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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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穎趕到長留閣的時候,郁荼已經快把大殿給拆了。

心痛,前任天劍閣財務部部長現在就是很心痛。

長留閣裏的東西,可都是當初顧淵親自準備的。全都是靈石脈心的靈髓,就是頭豬養在這種環境裏,都能開靈智,一小塊等價十倍體積的上品靈石。

昨天聽說郁荼砸了個茶幾的時候,程穎差點昏死在桌前。

之前顧淵就已經足夠敗家了,怎麽郁荼也是這樣一幅做派,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嗎?

屬性貔貅只進不出的程穎很心痛。

“別砸了別砸了!”程穎揮袖救起一張矮凳,才放下忙去接了只玉壺,“尊主,現在宗門百廢待興可經不住您這麽砸啊!”

顧淵,我的顧大佬,你人呢,快點攔一下啊。

顧·渣男竟是我自己·淵已經不想掙紮了,把大美人傷成現在這個樣子本座還有什麽臉活下去,死了算了。

於是剛進來的兩人,就見現任雲劍宗宗主掐著前任天劍閣閣主,一副要弄死渣男的樣子。

程穎大驚失色,“尊主手下留人!寒州千錯萬錯,也是救了修仙界萬千生靈的恩人,功德在身又……”

郁荼雙眼赤紅,“本尊會在意那些東西?”

顧淵擺手擺手:“你別吵你讓我死了吧。”

“顧淵!”

……

“本來就一點小傷,擦兩天藥就能好,尊主您又是何苦……寒州現在就是個凡人,您那一身威壓降下來,可不就震傷了心脈。”

程穎給顧淵拍背,前任天劍閣閣主趴在床邊一口一口吐血。他吐一口顧笙抽一聲,吐一口抽一聲,偌大一個長留閣居然稍微有了點人氣。

程穎:“小人參你也別哭了,寒州這是把瘀血吐出來,對身體也是有益。”

顧笙嗚嗚嗚:“哪有這麽多瘀血,再吐都快成人幹了。”

顧淵擡手下按,示意她噤聲,又是一陣咳咳咳。

程穎捏了一顆烏漆嘛黑的丹藥送到他嘴邊:“先把這個吃了。”

“……我覺得我還是死了算了。”

顧淵發誓自己就是隨口一句,真就隨口。

大概是他以前和程穎的關系太好,又或者是突然得知自己就是那個城府極深惡貫滿盈的渣男,一時想不開隨口兩句很正常對不對。

那邊“轟”一聲,三人齊齊一抖。

程穎是心疼,顧笙是害怕,顧淵就是完完全全的本能反應了。

“顧淵。”

哭腔,實打實的哭腔。

不是這邊顧笙的抽抽噎噎軟軟萌萌,大美人連哭都是收著的,壓抑到喉頭像是在那上面咽了塊苦膽一般。

但說出來的還是最狠的話。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事情,都可以用你一條命償還?”

顧淵想要解釋,但郁荼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你是覺得你自己有多值錢?你一死所有事情就可以全都揭過是嗎!你想都別想,你就算是死了,本尊也一定用鬼王的搜魂幡尋你轉世。”

顧淵不太清楚郁荼現在是個什麽修為,但看整個長留閣的地板都開始顫,估計郁荼應該也是渡劫期。

渡劫期的大能,那可是能劈開一方小世界的存在。任由他這麽弄下去,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結果。

身邊一直維持虛假和平的程穎已經將手按在了腰側。

顧淵嘆了口氣,之前的自己這是做了什麽啊。

看郁荼骨齡應該不過千歲,這樣的年紀,登兩派首位,成渡劫修為,又有此間殊色。在認識他之前應該也是鮮衣怒馬囂張恣意的天之驕子。

估計這輩子遇到的最大坎坷就是他顧淵兩個字了。

真是造孽。

別是天道嫉妒人家,故意把顧淵這麽個渣送過來專門禍害他的。

手邊的朱紅茶盞嘚嘚嘚地顫。

程穎聚靈與掌心,他雖然差了郁荼兩個境界,但勝在法寶多。前任天劍閣財務部部長把自己武裝到了牙齒,要真打起來,輸贏不論,帶著顧淵全身而退應該可以。

正想著,他身邊那個常年不當人的前任閣主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故意,正好按在了他的手上。

顧淵慘兮兮地擡頭看郁荼,臉色慘白連聲音都是啞的,就這還能勾出一個笑。

“開玩笑的話咱們就別當真了。你說這裏高床軟枕珍饈玉液,還有美人在側,我哪舍得死呢。那不得好好享受——不,好好還債,長命百歲才對。”

……

程穎與顧笙對視一眼,雖然那邊郁荼臉色還是差得嚇人,好在這地板是不再抖了。

該說不愧是顧淵嗎,居然還真讓他安撫下來了。

以前就是這樣,郁荼這個瘋子只有在顧淵身邊才能像是個正常人。

顧淵擡手。

顧笙忙伸手去扶,另外一只修長如玉的手卻先她一步接了上去。

郁荼冷冷看她一眼,小人參收手交叉放在腹前,斂眉低頭後退一步。

不跟你搶好了吧。

郁荼按住顧淵手腕。

程穎立刻:“尊主您別,寒州現在的身子受不得靈力——”

郁荼一掌拍在玉床上,“哢哢哢”三聲,要不是程穎起得快,就得和床一起塌到地上。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

顧淵坐在幸存的另外半張床下,一邊咳一邊笑。

碎的好,正好他早就想換張床了。這床也不知道是那個倒黴家夥發明出來的,又冷又硬。連著那玉枕一起,躺的他全身上下就沒有一處舒服的地方。

床這種地方,明明就該錦被鵝絨,放一堆石頭上來是幾個意思。

那邊程穎都快氣死了,你個敗家破爛知不知道這是多少錢。

郁荼冷不防伸手從程穎手中抽走裝著化玉膏的玉瓶。

“尊上。”

郁荼淡淡,“出去。”

程穎猶豫了一下還是有些不放心,“尊上,這種小事就不用您來了。”

“程穎,”郁荼的目光都沒落在他身上,“你是覺得還有人能護你嗎。”

……

顧淵瘋狂眨眼,程穎你個傻子趕緊跑啊。

郁荼盯他,“你又在看什麽?”

顧淵:!

“痛痛痛。”顧淵抓著人家袖子就開始演,“藥,先把藥給我。”

“對對對。”程穎連忙把手上的丹藥遞過去。

顧淵正想去接,那顆近在眼前的丹藥就被郁大宗主拿走。

兩根雪白的手指撚著烏黑的藥丸在他唇邊碰了一下。

……

片刻後,頭頂上傳來不辨情緒的聲音,“別人拿給你的,就迫不及待去接。我給你的就是這幅不情願的樣子,是怕本尊在裏面下毒嗎?”

顧淵覺得自己現在真是做什麽都是錯的。

他就猶豫了一下是先用手接過來,還是直接就這大美人的手吃而已。

畢竟他現在是戴罪之身,不能太放肆。但看郁荼之前的反應,顧淵要是表明和他劃清界限,大美人反而更傷心。

結果還沒等他想出答案,在郁荼眼裏,這幅猶豫的樣子,就是對他無聲的排斥。

顧淵:我真的太難的。

顧淵現在是真的想穿越回之前,好好問問沒失憶的自己到底是為什麽做出此等天怨人怒的事情。

死就死吧。

顧淵心一橫,咬在了郁荼手指上。

顧笙小小地嚶了一聲。

要主人真被尊主打死了,那她作為帝印參可就要獻祭救主了。

但什麽都沒發生。

郁荼長睫垂著收回手指,顧淵看見他指尖放在袖袍上曲了曲。

突然他就放心了,說不上來的感覺。大概就是那種,這個人即使是現在這個樣子,對他,也終究舍不得。

緊接著安心的就是一陣愧疚。

郁荼對他心軟無非是因為曾經的感情,但他現在反而拿這個當成籌碼。

顧淵,你真是渣的沒邊了。

長留閣中安靜得詭異,郁荼用絲帕沾著化玉膏往顧淵額邊的傷口上塗。

程穎和顧笙站在一邊,看著這閣中的滿地狼藉,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這樣看過去,最悠閑享受的反而是修為盡失前塵皆忘的顧淵。

郁荼放下絲帕,“身上還有哪裏傷了?”

顧淵搖搖頭,感覺頭上有些涼,就伸手去碰。

手腕一下子被握住,“別碰。”

程穎:“……尊主您別太緊張,寒州頭上就是蹭了層皮,沒事的。”

郁荼沒有說話。

程穎:“尊上要是真關心寒州,就該收斂收斂自己的脾氣。寒州如今的身體情況您也知道,估計連劍都拿不起來。”

郁荼攥住衣角。

顧淵心下一咯噔,忙用眼神暗示程穎,但那瞎子完全沒註意到,低著頭看似恭順,實則在死亡邊緣瘋狂試探。

“說到底寒州也是為了修仙界才取走了您的昆侖鏡,即使如今修為盡失也是功德在身,不說有天道相護。就算修仙界其他人都不願惹麻煩,我天劍派上下也絕容不得您欺辱。”

如今尊上從無名魔修一步登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些年,寒州為您做了什麽向來您自己也清楚。若一直揪著某些事,倒有些得了便宜還……”

顧淵那一刻全是靠身體本能抱住郁荼。

“阿荼你給我看看,我手特別疼。”

郁荼身體一僵,擡手隔著層空氣放在顧淵背後,猶豫著要不要落下去。

“寒州?”程穎立刻就要上前查看。

那一瞬間,郁荼的眼神陡然冰冷下來。

顧淵想都沒想把頭藏進郁荼懷中,“好像是剛才給撞到了,阿荼快幫我捏捏。”

放在郁荼腰後的手猛擺。

求您快別說了,你是生怕大佬不把這房子給拆了,還是覺得憑自己那點法寶能跟渡劫大能掙個高下怎麽著。

快走快走。

郁荼聲音澀啞,“程穎——玉錦仙尊,還真是條護主的好狗,你倒是說說,本尊又有何不當之處。”

程穎焦急顧淵的傷勢,看郁荼這幅要死要活的樣子就來氣。

程穎冷笑一聲,索性也不維持什麽表面平和了,“有何不當?當初你郁荼被扔到萬魔界,是寒州去那界歷練把你救回來……”

“程穎——”顧淵簡直沒轍了,這人怎麽冥頑不靈呢。

程穎根本不理他,語速飛快,“你一個修仙入魔的魔修,仙魔兩界都沒有容身之所,是寒州給你一處安身之所,又指引你重塑道心。後來你師尊造下滔天罪孽,你被追殺尋仇,是寒州力排眾議將你護入天劍閣。”

“程穎你夠了!現在就出去!”

“寒州憑一己之力救萬千生靈,卻因為力竭折步雷劫,倒讓你得了所有好處!你郁荼還有什麽好怨的!

若當初寒州將你一劍斬了,怎會有這次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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