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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陰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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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陰晴(三)

“怎麽下棋,下什麽棋?”漆隱看著自己眼前的六根箸,每根箸有兩面,一面平,一面凸,此時正淩亂地以不同姿態擺著。

稚童拿起了其中一根:“發現它們的不同了吧,箸相當於骰子,凸出那面朝上,則為正,平的那面朝上,則為負,將六根箸拋出,數有幾面朝上,有幾面便走幾步,我拋出四個凸面,那我走四步,這六枚棋誰走四步都可以,一棋走四步,可;兩棋各走兩步,可;一棋一步,一棋再一步,另一棋走兩步,亦可。”說完,他把自己手中那六枚白棋往陰濁的空中拋出,那些棋子飄浮、擴散、匯集,而後成鳥形,張開翅膀,輕悠地飛著,卻只圍繞在幾個點上,並不遠去。

漆隱的黑棋受到那些白鳥的召喚,也變了形狀,化為黑翼,同樣飛著。

湖中有魚,不時地躍入空中,又紮進沼裏,它們並未被泥沼所汙,只興奮地昭示著自己的存在,而鳥們正緊緊地捕捉著魚的身影。

“這是個捕魚游戲嗎?用六只鳥捉魚?”

“是,不過先前說了,我們要下棋,棋才是關鍵,魚鳥只是把這些具現化了,這些都是活物,但我們能走的地方並不活,泥沼中,稍有不慎是會陷下去的,所以務必要按指定的線走。”

鋪成各種模樣的石塊漸漸升高,離漆隱最近的兩塊城墻般聳立,形成一曲線狀開口,大張著,有兩只黑鳥,兩只白鳥落到了墻上,漆隱登高遠眺,發現沼中是有四塊城墻的,這些城墻正的一面朝著魚,背的一面豎著,走相反的,像是回家的方向。

“那是你最開始的位置,天地四方,有四城,你我各占兩城,鳥便從那裏出發,往沼中捕魚,捕到回家,但要記得,面對魚的那面是起點,卻不是終點,終點是背對魚的那面,多飛一下,才能真的確保魚被帶回。否則,光在城門,不進城,是會被別人將魚搶走的。”

漆隱坐到城墻上,又有兩只黑鳥在動了,它們飛到城墻周邊,那裏荊棘叢生,高峰林立,頂峰險峻巍峨,似乎是懸崖,懸崖的斜前方出現了供鳥歇腳的大石塊,沼□□四個,兩只黑鳥兩只白鳥飛了過去。至此,漆隱的六只黑鳥全停了,兩只在城墻上,兩只在懸崖上,兩只在歇腳處。

城墻前方鋪了路,蜿蜿蜒蜒,臨近中心處,出現了蘆葦,漆隱跳到石上,掀開蘆葦往裏走,於是她到了河畔。

“從河畔再走一步,就能捕魚了。但要記住,只能從城墻往河畔走,懸崖跟歇腳處是互通的,從懸崖蹦上歇腳處,再從歇腳處起飛,就能前往離自己最近的兩處城墻。”

漆隱有些疑惑,便問:“懸崖跟歇腳處為何要這樣,離捕魚處太遠了,離城墻倒是很近,是為了攻占對方城墻嗎?”

“是啊,是啊,你真聰明,把對方城墻占了,對方就沒法帶魚回城了,只能選其他城回,但路途這麽遠,危險可不小,好不容易捕到的魚很容易被對方截獲,對方截了魚就是對方的了,而且自己捕魚能得兩博籌,截魚卻能得三博籌。”稚童笑得很甜,他很高興漆隱能懂他的規則。

畢竟了解規則的前提下,輸給自己,才是大樂趣。

“我拋出兩個正面,帶著魚的鳥又離我只差一步,那我就能成功截魚了,對吧。截魚花一點,走下一步再花一點,要想截魚,需要有兩點。”這樣就太遭了,以她的運氣,拋出一個正面來都不容易,更何況兩個正面了。

稚童笑,他顯然也很了解漆隱的體質,知道漆隱要想贏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對,需要兩個正面,為了區分捕到魚的鳥與其他鳥的區別,將捕到魚的鳥稱作梟吧,你只能越過梟,截梟的魚,其他那些沒魚的鳥,你對它們做不了什麽,也無法越過它們,歇腳處的鳥除外。就是這些規則,了解清楚了就開始吧,你先還是我先。”

漆隱嘆氣,她摸摸自己的小黑鳥,道:“你是規則的制定者,你先開始吧,我看看你的鳥怎麽走。”

“好。”稚童點頭,他將六根箸握在手裏,然後往天上高高地拋去,漆隱捕捉著這些箸的痕跡,以防他做些小手腳。

那些長箸在空中翻滾,風的聲音消失了,箸邁著僵直的舞姿,將自己的所有棱角展現。

六個正面!竟然第一下就六個正面!漆隱睜大了眼,她確信自己盯稚童盯得很緊,箸也檢查了,沒有問題。

但怎麽第一下就六個正面!

這樣她的輸率又加大了。

“我這次運氣不錯誒,不過你也不要太震驚,放心,箸最少也能拋正一根,不會讓你一步都走不了的。這是這個天地中的法則,還有個法則,你的所有技巧在這裏是不管用的,不要想著憑手力多拋幾個正面,那是不可能的,在這裏,只能看運氣。”

稚童命令自己的鳥往前走,他六個點的勝算太大,所以將點都放在了一只鳥上,是離魚最近的城墻上的鳥,它從城中躍起,飛往道中,揭開蘆葦,停在畔上,張望一下後,正好有魚劃出沼面,鳥瞬間掠取眼前的美味,嘴叼住魚的那一刻,鳥身形變了,成了一只梟,昂首挺胸地繞沼盤旋著,而後飛回畔上,揭開蘆葦,至此,停在蘆葦那兒,擺弄自己的羽毛,再不前進了。

六點也剛好用完,再需三步,它便能帶魚回城,而漆隱要想截住它的魚,也很簡單,只需從離對方最近的那處城出發,跳到對方的歇腳處,再由歇腳處占住對方的城,便能將前路堵死。

兩步對三步,漆隱勝算很大,但她拿到六根箸,在手中顛顛,拋向空中後,就知道自己完了。

“啪嗒……啪嗒……”的落地聲隨漆隱的心一起響著,她看到了那些大平面,只有一個凸的,只有一個……

“你運氣果然很不好。”稚童笑得很甜,對這結果他顯然早有預料。

對方有多開心,漆隱就有多不開心,她想諷刺對方一句:變來變去的世界沒必要有規則,只憑運氣不憑手力的規則沒必要存在。

但那話真一說,她不作弊,別人也會以為她想作弊了,玩個棋再作弊,真的不太光彩。

雖然她運氣壞到全聽這個天地的規則會活不下去的地步。

嘆口氣,漆隱未將僅有的一步走到歇腳處伺機去奪魚,她大大方方地讓鳥從城飛往了道上,在那裏悠閑地轉著。

“這不像棋,更像是賭博。”她輕聲說。

稚童點頭:“光下棋多沒意思,我喜歡新奇點的東西,而且我真的很好奇,你運氣到底有多差,別人都說你被萬物排斥,這裏的法則也不太喜歡你,能保你最少有一個正面,估計已用了最大的力,你想拋出兩個正面來,我看都不大可能。”

要是法則力竭,那她豈不是可以用手的力量想拋幾個正面就拋幾個正面?漆隱腹誹著,她凝視稚童,覺得對方又壞又天真。

“你喜歡贏的感覺?跟我這種人下棋,贏了也沒成就感吧。”

“誰說沒有,贏多開心,你覺得我為什麽要找你下棋?”稚童搖頭,“因為贏你是最簡單的啊,萬物不光排斥你,還厭惡你,你想贏真的很難,而這意味著我贏的概率超大,我喜歡這種必贏的感覺。”

“你覺得自己必贏?”漆隱壓低聲音,她覺得有趣,這童子不知多大,初生的牛犢倒是狂妄。

“我當然必贏!”六根箸再次拋出,這次正面依舊極多,雖不到六,也有五,“哈哈,你看,我運氣真的不錯!”

停在蘆葦處的梟振翅,它高高地飛越道上,行至城門,進到城中,魚現在安全了,梟完成任務,變回了普通的小白鳥。

“我要是運氣不好,只有一兩個正面,而你又選擇用兩次的一點占住我的城,那局面就要僵持一會兒了,可惜,我拋的是五,明明三便足夠,我卻有五個正面!就用三步了,其他兩步算是我讓你的。”

“嗯。”漆隱點頭,她知道在這裏稚童的運氣是遠大於自己的,所以未想過上來便暴露野心,去堵對方的城。

她把六根箸攥在手心,確保它們沾上了自己的氣息,問稚童:“你覺得我能拋出幾個正面來?”

“一個。”

“你確定?”

“不是一個,也只可能是兩個。”稚童鼓起嘴,自顧地點了點頭,像是安慰他自己,漆隱不可能拋出三個或更多的正面來。

雖然有眾人的傳言在,但明顯地,他還是有些顧忌。

這會兒輪到漆隱笑了,她隨便地將箸拋出,悠閑地坐在城墻上看那些翻滾。

稚童的眼緊盯箸,他不知道漆隱為何突然自信,但隨著箸的落地,他哈哈大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能拋出幾個正面,是比之前強了,強了一個,哈哈!”

兩個正面明擺擺地跌落在地上,凸面朝天,漆隱的臉瞬間塌了,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真這麽差般,盯著箸看了又看,直到稚童笑嘻嘻的聲音響起。

“休要再看了,看也是這個結果,快下吧。”

“能下什麽!”漆隱自暴自棄地隨便讓鳥飛了兩下,停到河畔上。

這裏能看到魚,但吃不了,因為還差一點,差一點就能有魚了!

稚童捧腹大笑,笑得漆隱臉色越來越沈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棋是極簡,外加變形版的六博,六博棋盤有些抽象,於是這裏也抽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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