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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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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長夢多,遲則生變。

明嬋根本就不敢在天牢那邊多待,熬藥需要的時間太長,她甚至沒敢等孟浮喝了藥再走。

李逯看著好騙的很,實際上不過是仗著她不敢拿雍王的名頭騙人罷了。

為了保險,他還叫人準備了馬車,想要和明嬋一塊送這孩子去雍王府。

明嬋費勁了口舌,也不過是讓李逯那家夥派了侍衛去送人。

孟家還有些舊部在半路上等著接應,半路遇上就和李逯的人殺了起來,明嬋就帶著孩子直接跳了馬車,在舊部的掩護下跑了。

秋天的晚上涼的很,夜色漆黑漆黑的。

空曠的街道上,就只剩下明嬋和孟浮兩個人了。

孟浮已經全然沒有了當初見到時那種活靈活現的精氣神兒,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她懷裏。小臉兒燒的通紅,眼睛也緊閉著。

明嬋有點擔心,這個年代,感染風寒高燒不退是會死人的。

夜色已經很深了的,天上看不見一點星光,烏雲密布,月亮應該是躲在厚厚的雲後頭,散發著微弱的光亮。

有些冰冷細碎的雨水落了下來,淌在明嬋臉上,然後就落了她眼睛,讓她有點看不清路。這還是小雨,一會兒雨要是下大了,他們就更無處可去了。

明嬋背著孟浮,心裏有點絕望,她跑的時候應該騎馬的。

然而沒辦法,方才打起來那馬兒受了驚,畢竟又是上好的烈馬,她根本駕馭不了。

大桌的京城分為內城和外城,外城和城外又是不一樣,外城也屬於城內,但是居住的都是些底層人。

明嬋如今就在外城,然而從外城到城門那邊還有很遠很遠的一段路。明嬋這個身體的體能不錯,但是很遺憾,她背著一個孩子還是沒辦法走的那麽遠。

來到一片茂盛的楊樹林,明嬋實在走不動了。就在這時候,她看到不遠處隱隱約約的有個破廟。

沒有多想,就趕緊背著孟浮往那邊趕去了。

然而,才到那裏她就後悔了。

這破廟實在是太陰森了,黑漆漆的看不見一點兒光。

但是明嬋沒有別的選擇了,只有這裏能避雨。她匆匆的來到屋檐下,吹亮了火折子。

微弱的光照亮了裏頭的場景,一個布滿蜘蛛網和灰塵的神像,還有一個爛掉的香案,上面的香爐裏空空的,別說香了,連香灰都沒有。

唯一值得叫人高興的是,裏頭有一個草堆,還有一堆好些樹枝。

明嬋將孟浮扔到了草垛上,麻溜的用稻草引燃了柴火。火光燃起來,這才叫這破廟裏頭有了點生機。

外頭的雨突然就下得很大了,明嬋哄著濕漉漉的衣服,慶幸自己早一步找到了破廟。

她坐在火堆前,看了一眼旁邊睡著的孟浮,嘆了一口氣走了過去。小心的用烘幹的手,給他擦去臉上的水漬,又量了量他的額頭。

燒很奇異的,已經退了下去。但是不大的一張小臉,還是紅彤彤的。

這孩子,上一次見還是半年之前,他雖不說是胖乎乎的,但也算是白凈有肉。現在才過了半年沒見,就瘦的快只剩個骨架了。

她小心的又給他擦了擦臉上的雨水,道:“你放心,我肯定會給你平安漳州。”

畢竟也是孟老頭的遺願。

都說漳州的燕王是個明主,愛民如子。百姓吃不飽,就將自己的銀子都拿出來給百姓。開倉放糧,選賢舉能不問出生,與將士同吃同住,天下有才之士皆投奔其麾下。

比現在這上頭坐的皇帝不知道好多少倍了!

這荒郊野嶺的,小破廟裏,真真是如話本裏頭狐妖鬼祟之地一模一樣。這森冷的地方,真真是怕一不小心就會飄出來一個什麽白影來。

雨水打在臉上,微冷。

姬星梧聽到耳邊有道女聲在說:“呀,這破房子,怎麽還在漏雨!怪不得擦了半天還是糊了一臉水!”

這次出現的幻覺,倒是輕飄飄的,竟然不是罵他的話。

姬星梧腦中抽痛,他不由微微動了動,想要睜開眼睛。

一雙冰涼柔軟的手拭去了他臉上的雨水,指尖劃過的地方有點微癢。

一張放大的臉出現在眼前,雖然臉上遍布泥灰,然而那雙漆黑的帶著笑眸子可真是美極了,不難看出是個極美的美人。

“嗨呀,你可算是醒了!我還以為你撐不過今晚了呢!”

這話說的,有些欠扁。

明嬋看到孟浮總算醒了,就松了一口氣。這孩子,到底是她廢了心思從牢裏帶出來的,要是半路死了她不是白費力氣了。

不是幻覺,姬星梧閉了閉眼,耳邊女聲聒噪。

“你是睡了一路,可沒見著我和人周璇。那個姓李的,也太難纏了點。還好我把雍王令偷了,還有雍王的馬在,他又在雍王府撞見過我,否則還真不能把你帶出來。”

“嘿,你醒醒啊!怎麽又睡了,這裏也沒有被子,別著涼了。”

明嬋推了推他,這孩子不會自閉了吧。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當年她虞家不也是如此,就她一個活下來了。

姬星梧睜開眼睛,看向明嬋。

這是個容貌明艷的女子,雖然滿面灰塵,卻也掩蓋不住她出色的姿容。

他察覺到了身上的不對之處,身上軟綿無力,絕不是他的身體。

他問:“你又是誰?”

明嬋眉頭一挑:“我是你阿姊啊,或者你願意,叫我娘也可以。”

這孩子,不會是傻了吧。

這話一出,她就看到這熊孩子笑了笑,就是那種很普通的笑。卻叫人如見了月下曇花,緩緩綻放那樣。

他道:“阿姊啊。”

這尾音在他舌尖上繞了一圈,就帶著些叫人心頭一顫的感覺。

明嬋覺得自己是不是中邪了,竟然覺得這孩子變得很是雋秀。這孩子半年前還是個人嫌狗憎的熊孩子,壞得很,怎麽半年不見變化這麽大。

難道是因為家裏這事叫他一夕之間長大了?

明嬋想了想,就想到自己九歲之前的樣子,也是一個攪天攪地攪家精,嚎起來毫無儀態可言。

她姐姐就不一樣了,是個標準的大家閨秀。家裏出世的時候,未婚夫毫不猶豫的就退了親,她就不想活了,和家裏頭人一塊沒了。

滅門後,她倒是……也算長大了吧。

要是擱從前,她娘親派人押著她讀書也沒有用啊,更別提去孟家後還要被逼著站樁子練武。

這武是隨便亂練的嗎,她好好的一個美人,要是和那些個漢子一樣曬得臉黑脖子粗,一身腱子肉,那真真是暴殄天物。

姬星梧看著明嬋道:“衣服濕了。”

明嬋知道,但是很慘的是,她也沒有衣服換。

火堆裏的火不大不小的燃著,明嬋坐近了些,火光烘烤著,倒也沒那麽冷了。

她招呼道:“既然醒了,就坐過來烤烤火。”

地面都是泥地,在這種小破廟裏頭,你也不能指望著誰會給這裏做地板鋪個磚,修葺得好看點。

明嬋是拿著了幹草墊著的,坐在上頭倒也松軟的很。

熊孩子就學著她的樣子,拿了點幹草,坐在了她的旁邊。然後就這樣也不說話,就靜靜的烤著火。

明嬋覺得,這熊孩子經過這一遭事情,似乎變了不少。

若是從前他肯定吵著要回去,救爹娘還有大嫂二哥。

現在他這樣一聲不吭的坐在這裏,明嬋倒是有些不適應了。

經過火堆的炙烤,熊孩子發間的水都滴了下來,打在了他的臉上。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也沒有什麽痛苦的情緒。就這樣睜著眼睛,淡然的看著火堆。就算是水打在臉上,也沒有要擦了擦的想法。

明嬋就覺得他有點可憐,爹娘家人明天就要被處斬了,他卻一點辦法,只能一個人茍活。

倒是和她當年,有些相似……

外頭的雨聲很大,明嬋擡手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水,本以為他不會有什麽反應,卻不想他擡頭看了自己一眼。

姬星梧看了她半響,就突然露了微笑來:“阿姊?爹娘去哪了?”

稚嫩的面容,眸子如星星般晶亮,就這樣看著她。

明嬋頓了頓,心軟了起來。這孩子一定是方才燒傻了,內心又逃避現實。

但是在這紛亂的世道,這樣逃避現實是不可以的。

“浮兒,沒有爹娘了。”

明嬋還是第一次這麽好聲好氣的與他說話,從前他們一見面就是吵架,她嘆了口氣道:“咱們明日就要去漳州了,想你爹,一世忠良竟然落得這樣的下場。不就是因為趙王帶兵過的時候,讓出了潼關路嗎,那麽多軍功還不夠相抵的。”

都道是忠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個世道卻比這詩裏的寫的更甚,先帝時期就因暴政有了很多起兵造反的,一些地區又恰逢大旱,普通百姓在這世道根本生活不下去。

很不幸,明嬋和孟浮今後就要淪為這普通百姓中的一員了。哦不,他們更慘,還是通緝犯黑戶,沒有戶籍。

姬星梧問:“去漳州做什麽?”

明嬋托著腮,一手拿了木棍在地上瞎畫著。她道:“拿了兵符,去和燕王一塊起兵造反啊。”

姬星梧就哦了一聲。

造反啊,倒是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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