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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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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顧淵一直覺得自己不在的時候, 雲劍宗那群傻子沒有好好養郁荼,導致他家小兔子白得像一捧雪,沒有一點人氣。

直到這一眼, 顧淵才突然意識到真正沒被養好的郁荼該是什麽樣。

他就像是一只初生的魔物, 才從魔界的深潭中爬出來。粘稠濃黑的液體浸透了他的每寸骨骼肌理, 從那其中溢出來,不經意在他周身形成一個排斥任何生靈的場。

皮膚仿佛是透明的, 帶著死氣的蒼白是從底下透出來的。又或者他就是只魔, 只是披了張精心描畫的美人皮。

顧淵感覺有一只手輕輕在自己的心臟上抓了下, 那上面大概帶著什麽特殊的東西, 一開始沒什麽感覺, 只是留下了一點點傷口,接著細細密密的寒氣就從傷口處滲進來。

怎麽會這樣……

顧笙之前就說,郁荼曾經是魔修, 曾經寂寂無名。顧淵雖說不太在意,但很偶爾的時候也好奇過自家大美人曾經該是個什麽樣子。

修仙和修魔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體系, 最大的區別在於兩者一個用靈氣一個納魔氣。在顧淵看來,這就有點像一個人選擇讀書一個選擇創業一樣。

修仙的就如同亦步亦趨跟著國家學完九年義務教育, 再到高中大學研究生最後博士。穩紮穩打,厚積薄發。先全面發展, 再特長進修。走的是常年上善若水,偶爾驚才絕艷的路子。

魔修就不一樣, 什麽基礎,沒有的事, 上手就是幹。百無禁忌,肆意妄為。就像是三觀還沒健全的小孩直接被帶進了社會,什麽烏七八糟的事情都有。

大多數的魔修成了底層炮灰, 能拼出來的都是萬裏挑一。

他們縱情享樂,留戀塵世繁華。

所以顧淵就一直很好奇,郁荼修魔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是那種成天不好好穿衣服,露出大半雪白前胸,後背大片繡文在紅紗下隱隱約約,巧笑嫣然眸光如水的花魁系大美人。還是面容清冷如雪山白蓮,下手卻狠絕果斷的蛇系貴公子。

但無論哪種,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郁荼看都沒看他一眼,手腕上的鎖鏈騰空,“噗嗤”一聲刺入妖獸屍體。深藍的血液順著滴滴答答流了一地,顧淵聽見鎖鏈在屍體中攪動發出的咕嘰聲響。

郁光風落在郁荼和顧淵中間,他應該已經習慣郁荼這樣了,有些無趣地將目光轉向顧淵,若有若無地在顧淵身上勾勾畫畫,輕浮褻瀆的樣子。

片刻後,他勾起一邊嘴角,“還說是誰家的弟子居然在這片地方亂跑,”郁光風俯下身,“原來是鬼狐族的小公主啊。”

顧淵:……

這玩意油膩得讓人慌張。

但那個時候的他肯定不會將想法直接說出來,顧淵清晰地聽見自己用柔柔弱弱,仿佛菟絲花細軟枝條一樣的聲音,也許裏面還夾了一點點哭腔——

“殿下……”

顧淵:……?

啊?

顧笙的話仿佛重新響在耳邊:“主人你為了完成宗門任務,扮成女修去魔界勾引尊主……”

大概是成功打開了什麽節點,與這段場景相關的記憶潮水般湧來。

妖歷大歡14年春分,魔界尊主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召集整個魔界送適齡的女修到萬魔界,美其名曰“百花宴”,其實就是給他的兒子們選妃。

這其實帶著些冒犯的輕視,即使修士大多生育困難,逆天而行總得犧牲些什麽,所以就更註重血脈傳承。更別說魔尊居然還將範圍擴大到了魔界妖族,要知道縱觀整個修真界,妖族最是護犢子。

近千年來,從沒有人敢用這樣輕慢的態度說出“要選妃”這種話。

但魔尊也說了,若是有人被選上,會回給該女修的宗門一大筆資源。大到相當於當時天劍閣兩月進賬的資源。

顧淵大概算了下,這些丹草法寶魔晶妖獸加在一起,足夠一個中等宗門百年的消耗。考慮到大多妖族聚集群體有限,應該夠他們兩百天無憂了。

如此大的手筆,也算是給足了送女修的各族面子。成功把賣女兒美化成了聯姻,那段時間,萬魔界入口水洩不通。

至於顧淵……

作為天劍閣首席大弟子,他當然沒必要為了這點東西男扮女裝跑來萬魔界摻和。

但當時,程穎失蹤了。

這件事情說來疑點重重,每六十年一次的獸潮提前,天劍閣只好匆忙派弟子上前線處理。

顧淵和程穎帶著弟子聯合其他宗門將暴|動的魔獸趕到兩界邊境,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魔界的屏障居然消失了。

但因為魔獸太多,魔氣濃郁,誰也沒有察覺。

直到顧淵發現周圍植被種類明顯不對才將所有人叫住。

他讓程穎回宗門匯報事態,自己留下善後。誰知等顧淵自己回去的時候,宗門弟子居然一臉茫然地告訴他沒見過程穎。

他失蹤了,在魔界邊緣。如石牛入海,半點線索都沒留下來。

宗門長輩用魂火蔔算,才算到程穎應該是在萬魔界,甚至很有可能就在萬魔殿裏。

萬魔界是魔界唯一一處金丹以上修仙者無法入內的小世界,這也是為什麽歷屆魔尊都在這裏的原因。

所以顧淵出現在這,完全是為了來救程穎,倒是和顧笙說的不太一樣。

郁光風打量顧淵,“……我聽父親說,鬼狐族在這次獸潮中,死傷慘烈,不過到底是守住了邊境。你也很為他們驕傲吧。”

獸潮不是單純的妖獸潮,單指修仙界與魔界接壤的過度區域,因為能量駁雜而養出的一片妖魔,即便的魔族也要抵抗。

而鬼狐族作為極其稀少的妖獸之一,因為事態緊急,為守住魔界邊境幾乎全族盡死。

原本整個狐族有一個名額,而魔尊為了安撫他們,給了個選妃的名額,要不然作為狐族的小小分支,鬼狐族哪有資格將族長之女送過來。

但大概連天道都不待見整個鬼狐族,顧淵碰到這位小公主的時候,是在萬魔界邊境。她應該是在獸潮中被蛇類妖魔攻擊,最終毒發身亡。

顧淵頂的就是這位的身份。

一個面容清麗眼神怯懦的狐族小美人。

顧淵的表情很到位,眨眼間就逼出了兩滴眼淚,“是的,鳶如的兄長姐弟都死在了獸潮裏,只剩……”

“行了我知道了。”郁光風不耐煩地直起身,“既然來了,就待著吧。”

鬼狐族算是狐族的邊緣族群,不夠明艷的外表,又禦鬼而行。一個個無論是氣質還是外表都灰撲撲的。根本不是郁光風會喜歡的類型。

父親真是昏了頭了,這種族群給點東西安撫下還不行,非得填一個過來。晦氣。

郁光風只是沒將這話說出來,但眼神已經明明白白地表達了一切。

顧淵:……

本座這麽長時間還第一次見著你這種把炮灰寫臉上的孫子,咱們走著瞧。

但面上,他還是一副怯弱的模樣。

“郁荼,這小美人你幫忙帶回去吧。”郁光風擡手想要拍郁荼的肩膀。

鎖鏈連帶著一串寒鋒猛地破體而出,差點將郁光風的手腕絞斷。

郁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垂眸檢查手中的妖丹去了。

顧淵內心海豹式鼓掌,阿荼好拽我好愛哦。

實際為了符合人設,鬼狐族灰撲撲的狐貍崽子盈著兩汪眼淚,差點被嚇哭出來的模樣。

郁光風眼底劃過一抹惱意,“……我知道你不情願。”

他故意擡高聲音,“你的母族仍是人族,和妖族通婚總歸是有些排斥。但鬼狐族為魔界付出了那麽多,我們作為魔君的子嗣,合該為父親的統治作出點犧牲。”

“郁荼,別耍小孩子脾氣。”

教科書版的慷他人之慨,這次“選妃”誰都知道就是魔尊考驗兒子,一個強大的聯姻對象對於他們以後的奪嫡助力良多。

而鬼狐族的鳶如有什麽用,娶回去當個寵物都嫌普通。

四下安靜,郁荼連眼神都沒給。顧淵看著還沒被他叼回家的大美人,明顯感覺到郁光風在提到“母族”兩個字時郁荼陡然凜冽起來的氣勢。

他在心中默默記下,靜觀其變。

郁光風狠狠冷笑一聲,他欺軟怕硬的秉性大概與生俱來。不敢招惹郁荼,就拿一邊的顧淵出氣。

“我是沒空送你了,狐族正兒八經的公主正等在邊界。”郁光風惡意滿滿地看著顧淵,“當然,要是我弟弟不願意送你回去,這片平原險象重重,你應該是走不出去的。”

說完,他甩袖躍上半空中的法器,一息間飄出百裏。

顧淵:多謝關心,你死在這,本座都死不了。

他在心裏插科打諢地想著,當時的顧淵還只是個金丹,面對兩個元嬰修士,即將進入人家的大本營,得步步小心謹慎。但對於現在的顧淵來說,他已經知道這次頂多有驚無險,還成功地將郁小兔子叼回窩裏,倒是沒什麽緊張的情緒。

只是——

顧淵不想看見這樣的郁荼。

他其實不知道郁荼到底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當然也有可能郁荼這樣只是因為他修魔,多多少少影響了外表。

但顧淵就是覺得揪心。

“殿下,”顧淵看見自己上前兩步,身上藕色的羅裙下擺揚了下,又堪堪停在幾步外,恐懼又期待地問道,“您會帶我回去嗎?”

郁荼眼梢向上擡了下,輕輕落在顧淵身上,那其中什麽都沒有,沒有厭煩也沒有憐惜。面若冠玉的魔修將手上的妖丹一收,轉身離去。

他脊背筆直,仿佛那根支撐身體的骨骼從來不會彎折一樣,像一條瘦骨嶙峋卻又強大無匹的魔蛇。

顧淵當然不能讓他丟下自己,牽起裙擺跌跌撞撞地跟上,“殿下,殿下,求您慢些。”

“我身上還有傷,無法用法決,求您慢一些吧。”

灰撲撲的狐貍嚶嚶嚶地向著比他大了幾倍有餘的巨蟒撒嬌,而蛇只覺得這玩意吵死了。

郁荼指尖一動,手腕上鎖鏈一抖就朝顧淵襲來。

那一瞬間,顧淵眸光冷然,劍光在手中隱隱略過又消失。下一刻鎖鏈貼上顧淵的腰,刀面貼著他的外袍,其上的寒氣隱隱約約。

然後他就被這麽吊起來了。

郁荼牽著鎖鏈另一頭,放風箏一樣把人放在空中。身下景物急速縮小,狐貍崽子連哭都不敢,被嚇得臉色蒼白一個勁哆嗦。

顧淵:……

真沒想到啊,現在連本座下地走兩步都不放心給抱抱的郁大宗主,當年居然是這麽對我的。

遠處,兩翼張開足有數十丈的妖獸嘶鳴一聲,拔地而起,猛地朝兩人攻來。

郁荼懸停在半空中,風將他的頭發揚起,擡手張開正對那只妖獸。

顧淵擡頭向上望去,黑色的鎖鏈完全是由魔氣凝成的,如同數條張牙舞爪的藤蔓,在妖獸靠近的瞬間彎折成囚牢,隨即收緊。

這個時候的郁荼似乎很不喜歡聽見慘叫,他隨意動了下手指,將妖獸的聲帶割去。顧淵在下面,聽見一聲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妖獸掙紮都是無聲的。

及其殘酷,如果在這裏的真是鬼狐族的鳶如,被嚇尿都有可能。

遠處魔宮隱隱約約顯出輪廓,氣勢磅礴占地極廣,從顧淵能看見的正門向後,綿延至山脈紙上,直至霧氣遮住的地方仍能看見亭臺樓閣。

這種體積的建築群,即使是天劍閣也甘拜下風。

正門前兩尊十幾丈高的巨魔持巨斧守著,看到有人居然敢禦空而來時臉上露出怒意。但很快,他們堪比普通人頭顱一般大的黃色眼珠中就映出了那條兇險萬分的鎖鏈。

顧淵看見兩個生性暴躁弒殺嗜血的巨魔竟然表現出了恐懼,連註視都不再敢,規矩地像是被打怕了的狗。

見過自家大美人因為大尾巴氣哭模樣的顧淵很難想象到底發生了什麽。

郁荼落在一個平臺上,很快就有看見的魔女上前,“七殿下,您回來了。這位是——?”

顧淵裝作腳下不穩,晃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他淒淒切切地看了眼沒有要開口說話意思的郁荼,最後只能自己開口。

“這位姐姐,我是鬼狐族的鳶如。”

小白花菟絲草的劇本拿得很穩,那個魔女一下子就明白了,上下打量了一眼顧淵心下有些不屑又有些同情。

“見過。”然後轉向郁荼時就謹慎了很多,“妾身恭送七殿下。”

郁荼已經只剩了衣角角了,那魔女還沒敢起身,直到郁荼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臺下,她才稍稍送了口氣。

“你跟我來吧。”

都沒用敬稱,不過想想也是,鳶如只有區區築基的修為,這魔女還比她稍微高一點,再加上誰都心知肚明的原因,鳶如的待遇不會好。

兩人走過琉璃鋪鑄的長廊,兩邊的宮苑明顯是為即將到來的各族準備的,魔女卻腳下一點不停。仿佛預示了鳶如不會住在這裏。

果然,走了一會,兩邊的景色開始蕭索,種的花草也開始平庸起來。

算算路程,面積還不到魔宮的十分之一。

看樣子這魔尊也不是很有錢,顧淵想道,這種表面上富麗堂皇,實則只能顧忌擺在明面上的一部分裝樣子,很多時候都表明主人家好面子卻貧窮的本質。

像是天劍閣,在顧淵接手後,連外門的下水系統用的都是鑲嵌符咒的材料,保證前世因為排水不行水漫金山的情況不會出現。

他還在記路線,帶路的魔女已經開口了,“魔宮裏別亂跑,你是什麽身份能得到什麽大家心裏也都清楚。外面住的都是各族的殿下,至於你——”

“要是因為沖撞了誰被教訓,尊上不會管這些事情的,你應該清楚。”

魔女停下,點了點遠處修在蓮池後面的小院子,“你就住那,魔宮人手緊,也沒侍女分給你。畢竟其他殿下都是自己帶人的,尊上也沒吩咐,還望見諒。”

如果在這的是鳶如,肯定一句話不敢說就放人走了。但顧淵不行。

灰撲撲的狐女急急抓住轉身要走的魔女。

“還有事嗎?”魔女有些不耐煩。

一根沈甸甸的簇花盤錦簪被小狐貍塞進魔女手中。

“姐姐,我還有一些事情想知道,您就再留一會吧。”

鬼狐族窮得叮當響,但顧淵可不是,天劍閣首席大弟子手中的底大概不比一些族長薄。更別說這個時候的顧淵已經將拍賣行發展到了靈界,他能拿得出來的東西,有些修士拿錢都買不到。

足夠用到金丹期的魔器說給就給了,小狐貍眨巴眨巴眼睛。其實魔女是被她嚇到了,沒見過這麽好的法器。

顧淵:我就喜歡你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小狐貍踮起腳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插到魔女鬢間,“姐姐,求您了。”

魔女狐疑地看著顧淵,懷疑這小狐貍腦子是壞掉了,這種好東西居然給她。

但魔修向來貪婪,拿到手中的東西,就沒有再讓出去的道理。

她將簪子拔下來,收進儲物袋保證顧淵不會再搶回去,態度也好了很多,“問吧。”

“您知道這次選妃回來什麽人嗎?”

魔女心下無奈,難不成這狐女還覺得自己有希望這麽著。

“九大魔修門派,兩個鬼修門派,屍魁門,你的狐族,蛇族,鳥族,魔龍族,獅虎族……都派了人來,沒你的事。”

顧淵點頭點頭,“那,有沒有修仙的呀?”

他開始慢慢將話題引向程穎的方向。

那家夥當然不可能向他一樣自願女扮男裝過來選妃,但卦象顯示程穎又確確實實就在魔宮。

魔女這下真覺得這狐女腦子有毛病,“當然沒有,修仙的是瘋了嗎?”

顧淵立刻像是被嚇到了一樣,低下頭喃喃,“就聽說會有人專門捉修仙者敬獻給魔尊……”

“您知道,我是狐族嘛。還有傷在身,要是魔尊憐惜,能賞我一個元陽未破的……”

魔女了然,狐族的采補之術確實出彩。

“沒有,魔尊本來就禁止魔宮內的采補行為,連夫人們都不允許。這段時間為了招待各族殿下,規定整個萬魔界的魔修不準帶回修仙者。當然,前來萬魔界的隊伍中也不許有修仙者。”

就是說要麽,有人違反了規定。

要麽,這事是魔宮內部的人做的。

魔女:“進來的時候看見雙生魔了吧。”

她說的是門口守著的兩尊巨魔。

“他們族能分辨靈氣,所以根本不會有修仙者進來。”

進來的顧·天劍閣首席大弟子·未來修仙界魁首·淵。

那還得感謝郁荼,要不是他把顧淵吊進來,他在門口就得被抓。

顧淵裝模作樣點頭,心中將範圍縮小到了魔宮眾人。

他得先弄清魔宮走向,所以至少得有一個熟悉魔宮的人。程穎金丹修為,修的是天劍閣一件破萬法的路子,能抓住他的人修為不會低。弄進魔宮,又將消息掩蓋的嚴嚴實實,地位也不會低。

這樣想想,魔君,魔君的妻兒,和幾位大將是唯一的懷疑目標。

顧淵:“姐姐,您知道魔君有幾位夫人嗎?”

他表現出羞澀,“這些夫人都喜歡狐族嗎?然後,各位殿下都有姐妹嗎?”

魔女心想喜歡狐族也輪不上你啊,但拿人手短。

“夫人啊,一千多位吧。”

顧淵:……啊?

啊?

就算是魔修,縱情享樂,也沒有後宮多到三年過一遍的吧。

這事荒唐中透著詭異,如果是其他修士,可能還會對魔尊的後宮豐富程度羨慕嫉妒。而換成顧淵就是警惕。

這種數量,真愛不可能。

若是說聯姻需要,聯姻的本質就是資源傾斜,魔界都沒有一千多個種族,娶這麽多不如一個不娶。放這麽多人在家裏遲早得打起來。

唯一的可能就是魔尊娶得都是戲地位低微修為勉強,連生存都做不到的弱女子,但剛才魔女就說了,前來參加選妃的甚至有些是夫人們的母族。

也就是說,這些夫人的地位不僅不地位,甚至是高貴的。

這個魔尊到底是有什麽樣的本事能讓所有妻子都聽話平和?

顧淵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奪魂術這一禁術,施法者可以讓中術人變成自己的傀儡,言聽計從,不會反抗。

若是如此,他此行必艱險萬分。

魔女:“不過很多都走了,現在在魔宮裏住著的只有六位夫人了,她們都深居簡出,也沒什麽可在意的。”

顧淵:就是說這位海王的船還是翻了,只是沒翻完。

魔女一個個跟顧淵數,“大夫人是魔君的結發夫妻,虎族以前的公主。二夫人鬼修,……六夫人是蛇族的聖女,六殿下郁光風也是魔尊最受寵的孩子。”

她說道這就停了,顧淵提醒:“那個,七殿下——”

她話都沒說完,魔女就變了臉色。

“看在你傻傻的份上提醒一句,郁荼可不是什麽可以招惹的人。”魔女皺眉說道,“你看見他手上的煉魂鎖了吧,那得殺過上萬人才能染成現在的顏色。其他殿下頂天把你打一頓,若是七殿下惱了,你就會被切成小塊掛得到處都是。”

顧淵點頭點頭,“我知道了姐姐,我一點乖乖聽話在院子裏好好待著,等一結束就回家。”

魔女看他也順眼了很多,沒人會看一個給錢的傻子不順眼。

“知道就好。你也不容易,其實等結束以後你可以去勾搭勾搭幾位新上來的魔將,小將軍長得可俊了。雖說比不上殿下們,但每年也有兩萬上品魔晶。

而且我看其中有幾個不錯,”她伏下身湊在顧淵耳邊,“可大了,你該喜歡。”

魔晶大概就相當於修仙者用的靈石,當時已經日賺十萬上品靈石的顧淵滿臉驚喜,還是羞赧地點了點頭,蚊子哼哼似的。

“好哦,謝謝姐姐。”

魔女拍拍她肩膀,擡手向後一揮,“老實點哦,我叫赤楓,有事可以來臨水閣找我。”

也算是給主顧一個優惠。

灰撲撲的狐貍崽子全身都透出乖巧的氣質,仿佛一只蹲在那的狗子。

在赤楓消失在拐彎的時候,顧淵毫不猶豫地給自己施了個斂氣咒,剛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他就得處處小心靈氣的外放。

大概是為了方便自己兒子和各族女眷的接觸,這邊的宮苑後面連著一片水榭亭臺。顧淵飛身而上,目標直指潛龍宮。

他在一開始就將目標定在了郁荼身上。

郁荼的性格冷若寒霜——事少,不會找他出去約個會吃個飯天天黏在一起什麽的。

人緣不好——暴露的風險降低。

最重要的兩個原因是,郁荼的母親七夫人無論是已經逝世還是走了,都不會對顧淵挑挑揀揀。同時郁荼並不受寵,他不可能繼承魔尊之位,所以對於妻子的選擇會降低到鳶如。

至於最後一個——

他真的太好看了。

當時的顧淵和現在的顧淵在這點上達成一致。

顏控永不認輸。

顧淵在潛龍閣的一處停下,隱匿在假山之後。

這魔宮看似富麗堂皇,實則布局規劃都算不上頂尖,簡單來說就是暴發戶式審美,什麽貴什麽招搖堆什麽,恨不得把有錢兩個字寫臉上。

而且還沒有足夠的錢,就弄得琉璃瓦造的亭臺下種雜草,不引人矚目的假山後放亂磚。

寒磣。

顧·真有錢·淵如此評價,難怪養不好自家大美人,這次就把人拐走。

他在郁荼身上留了追蹤術,一條細如蛛絲的線晃晃蕩蕩飄在空中。

顧淵一楞,怎麽不在潛龍宮?

他向遠處望去,那終點居然指向魔宮深處。

……

難道郁荼就是抓了程穎的人?不然他為什麽會跑去那裏?

顧淵心下一動,縱身兩步飛身上前,悄無聲息地竄過長廊小巷,身周景物變換。

紅漆高墻變成暴露在外面的磚墻,碎玉長廊開始用青石鋪道,水池已經幹涸,隱約還能看起被枯葉覆蓋的錦鯉屍骨。

說是乞丐住的地方也有人信。

最後,顧淵停在了一處宮殿前。

在他腳尖一寸出,隱隱有暗光劃過——有人在這裏設了陣法。

顧淵緩緩擡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撫上屏障,收斂到極致的靈力狂湧而出緊緊纏住其上游動的細小符文。

所謂陣法,不過就是足夠緊密的符文化成。

待面前的符文被盡數拉扯開,顧淵一步上前,回身扯走靈力,讓陣法覆原。

沒了附加的幻陣,這座宮殿的原貌出現在顧淵眼前。

這一片的魔宮其實已經到了山上。

而他面前出現的,是一個開在山壁上的洞口。

光只能在洞前向裏蔓延一點,再往裏,濃黑毫不猶豫地昭示自己的主位。

顧淵半分沒停,直接進入。

主人在路上設了不止一道障礙,但入侵者的手段很明顯更加高明,待顧淵站在亮光處時,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爪痕,到處都是爪痕。還有被隨意攻擊留下的撞擊,觸目驚心。

洞口中間的人很快抓住顧淵的全部目光,畢竟這裏面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顧淵向前一步。

魔女說郁荼就像是一頭見誰咬誰的兇獸,說他比黑淵裏的魔物還要嗜殺,比獸潮裏的妖魔還要瘋狂。

但現在在顧淵面前,還沒被他叼回家的大美人趴在地上,一聲一聲艱難地喘息。骨節分明的手指攥住凸起的石壁,像是被逼到角落絕望至極。

顧淵放出了一點氣息讓他察覺,然後他就看見,郁荼一點一點緩緩擡頭。

哇哦。

他在哭,從眼尾到鼻尖紅成一片,唇大概是被他自己咬紅的。濕漉漉的可憐又瘋狂的樣子。

他的眼神從空茫到兇狠,仿佛是瀕死的野獸看見了緩緩靠近的入侵者一般,帶著要將顧淵生吞活剝的兇狠。

顧淵“嘶”了一聲。

他想說這人可真漂亮。

下一刻,郁荼猛地躍起,就像當初在洞穴裏的郁光風一樣。

但這次顧淵擋下了。

墨色長鋒隔在兩人中間,雪亮的劍面上,顧淵沈靜地註視著對面魔修的眼睛。

片刻後笑了一下,“你好兇哦。”

作者有話要說:??灰撲撲的狐貍爬上蛇窩,挑挑揀揀。

“這條瘦,這條醜,咦惹,這條油得心慌。”

有條黑色的小蛇緩緩扭過頭盯著他。

狐貍崽子:“……就你。”

下一刻,黑蛇猛地上前去咬他鼻子。

然後就被灰狐貍扭身咬住七寸。

帶回家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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