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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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嬋還當是他親戚真的在這?個客棧, 就隨口道:“你怎麽不與他一道?”

姬星梧就淡笑?回:“他喜靜,不便打擾。”

“原來如此。”明嬋瞧著那棋盤,這?麽瞧了半晌, 還真叫她瞧出了個破綻。狐貍眼一覷,不由唇角挑起了一個愉悅的弧度, 露出了個明艷順暢的笑?來。青蔥一樣的食指夾著漆黑溫潤的黑子,瞅準了空落了子去, 正好吃下了白子的一小塊地盤。

“都說了下棋要專心點,瞧瞧,這?不就馬失前蹄了。”

從?一開局明嬋就被壓著打, 毫無?還手之力, 憋屈的要死。這?會兒竟然也能站住點腳, 吃下對方一片棋子了。一瞬間這?心情就順暢無?比。

姬星梧瞧著明嬋那得意揚揚的模樣, 唇角隱秘的翹了翹, 指尖棋子落下,棋盤上對方的黑子又是損傷一片。

不出意料,他又瞧見對方瞬間撇下的嘴角。這?喪氣耷拉的樣子, 與剛才?的得意洋洋相比, 頗有幾分好笑?。

明嬋看著棋盤上又敗下來的局勢,深深的嘆了口氣,忍耐了一下。她一個不怎麽會下棋的,果然不適合和這?種棋藝精湛的人下棋。

她瞅了一眼旁邊紫金瑞獸香爐裏才?燃了一半的熏香, 這?局結束的時間怎麽還剩這?麽久。

蔥白的玉手捏著黑子, 琢磨著該往哪裏下。明嬋正想著對策, 想著想著又沒?了耐心, 繼續和姬星梧叨叨。這?招叫聲東擊西,先轉移了他註意力, 等他岔開了神,落錯了字,她的黑子好歹就能小小的翻一下身了。

“季兄啊,看你談吐不俗,家中是做什麽的?”

姬星梧手上隨意的落了一字,那雙漆黑好看的眸子卻是一直看著她的,不想錯過她面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他語氣認真了下來:“家中世代居於廟堂之上。”

“官宦世家啊。”明嬋就了然道了一句,語氣卻毫不驚訝。看這?位公子的談吐,她也能想象的來,普通的富裕人家哪能養得出這?般溫潤通透的公子來。

姬星梧沒?有否認。

明嬋好奇問:“如今世道正亂呢,你怎麽還跑到這?麽遠來尋親,什麽樣的親戚值得你這?麽個貴公子跑這?麽遠?”

現在龍椅上坐的那位陛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整出些妖蛾子。天下本就動蕩了這?麽些年,又遇上了這?麽個陛下,也不知何?時哪裏又會生?了戰亂。

這?公子看著如此的細皮嫩肉,想必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這?一路上的奔波之苦,想必也是不容易的很。

姬星梧細長的睫羽微閃,道:“自?然是重要的人。”

“你困在這?裏,好像一點也不著急的樣子。”明嬋手裏捏著棋子,看著他悠哉悠哉的落著子的樣子,忍不住道,“你不怕家裏人擔心?”

她之前在潼關的時候,常去聽?橋洞下的說書先生?說書,那先生?須發斑白,常穿一身青褐色縫滿補丁的長衫。他走南闖北數十年,見多識廣,說的書也是和尋常人不同的,極為有意思。

那說書先生?常常會撫須而?嘆,道:“京城裏的公子和邊關的不同。邊關的男兒大?多都是自?小習武,雖然出生?不好,但是總想著成年後兵甲裹身能護得一番安寧。

這?京城裏的公子啊,多生?的細皮嫩肉。他們出身世家,從?小便享得一份富貴榮華。原本也有按律例去當軍營歷練些時日,回來好謀一份差事的。只是這?軍營歷練苦的很,那些公子哥兒就多會使些銀錢,叫家中的仆從?代替自?己去。那些做大?官的,也不想自?己的兒子孫子受苦,就幫襯著找人。”

在那說書先生?口中,京城是與邊關截然不同的。京城熱鬧繁華,那些貴族子弟生?活奢靡,酒池肉林,雲衣香鬢,粉黛雲集。

邊關清苦,不管是官家的公子還是平頭百姓,都穿的是統一的樸素。就比如明嬋,她年紀還不大?的時候就常和隔壁的商戶家的孩子廝混,一起玩鬧,哪有什麽尊卑之分。

看著眼前素衣不染纖塵,面容如白玉精刻一般的“季公子”,明嬋對京城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上次草草的進京,拐了人又草草的跑了,壓根就沒?看的清京城的全貌。

又想到此事,明嬋面色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隨後又重新揚起了唇角看著姬星梧。

過去的事已經挽救不了了,她只能看著前頭的路。

姬星梧就要落子的手微微一頓,那長睫就是一顫,語氣也顯可易見的低了下來:“沒?有家裏人了。”

“啊?”明嬋一楞,隨後反應過來,他娘親不在了,難道爹爹也?

“也許當真是我命硬,如那胡半仙所說,克死了他們吧。”長睫微垂,姬星梧輕輕嘆息一聲,突然就扔下了棋子。

房間裏燭光落下,將他身影拉長,更添了幾分落寂感。

“對不起,我不該提這?個的。”明嬋見他這?副模樣,心下頓時一揪,趕緊道,“哪有什麽克不克的,什麽胡半仙?像這?種江湖騙子,也沒?見著哪個是有家有室的,那他們自?己豈不是也是命硬克親的?”

在明嬋看不見的地方,姬星梧長睫微微閃了閃,唇角悄然挑起。

阿嬋果然還是這?樣,看不得可憐人傷情感懷。

“無?礙,也沒?什麽不好說的。”姬星梧看著棋盤,笑?意暗淡,“我自?小便不討喜,因為當年胡半仙的披命,父親早便遠遠的將我送走,成年後才?接了回來。本來家中那些薄產,也是算數歸於兄長和弟弟的。”

明嬋面上微楞,面上便忍不住出現了薄怒之色:“哪有這?樣做爹娘的,因為一個江湖術士的話?,就將親生?兒子送走。這?事要是放在我爹身上,早就在那江湖術士還沒?開口之前就將人轟走了。”

“那胡半仙說的不錯,我確實是個命硬克親的。”姬星梧語氣裏飽含了愧疚自?責,“大?哥和三?弟為那份薄產爭奪不休,也隨父親一道走了。”

“那是他們貪心,和你有什麽關系?”明嬋眉頭一皺,立刻就道。

姬星梧垂眸,長睫在燭影的投映下落下一片陰影。他輕輕嘆息一聲,像是放過這?個話?題一般,又重新從?棋碗裏拾起了白子,放到了棋盤上。

“那些事都過去了,我也已經不在意了。”他聲音溫和,指向了棋盤,“該你了。”

明嬋看著那盤棋,棋盤上的棋子黑白分明,勢力懸殊卻針鋒相對。黑子只有寥寥幾個,白子占滿了大?半個棋盤,將黑子壓制的不得翻身。

玉指剛捏起了一顆黑子,在棋盤上比劃了半天,又洩氣的扔了。

她哪裏還有半分下棋的心思,這?位季公子,秉性純良,命運卻如此淒慘。爹娘不慈,兄弟為了家產手足相殘,這?些人最?後終於落得了報應,這?季公子卻把這?一切都歸咎在自?己的頭上。

明嬋如今看著姬星梧,只覺得心疼。

多麽溫柔善良的人啊,就連她摔碎了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他都沒?有與她多計較。不但沒?讓她賠銀子,還這?麽打心眼裏將她當朋友。

“不下了不下了,我認輸,我認輸。你說你,知不知道人善被人欺?”明嬋忍不住搖頭,教導道,“都被人那般欺負了,還這?副忍氣吞聲都是我錯的受氣包模樣,人家不欺負你欺負誰?”

看著明嬋滿臉都是怒容的替他抱著不平,姬星梧唇角就不著痕跡的彎了起來,狹長漆黑的鳳眸望著她。

明嬋心下琢磨著,季公子還是太?過純良了些,沒?見過那些彎彎繞繞的世面。要知道這?世界上什麽惡人都有,那些壞透骨子的東西披了張人皮就人模狗樣的了,這?不管做什麽事還是都得小心些。

她想了想,左右現在哪裏也出不去,而?且現如今他們待在珮郡也都沒?有什麽什麽事,倒不如明日抽個空,她帶著這?位季公子去見見世面去。

明嬋想法簡單粗暴,像那條暗街柳巷,魚龍混雜,什麽樣的人都有。人一多,事情也就多了。去那裏走一走,可以看到的東西可多著呢。

也不知道像季公子這?般純良的人,進了那種地方,會不會嚇得臉色通紅?

明嬋這?麽一想,望向姬星梧的視線就邪肆起來,狐貍眼微微瞇起,唇角揚起了個狡詐的弧度。

“季兄啊,咱們平素裏常日奔波,如今趁著封城也終於有了休息的時候。不如等明日,我帶你出去走一遭吧,保管去的都是你從?前沒?去過的地方。”

姬星梧面色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疑色,然後又迅速淹沒?下去。

他面上又掛起了淡淡的笑?來,聲音溫和的道:“好啊,都聽?明嬋的。”

不管去哪裏,她願意陪的就行。既然她想多玩些時日,那麽將城門解封的。時日不妨再往後推上一推就是了。

此時的姬星梧完全不知道明嬋打的是什麽主意,若是知道的話?,他怕是會立刻下旨將城門解封。

明嬋見他答應下來,面上立刻露出了一抹愉悅的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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