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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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坐在副駕,屁股還是不舒服,蜷在一起臉色青灰。

秦鏢看他這樣,抓了把腦袋上毛刺的短發,方向盤一打,催他打包好了衣服,把他帶自己家去了。

歐陽額角抵著玻璃在笑,香檳色的小汽車停在酒吧門口,他轉臉過來丟開以往的冷冽,滿臉風情。

秦鏢藏起笑開門先行一步。

小子半路醒了坐在床上孤零零的,聽見動靜赤腳跑下床,見爸爸回來哭著求抱,被秦鏢心疼的抱起裹進懷裏親了兩口。

再睡下也就十分鐘之後的事,秦鏢等歐陽洗澡出來才進去,歐陽用他的毛巾擦頭發,擦好放在床頭櫃上,躺上床趴下對著小孩,親昵的吻他的臉。

就算自己是男人,秦鏢也不會不負責任,他知道。

秦鏢的潔身自好是出了名的,所以他的小弟才會翻來覆去的笑他。

秦鏢出來看他對著小仔在傻笑,二的不像個博士,像個弱智。

毛巾收回去,進了衛生間,整理好再關燈出來,床上除了小仔的一小團,他人又不見了。

秦鏢走過去,他趴在地上,睡褲褪到膝蓋,自個在往紅腫的穴 裏塗藥。

秦鏢蹲下,他就是個心機怪,這時候還會賣可憐。

塗好藥歐陽撐坐起來,看他穿著睡衣心底一片柔軟,夢回最甜蜜的初戀時節,摟著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在耳邊輕飄飄的說了句晚安。

秦鏢很忙,忙著開業,周年慶胡亂滾過去也沒有找補的機會,又忙著躲避那些仇家。

股份轉讓書擺到歐陽眼前,他坐起來靠著床,淩亂的頭發枯草一般雜生,架上金絲框眼鏡。

秦鏢咬著後槽牙,把桌子放在他腿上,拉開鋼筆輕輕放下。

他拿起合同直接翻開到後一頁,秦鏢坐在床沿,漂亮白皙的五指有力的抓著筆,在空白地方寫上他自己名字,最後一豎甩下。

“為你傾家蕩產。”

哢噠一聲,鋼筆入鞘,那道滑在紙上的筆跡力透紙背。

秦鏢失神,歐陽手蓋住他的手背合攏,他對自己的喜歡太過幹凈直率。

有些東西變了,秦鏢心裏響起警報。

“就知道添亂,接著休息,你還要上班呢!”秦鏢收回手,拿走合同和筆,把桌子也搬走。

歐陽不知道又怎麽惹到了他,門被關上之後取下眼鏡把自己重新埋進他的味道裏,好似秦鏢抱著他,如昨晚的月光一樣把他攏入懷般眷戀。

秦鏢拿起合同看,他的字潦草的張狂,落筆的毫不猶豫,收筆的瀟灑都是給予他本人對秦鏢的信任。

秦鏢心裏嘆氣,把合同送給財務。

第一次總歸有些不適應,上午還精神抖擻的人下午就病懨懨的發起燒。

他自己找同事紮了一針消炎針,用霧淋淋的眼睛看著秦鏢,好像他犯了天大的錯誤,把他害成這樣。

秦鏢看,他臉上就五個字:你拔屌無情

“別得寸進尺,睡覺,請了假就是給你恢覆的。”秦鏢幹脆的聲音壓抑的有些別扭,還含著古怪的溫柔。

歐陽嘶啞著嗓子,笑說:“你知道為什麽嗎?”

秦鏢轉頭就走,他不上套他兒子到一個勁的往套裏鉆。

秦禹眨著圓滾滾的大眼睛:“小陽,為什麽呀?”

秦鏢虎軀一震,轉身把小仔耳朵捂住,低聲威脅:“五歲之後才允許灌輸男男這方面的知識,你閉嘴。”

歐陽拉著幹燥起皮的唇笑起來:“原來你知道是因為自己太大了。”

“……”

秦鏢啞口無言,甚至臉還紅了,扛著小仔走了,把窗簾拉好門也輕輕關上。

不過幾分鐘,他又拉門進來,送粥送水,給他嘴上抹了點唇液,再不打擾他睡覺。

歐陽嘴上真被抹了蜜,吃完粥拽著他手對他無害的笑。

秦鏢覺得這人真是二,不一定學歷高就聰明,他在對待自己這一方面,簡直就像個不懂表達感情的小朋友,好的讓人害怕。

晚上小仔裹好了睡袋,鉆進被子熟練的壓在小陽胸口,小下巴點點他的鎖骨。

歐陽揉著他和秦鏢同款的發型:“我以後和你一起住好不好?”

小仔出人意料的搖頭,他說:“媽媽說爸爸要和喜歡的人一起住,爸爸不喜歡她,所以她和叔叔住。”

歐陽心口酸澀,小孩的話在他心尖紮了一針,張嘴是下意識的維護秦鏢:“你爸爸很喜歡她,是媽媽不喜歡爸爸。”

小仔懵懂無知的問:“那小陽,你喜歡爸爸嗎?”

歐陽承認,語氣十分理所當然:“我喜歡,可你爸爸不喜歡我。”

“我喜歡,爸爸也會喜歡。”

小身體暖烘烘的,說出來的話也暖烘烘的。

“小陽,明天給你看我的小魚,可厲害了,它們住在桶子裏面,比小米還乖。”

小米是樓下的金毛,這兩種生物在他嘴裏也有了可比性。

歐陽都是溫聲回答好,明天看。

小仔說下的話他都會應,需要承諾的地方他都能記住,也能做到,從來沒對小仔發過脾氣,小仔很喜歡他,從他給自己打針溫柔的哄他時他就喜歡,因為沒人會哄他。

秦鏢走進來,上身黑色背心,肌肉不夠健碩,但足夠漂亮,現在泛著水光,下身是條黑色寬松短褲,到膝蓋上一點,側邊有條白杠。

歐陽看了一眼就錯開了視線,一直到他上床都沒敢往腦子裏灌和他相關的,怕自己在他心裏的印象再往下跌,本來就已經顛覆了。

小仔和他聊天,朦朦朧朧睡了過去,側躺在他旁邊。

秦鏢上床,跪行在床上,歐陽身體隨著他步子一晃一蕩有些搖擺,如動蕩海面上的一艘帆,岸近在眼前,在最高點他一把抓住。

秦鏢看著背心下擺的手,壓低了聲音:“松開!”

歐陽占著他手裏抱著小孩,坐起來,拉著他背心和他接吻,咬他的唇,用舌頭掃他牙關,被他推開又如狗皮膏藥粘上去。

秦鏢安頓好瞌睡蟲,轉身把他壓在床鋪上,軟墊在回彈,歐陽享受和他一起搖曳的感覺,很色情。

“你腦子裏都是些什麽?你不是高知識分子嗎?”

歐陽摸著他手臂肌肉,笑的憨:“禁欲太久了,突然開了葷,不適應。”

秦鏢眼底黑白分明,發出如惡犬般的喉鳴:“你特麽給我忍著,下個月再說!”

歐陽突然有了期待,松開他看了眼日歷,還有六天就是下個月,秦鏢見狀卻忍無可忍的在他腦袋上拍了一掌。

另間屋子是書房,還有亂七八糟的玩具,不然秦鏢一定把他趕出去,他刻意在心裏忽視了沙發這個選項。

歐陽依賴的抱著他,枕著他手臂睡的甜香,太幹凈了,真的太幹凈了,沒有被社會踢跪下,甩過巴掌,這是秦鏢沒有的,也是渴望的。

他曾經想給予一個永遠,為她遮風擋雨,卻被推開丟下,她一人前行,說他沒有能力,不要耽誤她的未來,她可以愛上更好的人得到更好的生活,自己不要打著愛她的名義做那顆絆腳石。

小仔睡熟滾了過來,秦鏢托著他的腦袋擺好,把被子蓋上。

他現在唯一害怕的只是自己像夏方青,像她對待自己那樣對待歐陽,把他傷的鮮血淋漓轉身就走,他知道那種難過,他這天以前活著的唯一信念就是小仔。

他和她,青梅竹馬。

那一筆,沒劃破紙,倒是在心上劃開了一道小口,歐陽也許就要擠進去了。

歐陽有意鍛煉自己的酒量,但秦鏢不允許,幾次搶走了他的杯子,因為他發酒瘋太嚇人了,自己沒那個力氣陪他鬧。

店很快重新開業,人員回歸的七零八碎,這些都是秦鏢該處理的,他忙的焦頭爛額,歐陽下了班會來幫忙,每每含情脈脈的視線都追著秦鏢,他黑著臉也沒說什麽,有幾個眼力見兒的就開口喊了聲老板娘。

秦鏢眼刀橫了過去,風雲驟變,幾人嚇的臉色鐵青。

歐陽把擦幹凈的酒杯放下,看著秦鏢,很受傷。

秦鏢把酒架重新擺好,店裏安靜落針可聞,許久之後,他對著酒瓶說了句:“叫秦夫人。”

幾人丟了抹布跳了起來,他們早前就在打賭,贏了加餐吃燒烤,要出錢的幾個垂頭喪氣,但也是笑著的。最開心的卻是歐陽,他面淡無驚的在剛進的群裏發了五個200元的紅包,把店裏所有員工哄的服服帖帖。

之前高冷的陽醫生猛地墜下了凡,和他們同甘共苦,笑容多了自然討喜,大家對他也愛護,老板娘秦夫人換著叫。

秦鏢每次聽見都一笑而過,看他開心就算了。

可到底秦鏢喜不喜歡自己,歐陽無從得知。

歐陽很難得周六有了假,在酒吧端坐,自己杯子裏是汽水,小孩杯子裏是牛奶,一樓算安靜,吵鬧的是地下。

秦鏢不許他去,不是不許他去,是不許小仔去,他得看著。

歐陽和他輕輕碰杯,小孩倒是十分開心,端著牛奶喝的津津有味。

進來一群人,嗚嗚泱泱吵吵鬧鬧,門警查了身份證一個個放進來,他們可能第一次蹦迪很興奮,吵鬧著摸下了樓。

歐陽湊近小仔給他講故事逗他開心,秦鏢叫他倆去吃飯,小仔不要他抱,抱著歐陽脖子對他吐舌頭。

秦鏢兩指一捏,狠狠掐了下舌尖:“這壞習慣不改你看我揍不揍你。”

小仔委屈的扁嘴,歐陽笑著說:“爸爸教訓的是,吐舌頭吐口水的小孩是沒人喜歡的。”

小仔知道這場戰役裏自己孤立無援,用力保證了以後不再吐舌頭。

秦鏢會做飯,會洗衣服做家務,簡直絕世好男人。

但這都是後來被逼出來的,沒錢買奶粉,沒錢租房子,保姆更是想都不要想,秦鏢現在這家店還是他以前道上叔叔給他的,因為他無子,而秦鏢有個聰明可愛的孩子,管他叫了聲爺爺,他把一半財產都給了秦鏢。

秦鏢一生都在感謝那位叔,這次可以去求他,他不願意,一路摸爬滾打,就這股子傲氣還和十七八歲時一樣,他不想丟了。

“秦鏢,這都八號了。”歐陽的腿背暗示性的在他小腿上滑動。

秦鏢筷子打他的手,把小仔嚇了一跳。

“吃飯!”

小仔鼓著大眼睛,埋下嘴巴用勺子用力往嘴裏扒了兩口。

歐陽揉著手背,滿臉的憋屈,怎麽求個操也這麽麻煩。

下樓歐陽臉沈如水,連門口保衛都看出了他心情不好。

一樓流淌著輕音樂,耳邊只有調酒師搖動杯子的冰塊聲。

樓下音樂怎麽停了?

厚重的門被人往旁推開,小文是樓下經理,一頭熱汗對歐陽喊:“醫生快點!救命!有人倒了!”

歐陽站起來,臨了還記得對調酒師喊:“林子看著小仔!記著沒!”

調酒師放下酒盅,焦急的催他快去。

所有人以暈倒者為圓心站立,廣闊的區域空了很大一塊,地上那人還在抽搐,腦袋歪斜嘴裏吐著白沫。

秦鏢跪在那邊,手在他臉上拍,歐陽抓著他手:“別動他,打救護車電話了嗎?”

旁邊抓著手機的女服務生嚇的一眼眶的淚,點頭時甩了淚出來。

歐陽把人放平,趴下聽他心跳,心跳越來越衰弱,節拍中還有休止符,很危險,手在他胸口十指扣住用肩膀力往下按壓,咬著牙齒一下接著一下。

秦鏢看著他,他自己心跳也不和平,如果再出事,不說這個店,自己和他也只能走到這裏了。

“你們出去!再把門打開,去搬風扇!”

秦鏢指揮他們,有人把更衣間的風扇挪了進來,還有廚房裏的大黑風扇,空氣加速流通之後地上那人氣色好了很多,但還是沒反應。

歐陽停下,趴下聽心跳,相比之前有力了許多,按下他下巴,手指在裏面摳挖,一手捏鼻子一手擡下巴,對著嘴裏吹了口氣,秦鏢明顯看見胸腔鼓了起來。

心肺覆蘇十分鐘之久,秦鏢汗流了一身,救護車聲音在耳邊響起的同時那名少年手腳一抖,眼睛緩緩睜開了。

所有工作人員齊齊松了口氣。

歐陽手撐在潮濕滑膩的地板上,一腦門的汗,手肘動一下他就筆直躺下去,中途被人接住了,有力的手把他拖進了懷裏。

秦鏢雙臂將他箍進懷裏,那樣珍惜,旁邊姑娘看懂了秦鏢沈浸的表情,只怕那聲秦夫人,他是真心的。

情感卷來的如此洶湧,秦鏢淹沒情潮,這一刻想抱著他到天荒地老。

醫護人員拿著小電筒檢查瞳孔,歐陽只顧著病人,三兩下拉開秦鏢手臂站起來,跟隨醫務人物出去,一路都在交代剛剛發生的突變。

秦鏢無力的笑了一聲,站起來拍拍褲子,摸著左心口的餘溫,今日為秦夫人心動。

醫護人員給患者接上氧氣,如果心跳紊亂不及時阻止,在黃金時間裏沒做到位的人工呼吸,今天這條生命就流失了。

救護車拉人走了,紅藍光一路走遠……

歐陽轉身看見他們一個個的崇拜眼神,他手都擡不起來,那少年的朋友還在門邊站著,都是十八九歲的孩子,現在也知道事情嚴重性,一個個死灰著臉,一點覆蘇跡象也無。

歐陽說道:“沒事了,別擔心,記得不要再帶他來這種地方了,你們也快回家,這次免單。”

四五個姑娘小夥子道謝後走了,有個姑娘還困在男孩臂彎裏啜泣。

店裏這時完全安靜了下來,秦鏢把臨時工都打發走,留下幾個住店的開了個會。

歐陽手垂在兩側一直在發抖,他應下了明天教他們做心肺覆蘇的使命,跟著秦鏢上樓,懶懶倒在他身上,手擡不起來,擠下兩顆淚賣慘。

秦鏢抱著小仔,對他忍無可忍。

“爸爸,小陽哭了。”

秦鏢把小仔眼睛捂上,按了電梯離他遠點,這個心機怪,該註意的不註意,還一天到晚和他玩心眼,那眼底是明晃晃的暗示。

“你明天要上班,別鬧。”

歐陽完全不把警告放在眼裏,依靠著他,虛弱的手抓著他手指尖勾著,也不說話,就勾著他放在腿側的彎曲指節玩,眼睫垂下失落的被關在眼鏡裏。

秦鏢給小仔睡前餵了牛奶,以前都不餵的,因為他睡前喝容易拉褲子,今天餵了,怕他中途醒來。

小仔遺傳了秦鏢的好睡眠,哄一會兒就睡了,放在小床裏,雙臂舉著睡的昏天黑地。

夜深人靜,歐陽取下眼鏡摟著他腰,眨著一雙媚眼,秦鏢拉開他的手,坐穩給他按摩,一點點放松他小臂上的肌肉。

秦鏢垂下眼睛,誠懇的語調在夜裏響起:“今天謝謝……”那麽賣力的挽救一條生命。

“秦夫人該做的。”

秦鏢偶爾被他撕下面具的坦率嚇到,這時候紅了耳朵。

“還是謝謝。”

雙條手臂都揉軟了,歐陽把他拉到自己身上,關了燈,捧起他臉吻他,呼吸十分急促,眼底全是期待。

他們不能開燈,卻在溫度低下的月光裏攪動灼熱的身體。

秦鏢眼底的明亮也不知道他看懂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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