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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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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嬋打斷他的話,道:“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要怎麽才能救你們出去?”

“你快走吧,如今是天要絕我孟家。”孟惟避開她的視線,道,“當年虞家滅門,我孟家舉家之力也阻攔不了,如今就憑你一個人,根本不可能。”

“當年你們救下了我,現在孟家遇難,我總不至於見死不救吧?”明嬋嘆息一聲,她都混進來了,也不能就這樣什麽都不做的就跑了。

“若是可以,便只求你保下我孟家的一點香火。”孟惟認真的看著她,“三弟尚且年幼,若是可以,只求你帶他離開這裏。”

明嬋看了他半響,嘆了口氣道:“那二哥我就先走了。”

孟惟看著她,問:“你就沒有什麽話要與我說的?”

明嬋步子頓了頓,回頭望著他道:“那不然……祝二哥下輩子投個好胎?”

“明嬋!”孟惟面容終於有些扭曲了。

明嬋就已經推開門出去了,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靠在草垛上,頭發淩亂的披散著,紅著眼睛看著她。

鼻青臉腫的樣子,看著真的可憐。

可惜了,她明嬋就是天生的沒心沒肺。她救不了他,也無法回應他的感情。

大牢裏,漆黑漆黑的。

明嬋剛要出去了,掌管天牢的長官就過來了。

那長官穿著殷紅色官袍,臉色漆黑的很。從漆黑的甬道那頭走過來,一邊走一邊訓斥著後頭跟著的官員。

“荒唐,簡直荒唐!雍王殿下後院姬妾倒是不少,什麽時候聽說手底下還有女將軍了?”

後頭穿著朱色上衣披著甲衣的護衛,點頭哈腰的跟著,臉上帶著苦笑。

“光憑一個令牌就將人放進來了,你們腦子呢!”

正罵著,卻見那頭走過來一著著勁裝,手裏拿著馬鞭的女子。

“喲,李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明嬋眼睛帶著笑,就走了過去。

李逯一看,就頓住了,認出來這人他還真在雍王身邊見過。

“你,你不是……”

雍王此人好色的很,後院女人多的很。李逯之前在雍王府見過這個女子,穿著同樣的勁裝從雍王書房出來。

當時他還想著,雍王一向喜歡胸大腰細的嫵媚女子嗎,這女人看著雖沒那麽妖氣,但是卻明媚得很。

如此定然是雍王的女人了。

卻不想,這人竟然是雍王帳下幕僚女將之流?倒真是巾幗不讓須眉了。

腦補完,李逯趕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下官不知道姑娘是雍王殿下的人,多有冒犯,還請姑娘見諒。”

“罷了,你來的正好。”明嬋看著他,道,“我此次來,是想請大人行個方便,辦件事的。”

李逯猶豫了一下:“這……”

明嬋卻已經帶著他往外走了,邊走邊道:“大人不妨先聽一聽。”

外頭巡邏的更夫已經敲了三聲梆子,喊的話也變成了:“平安無事。”

已經三更天了。

那傳說中的大明宮,燭光忽明忽暗。先帝新喪,這裏掛滿了黑白綢,在這黑暗的夜色中顯得幽暗恐怖。

層層臺階往上,朱梁之上金龍盤桓,一共九條,栩栩如生。

雕龍紋禦案,後頭是金色的龍椅。

上頭斜斜躺著一個人,寬大的黑色龍袍垂下。

骨節修長的左手撐著額角,他瞌著眼,長睫投下陰影,似乎是在打著盹。

微微搖曳的燭光映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整個大殿之中,除了上座的那位王,再空無一人。好好的大明宮,硬是被這氛圍弄的陰森森的。

“陛下。”

大太監曹馭雙腿打著顫兒的走近,試探的喚了一聲。

先帝新喪,所有宮人都穿著喪服。曹馭也不例外,穿著一身白麻太監裝,腰間系了黑色的帶子。

坐在盤龍金椅上頭的男人似乎沒聽見一般,只是放在身側的修長的指頭動了動,有序的敲了敲。

曹馭知道陛下已經醒了,就抖著膽子接著道:“臣相孫大人,戶部的曹方大人,還有侍中桓慶大人,刑部魯伯邑大人,求見陛下。”

按理說,這大半夜的,本就不該有外臣求見才是。但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指不定有什麽急事呢。

這新陛下性子也是叫人難測的,哪家帝王大晚上不睡覺,在這龍椅上打盹的?

姬星梧閉著眼,皺眉唔了一聲,道:“讓他們進來吧。”

“是。”曹馭松了口氣,就趕緊忙不疊失的退下了。

天牢——

前頭,小吏拿著火把遠遠的在前頭帶著路,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後頭腳步不快不慢的明嬋和李逯兩人。

明嬋一路忽悠著:“這孩子可不能怠慢啊,雍王殿下子嗣單薄,就算是個私生子,那也是矜貴著呢。”

“這……”

李逯是信了幾分,但是就算是雍王的人來了,他也不敢輕易放人啊。

但是他又不敢得罪人,就苦了臉道:“並非是下官信不過姑娘,只是事關重大,姑娘可否讓雍王殿下親自過來?”

“你這實心眼的,這事是能見得人的嗎?殿下怎麽可能會親自來處理這種小事。”明嬋斜了眼看他,道,“你知道這是多好的機會嗎?”

她忽悠:

“只要你幫了殿下這一次,殿下這個把柄便存在了你手上。不說別的,到時候你有事相求,殿下怎麽著也不會置之不理的。”

李逯心動了動,就被她帶偏了。

終於,明嬋看到了在一個最大的牢房裏,孟父孟母,二十多口人都在這裏頭了。

所有人看見明嬋都是驚了驚,然而還是聰明的不曾說話。

火光照映著,將牢裏人的慘狀照了個清楚。

“把那孩子放出來吧。”明嬋看了李逯一眼,道,“再將孟忠振帶出來,殿下交代了我幾句話要帶給他。”

幾番話下來,李逯已經被說動了差不多,也沒多想,就直接讓人將孟忠提了出來了。單獨放到了一個單間裏,請了明嬋過去說話。

這單獨的這間,算是幹凈的了。

孟老頭傷得很重,蓬頭垢面的,老邁的臉上褶子疊在了一聲,面色枯黃瘦的只剩一個骨架了。一只眼睛已經瞎了,頭發更是白了半邊,身上都是鞭傷,還有燒焦的味道。

他腿斷了一條,已經站不住,就被獄卒扶著靠在了木板搭著的床上。

床上沒有被褥也沒有稻草,只有光禿禿的一個板子。

孟老頭奄奄一息地靠在那裏,嘴裏還在喘著氣,努力睜著眼睛看著明嬋,只是那眼瞳變得渾濁的很。

“父親。”明嬋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這幅樣子,不忍道,“我沒什麽本事,現在只能帶浮兒走。您有什麽話,現在就說吧。”

根據聖旨,他們明日午時便都要被腰斬了。

虞家當年被抄家的時候,明嬋才九歲,一朝沒了爹娘,乳娘和丫鬟也沒了,失去了大將軍嫡幼女的身份,也沒了作天作地的資本。

是孟家救了她,將她從死人堆裏帶出來養著她,孟夫人溫柔的為她梳頭,找了先生重新教她習字。

這個老頭兒嚴厲的很,動不動就要叫她站樁子,習武。

現在,他們卻變成了這樣,而她只能將他們的小兒子帶出去。

心裏頭堵的慌。

孟老頭已經沒什麽力氣了,他努力的睜著眼看著明嬋,嗓子裏還發出詭異的嗬嗬聲,他說:“城外,山鬼廟,神像底……”

明嬋湊近了些,終於將話聽清了。

“帶著兵符……去漳州……”

“我知道了父親。”

明嬋點頭,漳州那不是燕王的地盤嗎。正好啊,外頭都在傳當今陛下暴戾恣睢,不配為君。燕王賢明,乃是當世明君。

孟忠振的臉上就流了兩行老淚,拉著明嬋的手,喉間嗬嗬兩聲:“是我……孟家對不起你……”

當年若不是他的一己私心,虞家也不會被抄家滅門,這些年這件事情埋在他心底捂的死死的,每每想到都覺得愧疚難安。

明嬋沒聽清他再講什麽,就湊了耳朵過去。

孟老頭就提了氣,又說了一遍:“都怪……嗬嗬我,昧天嗬嗬良……便……是死了。”

“每天罵兩遍……陛下死了?”明嬋努力解碼。

他是說,昧天良,便是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孟老頭看著她憨憨的樣子,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叮囑:“嗬嗬……交了兵符,給燕王,嗬嗬不要報仇!”

當今那個暴君,果真就如當年國師所說,是個煞星。他不是人,就是個魔鬼。鬥不過他的,遠遠避開,保存孟家血脈要緊。

“把兵符交給燕王,務必要報仇?”明嬋眸色堅定的攥緊他的手,道,“父親放心,等將浮兒救出去,拿了兵符,去了漳州韜光養晦些時日。有朝一日,我定和浮兒一塊,帶兵殺回京城的!”

姬家那群王八蛋皇帝,一個比一個昏庸。她早就想勸孟老頭造反了,可惜這老骨頭是個死腦筋,一個勁認定趙王是明主。

卻不料,明嬋這話方才說完。孟老頭就眼睛瞪得更大了,拉著她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明嬋用帕子溫柔的擦了擦他臉上的淚痕,不忍的道:“您也不必如此感動,雖然我不是您親生的,卻是一直將您當成親生父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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