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美人

關燈
那街裏頭,從外往裏一路花紅柳綠的。越往裏頭越是繁華,青樓楚館的絲竹聲,還有地下賭莊傳來的熱鬧不斷的爆喝聲,以及各種不明用處的店。明嬋目測著,可能是些賭石堵賭拳什麽的灰色店鋪。

眼睛從那些不明用處的店鋪上挪走,專註的看著路邊的青樓酒館類的鋪子。

美人倚著樓,風情萬種的奏著琵琶。

這看著就叫人賞心悅目。

要是這青樓的嫖客也如這些女子一般容貌過人,入眼的場景將會好看很多,不至於這麽辣眼睛。

“美人,拿酒來。”男子的手油膩的在身邊女子身上劃過。

隨意一瞥,就瞧見一家青樓裏很是辣人眼睛的一幕。

這裏的青樓楚館雖然多,但是要找人也並非大海撈針。

姜榮景那樣的人,要去肯定是要去這裏最好最大的青樓了。當然,別的樓也有可能,但是怎麽著也不會是南風館什麽的地方。

這條暗街裏頭,最大的青樓自然就是春雨樓了。

明嬋站在門口,往裏頭瞧了瞧。

那衣衫單薄的美人,各個風姿綽約。或是抱著琴啊箏啊的,各色各樣的男人眼睛就黏在其身上,各自找著合眼的人兒。

那花枝招展的老鴇便眼兒尖的看了過來,然後笑著過來招呼:“公子第一次來吧,裏面請裏面請……”

這公子雖說穿得如同了些,然而瞧著便是個年紀小又出生富貴的。這一身尊貴不凡的氣度,那眉目清朗,那細皮嫩肉的臉兒。

嘖嘖,一般人家絕對養不出這樣的人兒。

“咱們這兒的姑娘啊,是這珮郡最美的,什麽身子嬌軟的,腰身纖細的,身姿豐滿的,什麽樣兒的都有。就看您要什麽樣了,只要您說出來,咱們這還有雛兒,清倌兒,您要什麽樣的都有。”

一雙抹了大紅丹蔻的爪子就往明嬋胸前滑去,動作輕柔的揩油。

“哎等一下,我想打聽個人。”明嬋沒有被帶著走,只站直了腳步,揮開胸前的這雙手,站直了正眼看向了這拉客的老鴇。

她兜裏頭也沒二兩銀子,哪裏敢往這銷金窟裏頭鉆,別到時候人沒找到,兜裏頭的銀子被這群姐兒扒光了,她還沒法去下一家找。

那老鴇也正好在惦記著她兜裏的銀子,四十多歲仍風韻猶存的臉就笑成了一朵花兒,帶著絲絲細紋的眼角叫她那本不大的眼睛直接就彎成了一條縫隙。

老鴇拉過明嬋的胳膊,就將人往裏頭帶:

“公子是想找紅錦還是翠雲啊,難道是想找仙仙姑娘?公子長得這般俊朗,那些個東西怕是情願少給些銀子,也要跟了公子。”

明嬋正要解釋,一轉頭就看到樓裏頭,一個頭戴玉冠的公子從樓上走了下來,那公子臉上戴了小半個金絲攢花面具,隱隱露出的另外四分之三的臉,看上去就有一種神秘的美感。

其身後還跟著的小廝,懷裏還抱著一把琴。

這公子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從面具未遮蓋的部分看,這生的眉目雋秀,眸光清清冷冷的。那一身白衣,肩寬脊挺,腰卻是纖瘦的。

旁邊的女子見了,也不靠過去,自動就退開了一條路。

那公子看也不曾看那些蘼亂的場景,卻是不曾側目的就繞過了人群,看著像是進了青樓後頭的院子。

這看著直叫人乍舌,明嬋心下感嘆,這珮郡的水土果然養人,這公子生的一點都不比姜榮景差。

老鴇看著明嬋這驚嘆的神色就順著視線往了過去,就看到了一個男子從樓上下來,她唇邊的笑容就是一僵。轉過頭來再看明嬋時,手也就不貼著人亂摸了。

“公子原來不喜歡女人啊。”

倒是她看走眼了,這個公子竟然是個斷袖。你說你斷袖便斷袖,往她這春雨樓來做甚,去旁邊的南風樓不好嗎。

銀子飛了,老鴇臉上誇張的笑容也收了起來。

明嬋回過神來,桃花眼兒一挑,唇角就勾起了壞笑來,問:“老鴇,剛才從樓上下來的那個公子是什麽人吶?”

方才那人看著冷清,也不像是好色的啊,不知道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那位公子是咱隔壁樓裏的清倌,賣藝不賣身的。”

老鴇瞧了她一眼,有些可惜,這公子竟然是個好南風的,今天的銀子怕是賺不到了。

“說來真不巧,隔壁樓和咱們樓,這是一個東家,是以偶爾他也會來這兒彈個曲子什麽的。”

真麽好看的公子,竟然是個小倌?

明嬋不由睜大眼,露出同情之色。

這樣的人溺於苦海,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明嬋有點想給他贖身,但是摸了摸身上的錢袋又洩了氣。

她還是先找到姜榮景再說吧,假如姜榮景在,借他點銀子幫人贖身應該還是可以的。

老鴇看了她一眼,確定今日在他身上是賺不到什麽銀子了,就揮了帕子,扭了腰身去拉下一位客人了。

另外一邊,方才從樓上下來的主仆兩人卻是直接拐去了後院的一個密室,又從暗道裏回了。

閣樓寂靜無聲,安靜的可以聽到窗外的鳥叫聲。

這裏是南風樓的後院,也是這些年魏稹亡國後的藏身之處。如今,已經有六年了,魏稹扮演著一個困難公子流落楚館當琴師的形象,掩藏著身份,聯系著舊部暗暗操控著朝堂上的一些事。

這裏距離京城很遠,姬星梧那個雜種找不到他,不但如此在這種三教九流的地方,可以很方便的解決很多事情。

闕鳴將琴在架子上放下,又去倒了杯熱茶,恭敬的放在男子面前的桌子上,道:“公子,您受委屈了。”

委屈?相對於他的覆國大業來說,這點委屈算什麽。

魏稹眼裏譏諷:“讓人盯緊了,這幾日接近姜榮景,都務必報於我。”

燕王如今正如日中天,珮郡擋在他面前,這麽肥的一塊肉,他怎麽可能能忍不住不來咬一口。

而這姜家跟從前的孟家也有幾分關系,孟家的兵符不翼而飛,如今光靠節度使李軻帶過去的那半塊跟本調動不了兵。

現在,各方勢力都在揣測,這兵符是不是在姜家手裏。

但是姜郡守又是個怕事的,向那個狗皇帝投誠投的那麽迅速,生怕晚了一步或是投誠投的不夠真誠就會被狗皇帝先一步派兵來圍剿了了。

如此的膽小如鼠的人,怕是幹不出來這樣的事來。

但是他這嫡長子可就不一定了,姜榮景和孟家一向走的近,與孟二的關系更是好到人盡皆知。那兵符被交到他手裏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闕鳴趕緊低了頭,恭敬應是。

明嬋還是踏進了花雨樓,立馬便有衣衫暴露的女子依偎的過來,媚笑著拿了酒壺:“公子,來了這裏怎麽也不人陪著,公子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啊?”

“肯定不是你這樣的。”旁邊又走過來一個穿著粉紗的姑娘,那衣衫輕薄又透的很,隱隱可見裏頭繡著戲水鴛鴦的抹胸。

粉紗姑娘擡了手就去挽明嬋,眼睛裏滿滿的都是引誘之意,唇邊噙著勢在必得的笑,就要往明嬋身上貼。

明嬋咂了咂嘴,這溫香軟玉的,可惜她荷包傷不起。趕緊將人推開了,對先前開口的紅紗姑娘道:“姜公子是不是在這?他約我在這見面,人卻不知道去哪裏了。”

睜著眼講瞎話的本事,明嬋是練過的,騙死人不償命的那種。

“原來是姜公子的客人?”紅紗姑娘半掩著唇,驚訝,“姜公子不曾說起過呀。”

果然在這!

明嬋雙眸一瞇,就翹了唇,道:“這我便不知了,這說來也奇怪了,姑娘可能帶我過去問個明白?”

好你個姜榮景,還真在這買醉。

那紅紗姑娘猶豫了一下,道:“公子這邊請。”

若真的姜公子的客人,被怠慢了就不好了。

明嬋就收了折扇,擡腳和她一道上了樓。

一直上到了五樓,樓上是一連串的廂房,這一層房間的檔次都是最高的。走在外面壓根聽不見一點兒聲音,叫人忍不住懷疑是隔音太好,還是那些房間裏頭都沒有一個人。

紅紗女子將明嬋帶到了最裏間的房間裏。

剛到門口,就聽到一陣泠泠的琴音,還有琵琶的伴奏。混雜著女子銀鈴一般的啼笑聲,還有驚呼聲,男子清潤的調笑聲。

紅紗女子正要敲門,明嬋卻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腳把門踢開了。

這姓姜的倒真是會享受,笑得這麽開心,難道是真的如外面所說的那般,巴不得孟家的人死了不成?

她這一腳因為含了不小的怒氣,兩扇門支撐不住就這樣被她踹開了。

門內的聲音戛然而止,從這敞著的門往裏頭望去,就只見入眼是通透的水晶珠簾,裏頭帷幔層層。

女子們身影纖細,撥弄著手裏的樂器。

那頭,美人塌上斜斜的倚著一個衣衫半敞的男子,那男子半披著墨發,手邊坐在兩個衣衫輕薄的女子,手裏拿著酒盞和水果伺候著男子。

姜榮景按了按抽痛了腦袋,向門外看去,這一看不得了,原本就似醉非醉的腦子更昏沈了。

他看著門外的那個影子,竟然看出了明嬋的影子來。

他自嘲的抹了把臉,坐起了身子笑話自己,明嬋已經和孟二一起死了,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喝,我們接著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