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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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雲劍宗自從創始以來,那就沒有一天安穩的,修士雖說滅人性順天道,但向來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修仙界也不是只有人類著一個族群。

而作為此方世界的頂級宗門,或多或少的,雲劍宗都會給予此間其他勢力一些庇護。

程穎面上笑得溫善,專心地聽著哭訴,心底的不耐煩已經快能凝成實體砸人了。

他左下手,三清門的門主,一個近六百歲的胖子,哭得像是個才嫁人的小姑娘。擦淚的手帕都用了五六條。

一條羽絲帕一個中品靈石,就這一會六個靈石已經出去了。

眼見這人還沒有要說話的意思,程穎暗暗給還要上前遞手帕的弟子一個眼神,那弟子也是被玉錦仙尊常帶在身邊的,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端立在一邊不再上前。

張乾震向旁邊一伸手摸了個空,小眼睛一掃周圍,大概知道程峰主已經忍他到極致了。

“張門主,”程穎輕聲道,“您要有什麽事情,就直接說吧。”

張乾震長嘆一口氣,眉毛悲傷得擰在一起,“程峰主,,這事您可一定要管啊。”

程穎示意他說。

三清門門主猛地深吸一口氣,“我們三清門的後山,被人弄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穎臉上的笑意僵住,差點沒忍住動手把這人的嘴給封了。

“張門主,您先冷靜點。”

但張乾震已經冷靜不下來了,“我三清門主要鍛造法器的地方,塌了啊!整整三十多個爐子!全塌了!這讓我宗門上上下下數百弟子,以後憑何生存啊!”

程穎:“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

滿室寂靜。

張乾震低頭磨了磨眼角,“……三,三日前。”

程穎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抿了一口,“修仙界最不入流的逃竄功法,三天時間,也夠那人逃出此界了。敢問張門主,為何此時才提起?”

張乾震:……

由此可以看出,能當一門之主的,就沒有普通人。

張乾震滕地一下站起來,猛地跪下抱住程穎小腿:“我一開始以為那地動是因為外界開戰,就開了封山大陣。今早派弟子探查情況,才發現後山塌了。”

“是我鬼迷心竅啊!是我對不住修真界啊!是我卑鄙小人無恥下流啊!我居然現在還敢……”

程穎:……

敲你嘛,敲你嘛聽見了嗎!

這件事情很簡單。

三清門的後山因為不明原因坍塌,造成的震感讓門中眾人以為是修真界再次開戰。

出於明哲保身的想法,這些狗東西直接開了大陣,屏蔽外界所有動靜,龜縮不出。結果今天才發現根本就不是戰況,而是自家房子塌了。

張乾震自知瞞不住程穎,幹脆先一步埋汰自己。

這種不要臉不要皮的做派,實實在在像極了正在長留峰頂的那位。

程穎這些年在顧淵身邊待久了,除了這位的厚臉皮,自認還沒在什麽人面前敗過。

他長嘆一口氣,擡手捏了捏鼻梁,“張門主,在下能理解您的焦急。但現在的情況大家都知道,所有宗門都是百廢待興。”

“更何況,這是在三清門內部,我們雲劍宗插手,也不太好吧。”

張乾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程峰主,我們三清門平日裏也就能靠些畫符煉器的營收維持運轉,現在後山一塌……”

程穎真的是不耐煩在這裏和他糾纏了。

三清門本身不是什麽大門派,但也絕不是只有賣法器這一條賺錢的路子。更何況,別人不清楚,程穎還能不知道嗎?

張乾震說得好像後山那一塊有多重要,其實就是一塊給新弟子練手的破地方,要不然也不至於被放在封山大陣之外。

這種小事,三清門非得求到他這裏來,不過是想從雲劍宗這裏拿到點好處而已。

程·修仙界第一鐵公雞·穎怎麽可能讓他得逞。

他剛想說些什麽,就有一位弟子匆匆走到他身邊。

程穎剛想叫人走開,就聽兩聲耳語,陡然臉色一變。

“此事容後再議,請張門主現在本宗住下吧。”

也不給張乾震反應的機會,程穎就甩袖站起向後走去。

張乾震臉上眼淚都沒擦幹,就被弟子向外請去,匆匆往後看了一眼,只見向來笑臉迎人的程穎一臉冰霜。

堂後的房間是專門供宗門大能談事用的,每間都設了禁制,也正因為如此,滿室狂躁的靈力才沒有洩出。

郁荼靠坐在矮幾上,疲憊又危險地與程穎對上視線。

程穎的目光在他臉上一過,冷淡地打招呼,“宗主。”

他目光順勢落下,頓在了顧淵染血的手指上,瞳孔驟縮。

半個時辰前——

顧淵抿唇不語。

郁荼確實沒有傷他,靈力在他面前凝滯,就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提顧淵阻攔了所有傷害。

“是顧笙——”

沈默了許久,郁荼才緩緩開口,黑瞳中滿是晦澀難言的情緒,那其中壓著一絲隱秘到極致的惶恐。

顧淵一時沒明白他在說什麽。

但很快,郁荼就解釋給他聽了。

“是顧笙告訴你的,是她說的。”

他那個表情,說馬上就要舉劍去剁了顧笙也不為過。

顧淵上前兩步,想要去碰郁荼:“當然不是……”

是我自己猜出來的。

“除了她還能有誰!”郁荼腳下一步一步向後,身形搖搖欲墜,“你為什麽……”

為什麽還是知道了這件事情?

會怕的吧,一定會厭惡的吧。

明明已經入了正道,卻還是生心魔。像是顧淵這樣的人,一定從沒見過這樣醜惡的妄念吧。

為什麽會知道?

就算是失憶一次,怎麽還有那麽多不長眼的人橫在中間?

為什麽一開始沒有殺了他們?

或者我一開始就該把面前這個人藏到誰也不知道的角落……

就像是有一根燒紅了的鋼針直直插進胸口攪動一樣,郁荼只覺眼前又脹又酸,恨不得挖掉這兩顆東西。

這樣就再也看不見顧淵厭惡的表情了。

心魔之所以為所有修士都恐懼的劫難,本就是因為其無孔不入的特性。生於最深處的妄念,放大侵蝕。

就算是從小養於宗門的內閣弟子,都無法避免地心生妄念,更何況是郁荼。

緋紅自眼角開始蔓延,就像是血管浮現在了皮膚表面,又像是某種紮根於他血肉的藤蔓。

顧淵皺眉看著他的臉。

怎麽會這麽容易?

幾乎所有修士都會生出心魔,但像是郁荼這樣的幾乎絕無僅有。

幾句話就能出來的心魔,早就將人折磨瘋了。

顧淵抿唇,總不會是……郁荼現在就是瘋的。

……大意了,應該先叫點人在外面守著的,他現在孤軍奮戰,被弄死在這裏都不一定有人能發現。

在心裏嘆了一聲,也只能擼袖子硬上了。

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他自己撩起來的,總得負責任。

“你……”

顧淵剛說一個字,就閉上了嘴巴。

有點不太對勁。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自家大美人的脖子上,是長出了什麽黑色的東西嗎?

顧淵一開始以為那是心魔的外化,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不是這樣。

那些東西看上去更堅硬,菱形,像是晶石一樣的東西。

他向前走了兩步,擡手想要去碰……

“這是什麽?”顧淵喃喃問道,下意識地他就覺得這不是什麽好東西。

郁荼全身劇震,仿佛碰到他的不是顧淵,而是什麽能將他那片皮膚腐蝕殆盡的毒藥一般。

他腦中一片嗡鳴,本能向後退去。

“這是什麽?”顧淵立刻攥住他手臂,“郁荼,你說清楚!”

下一刻,顧淵只見郁荼猛地扣住頸側,生生將那幾片才生出的鱗片撕了下來。

那一片本就密布血管,殷紅的血液濺在顧淵手指上,燙的他一哆嗦,一時不察居然讓郁荼掙脫了出去。

長留閣外寒風獵獵,入目皆是蒼涼,已經沒有了郁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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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做了什麽!”程穎惱怒地低吼,“控制不住自己,就去閉關,三峰九洞是不夠你待嗎?現在寒州……”

“這是我的血。

程穎稍微冷靜下來了些,雖然郁荼此人瘋得很,但的確不會傷了寒州。

“寒州現在怎麽樣了?”

“……”郁荼怔怔地盯著窗框上的雕花發呆,“他,被我嚇到了……”

程穎不解:“你做了什麽?”

郁荼看著自己的手指,如果程穎觀察得更仔細一點,就會發現那上面其實沾著些細小的血肉。

“我不能再這樣待在顧淵身邊了。”郁荼頸側一大片傷口還在涓涓向外流血,很奇怪,以他的身體明明能在須臾內長好,現在卻全然沒有反應。

程穎沈沈地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麽。

顧淵一直將郁荼保護得很好,以至於現在的修真界有一部分人以為郁荼是顧淵的師弟。

就算是程穎,也只是隱隱約約知道一點,那些荒唐到他都不屑去拿去刺激郁荼的傳聞。

突然程穎想到了殿前的那個姓張的胖子。

“行,我也不想讓你在寒州身邊帶著,正好三清門有事相求,勞煩宗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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