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畫面飛舞

一縷青黃火苗燃著燈油。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方鬥室，我坐在床邊，久久不能入睡。

窗外，新月低懸於花果山巔，映照出巔頂深藍色的起伏棱線。

我並不習慣花果山的日子，盡管悟空已經竭盡所能地為我好了。

他知道我不喜歡水簾洞的潮氣，於是他用樹木給我在山中蓋了一間小屋；他知道我不喜歡沒有肉食的生活，於是除了山中的花果，他還到別的地方給我找來各種野獸的嫩肉；他知道我不喜歡太多人叨擾，他便讓那些妖怪守在門口，沒有我的召喚不得進來……可是，我依然不喜歡這裏的生活，而且是很不喜歡。

這裏的燈油我不喜歡，我喜歡電燈，以及電所帶來的一切，電話、電視、電冰箱、空調、洗衣機……這裏的木屋我不喜歡，我喜歡鋼筋混凝土的建築，落地飄窗、指紋門禁、抽水馬桶、壁紙吊頂……這裏的飲食我不喜歡，我喜歡川菜、湘菜、魯菜，我喜歡麻辣燙、燒烤、火鍋、漢堡與披薩……總之，我不喜歡這裏的生活。

如果只是來這裏旅游一趟，體驗一下山水間的歡愉，品嘗一些純綠色的食品，這我倒是挺喜歡的，但若是一直住在這裏，我怎麽可能願意？

“這真是個讓人無趣的地方。”我伸個懶腰，仰躺在床上，腦中浮現了謝冰瑩的臉，接著還浮現了夜露瑤去五行山尋找悟空的畫面。

一大堆千奇百怪的石頭堆積在五行山下。每塊石頭上都是凹凸不平，只要腳踩在這凹凸不平上，疼痛就會從中腳部神經蔓延至腦。此時畫面一轉，我可以看到夜露瑤那段時間與孫悟空共渡的種種情景正傾洩而出。我急忙揉揉眼睛，將思緒盡可能地拉回現實，雖然整體畫面頓時止歇，但已經流出的零碎畫面在腦海中翻滾飛舞，就好像洗好的照片，搖曳、墜落、時而翻轉。在這些零碎畫面中，可以看見花果山上初識童音稚氣的孫空空，也可以看見自己明確拒絕時滿臉錯愕的天蓬。

夜露瑤拒絕對她百依百順的天蓬，也是夠狠心的吧。

那時槐樹高聳入雲，蔚藍的天空被映襯得格外高遠，有一點風，風中飄散著樹木的清香。天蓬試圖牽夜露瑤的手，夜露瑤拒絕了他。

“為……為什麽？”天蓬不解，“你並沒有拒絕悟空這樣。”

“那是因為新生的悟空還只是個孩子，他並不明白牽手是個什麽含義。夜露瑤看著他：“可是你懂。”

“露瑤，你知道嗎？倘若你不說這番話，我沈浸在多麽幸福的想象中啊！”天蓬的身體在顫抖，聲音也顫抖：“你知道……我……是為了你……才救……悟空的……”

“我知道。”

天蓬怔了怔。

陽光照過來，照在天蓬晶瑩閃爍的將軍服上，泛起柔和的金光。

然而他縱然再氣質優雅，再風華絕代，再雍容華貴，也無法取代悟空在夜露瑤心中的地位。夜露瑤對天蓬的是友情，是感激，是愧疚，夜露瑤對悟空的是愛情。

而我呢，我趙穎，對孫悟空的，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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