不能這麽說，太刻意了。
“如果……如果我，就……如果我不是鳶如的話……”
也不對。
我當時怎麽就沒找個性別相符的身份呢？
對哦，魔宮是選魔妃，限定了性別的。
所以為什麽魔尊就沒生個女兒呢？
郁荼沈默地看著他，眸底有一絲茫然，然後這抹茫然慢慢演變成了呆滯。
總不可能是猜到了吧。
顧淵心下一涼。他昨天晚上的消耗太大了，以至於剛才在開口的時候都沒怎麽過腦子。若是平時，他斷然不會這麽莽撞地提這件事情。
郁荼會怎麽想？他能接受同性嗎？
修仙界其實對於同性之好反而寬容許多，畢竟親緣淡薄，歲月無憂，生子丹什麽的都存在。但他確實也是一開始就騙了人家，而且也存在特別反感這方面的修士……
郁荼眼神稍微有些飄，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是要說話的樣子。
顧淵立刻像是炸了毛的狐貍那樣全身緊繃。
他在昨晚見到燭龍的時候，也沒有像是現在這樣。那個時候他能冷靜地思索對策，而現在，他只能看著郁荼，等著人說話。
“你是不是……”
顧淵：“嗯。”
郁荼窘迫地將自己的目光定在床鋪上的某一處，“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做，做——”
他大概是不知道要怎麽把腦中所想表達出來。
最後顧淵聽到的是——
“做我。”
顧淵：……
他完全不知道郁荼在想什麽。
而郁荼這邊則是深深吸了口氣。
魔界的女修名聲在外，向來葷素不忌，郁荼早就見識過無數密宗事宜。
像是最出名的屍魁宗中的一個徐姓女修，就喜歡帶著假東西對自己的爐鼎下手。不是個例，這些女修只是格外喜歡男子露出失控的神情而已。
郁荼聽說她甚至會特意挑選叫聲好聽肢體柔軟的。
剛才鳶如說自己若是公狐貍，又說不是她自己，雖然剩下的沒有說出口，但郁荼大致能明白她想要表達什麽。
鳶如平日裏就喜歡捉弄他，應該也如那位徐姓女修一般吧。
連人族中都有這樣的愛好，妖修更放肆一些也沒什麽奇怪的。
只是些床上的愛好，他不至於連道侶的這些嗜好都接受不了。
但心下接受是一回事，一字一句地說清楚是另一回事。
郁荼的舌尖在齒列間頓住，又動了動。
“只要是你喜歡，都可以。但我，不會這些……”
顧淵：……
從他現在的角度看過去，郁荼柔軟得不可思議。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郁荼閉眼喘息了一下，“我可以找些書來看的。”
顧淵咬牙，默默轉過身抱住了被子。
真的，做君子真的很難。他應該修魔的，真的，應該修魔的。
兩人間沈默片刻，郁荼碰了一下他的後背。
“你別碰我。”顧淵說道，“你再碰我就沒有找書看的機會了。”
郁荼在心中回顧剛才都說了些什麽，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你會不會覺得我，膩味啊？”
顧淵：“那倒沒有，我就覺得殿下你居心叵測。”
郁荼僵了一下，“為什麽？”
顧淵：因為我現在很想當個魔修，然後幹些宗門不允許的事情。
灰狐貍抱著被子在床上滾向遠處，郁荼無措地看著他。然後灰狐貍在床邊停下，松開被子滾回了他懷裏。
顧淵看著他，“阿荼，是不是只要是我，你都可以？”
郁荼：“當然。”
“男子也行？”
郁荼心下明白自己沒有想錯，該去提前準備些東西了。
郁荼點頭，為了讓顧淵放心，他還輕輕“嗯”了一聲。
他頓了一下，有些羞慚的笑了笑，“帶我出魔宮可以，想怎麽做都可以。”
顧淵：……
我是個劍修我是個劍修我是個劍修。
我不能因為美人絕世還予取予求就思考叛出宗門，改入合歡宮的可能性。
合歡宮可扛不住師尊的一劍。
我還得把程穎帶回去，我還得繼承天劍閣，我還要……
我還要幹什麽來著？
對，我要弄死魔尊踏平萬魔界。
幸好郁荼不是魔尊，他要是魔尊，自己肯定是叛變的第一人。
顧淵抱上了人的腰。
“再睡一會。”
“馬上就是午時了。”
顧淵仰頭碰他下巴，“阿荼。”
郁荼對他的親近總是沒有任何辦法，從前受過的種種苦難委屈在這人面前仿佛都算不得什麽了。
郁荼抿唇，又在為剛才自己說的那些話害羞，但最終沒忍住，低頭在顧淵頭頂親了一下。
然後將被子向上拉了拉。
只願此刻長久無憂。
但就有那麽些人前來打擾。
前廳腳步匆忙，來人高聲：“七殿下，六殿下請您到殿中一敘。”
郁荼皺眉，眼底陡然劃過一絲冷芒。
顧淵扒著被子探頭，“郁光風。”
他不說還好，一說郁荼突然就想起了那條系著蛇蘭的灰色初尾。
這兩天灰狐貍把他哄得太好了，要不是有今天，郁荼都要忘記這件事了。
許久不見的煉魂乍然出手，撞開門扉甩在來人腳前，留下一道帶著魔氣的刻痕後倏然收回，連帶著門也在人面前拍上。
這就是物理版的“滾”
顧淵很滿意，特別是看見自家大美人剛才還任憑自己索取，現在對著別人冷若冰霜，就更滿意了。
“七殿下，您還是出來吧。六殿下和狐族的殿下都在。還有，還有狐族的長老。”
郁荼神色愈發冰寒。
下一刻傳話的人就被推開，再次開口的人是郁光風，“七弟，為兄有事和你商量。”
作者有話要說：??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真以為我昨天更新了，直到今天下午打開軟件碼字，才驚恐的發現軟件裏有一千多沒有發出去的存稿。
我不是故意的，這個周末多補點吧，爭取把萬魔界這邊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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