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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死生(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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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死生(九)

“時青陽的確不知道,她才出生沒多久,那個人就離開了,雖然最初的時候,她也會問問關於爹的事,但問不出什麽來,也就不問了,她沒聽到過有澤的名字。”

“其他人呢?”

其他人好像也沒提過,那人在時還好,很多人為見他一面不惜穿越艱難險阻,但走後,像是消失一般,再不曾出現在人的口中。

“漆隱,你知道答案了吧,”將死扭著頭“咯咯”地笑,“有澤會模糊人記憶的,你不信可以出去問問,沒有人會把你與有澤聯系在一起,更不會覺得他是你爹,你跟他的關系被他有意模糊了。”

“模糊?”

“對,模糊,你聽到過將死的名,但無法將有澤的女兒將死與死生城的將死聯系在一起,這也是模糊。他做那麽多害人事,不光能全身而退,還能從中撈得好處,靠的也是這個。”

“天下還有這種東西?”漆隱掃了言名一眼,對方裝隨從裝的認真,完全沒給她反應。

將兩人的身形變回來,漆隱坐到地上:“那天下不是要亂嗎?”

“只是模糊,不是扭曲,又有道的看管,怎麽會亂,不過是一些人會受傷罷了。”將死扭著頭,她一直在做這個動作,那長長的發絲蹭到骨上,刮到地上,有些發碎了,混在塵埃裏。

漆隱閉上了眼,她現在對將死的事不太感興趣了,只想回蒲牢,問問蒲牢的人知不知道有澤與無銅的關系,如果他們說不知道,自己就去找有澤,打斷他的腿也要將他拖到無銅的面前,讓無銅處置他。

有澤現在會在哪裏呢?他不喜歡汙濁的地方,世間幹凈的處所還是有很多的,並不好找啊。

或者她該直接睜眼看看,但一開始就洞察一切,有些太無聊了。

“將死,你覺得那個人現在在何處。”

“在湖中的孤島上,上個進死生城的人是這麽說的,但有島的湖不下千數,他具體在哪兒就不得而知了。”

“這樣啊,看來得費些功夫,”站起身,拉過言名的手,漆隱打了個哈欠,“這次饒你一命,這座活死人城先留著,等我見完有澤再回來。”

不滅這種古怪的城是不可能的,但將死最近要能乖些日子,自然也能多活段時間。

可將死明顯不這麽想,她淡雅地撫摸著自己的發絲,不知何時,她的身軀已如沙般細碎,而逃脫了漆隱的束縛。

所有的骨都活了起來,這座白骨塔從頂尖裂開,聚攏於底部,搭成了一個臺。

將死飄到了漆隱身旁:“照夜說你怕那些血做的針?”

“他胡說,”漆隱垂著眼,她突然有些不想走了,“將死,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試著用針紮你的心嗎?”一枚黑針已在這言語間插進了漆隱的心口。

純黑的針,尾端還閃著些暗色的光,漆隱在被紮的前一刻還在想,這次的針會不會讓自己的身軀腐爛,現在,她知道了答案:會。

從她的心口開始,腐爛又在發生了。

不過和上次比起來,還是有區別的,這次爛地很慢,照這個趨勢,她還能活一會兒。

腿部發力,她準備先躲到舒服的位置,但無形的屏障攔住了她。

“漆隱,你該不會以為你真能出死生城吧,裝作有澤的樣子嚇人,又滿口都是滅城的話,這樣還想出去?”將死吹了下手中的針,她發絲飄動,化作繩索,將漆隱綁在了柱子上。

漆隱沒怎麽掙紮,被紮後她覺得有些無力。

但言名,“你又準備什麽都不做嗎?”這一路走來,言名被綁幾次了?路上話不多,遇到心懷歹意的人也不出手,要不是那層光輝在,漆隱會覺得自己帶了根棍子走。

棍子好歹還能打人,言名,算了,言名模樣還是好看的。

漆隱嘆氣,她現在很愁,看見幾個死生城城內的人也被捆後,這種愁意愈發重了。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能吃人肉了。”底下一堆拿碗的人席地而坐,他們依舊是之前那般裝束,簡稱不穿衣,不穿皮,不戴頭,偶爾剔骨。

“漆隱,你很幸運,碰上了我們的節。本打算放你在白骨塔中,等節過完,再處置你,但現在,你可以跟我們一起過了。”將死沖漆隱舉起酒樽,說道。

漆隱撇嘴,言名倒是皺眉,問了句:“你們還有節?”

將死沒回答,但下面的人明顯興奮了。

“當然有節,我們尋樂子的方法可多了,節只是其中一種方式。”

“想不想知道我們在過節時都幹什麽!哈哈,當然是吃你這種送上門的人肉了!我們最喜歡吃人肉了,反正不出死生城,肉第二天便能再生,你就在這裏被生生世世享用吧!”

“細皮嫩肉的,看樣子很好吃啊。”

“那旁邊這些人呢,他們不是外來者。”言名聽完活死人們的話後,眉皺得更緊了,他聲音低沈地問道。

下面人聽了他這話,笑得愈發歡了。

“哈哈,你不會以為我們光吃外來者吧,外來者有很多種啊,我們開始還都是外來者呢。聽好,我們要吃的,是送上門來的人肉,什麽是送上門的?一是你這種殺了接引老頭進來的,二是進城又後悔,想繼續當活人的異數!”

“異數的肉最耐吃了。”

“她們都是異數?”漆隱問,她看著距她不遠,遍體鱗傷的一個婦人,這人肚中明顯有著胎兒,她死的時候,孩子未出生,進了死生城,孩子也就永遠無法出生了。

“當然是異數,她求著接引老頭進死生城,來了以後又反悔,用盡各種方法出去,不是異數是什麽!”

“我不知道的,我不知道的!”那婦人聽見這話,痛哭了起來:“我以為來到這裏,孩子便能活,才求接引人讓我進來,他答應我的,進來孩子一定能活,可根本沒有,孩子沒有活,他在我肚子裏不動了,不動了,我不想進死生城的,我情願死啊!讓我去陪孩子吧!我想死啊!”

“聽聽這瘋婆子的話,你孩子才幾個月,四個?五個?這麽小的孩子胎死腹中,你覺得死生城能救?巴掌大沒出生的一個東西,連人都不是,死生城的規則可不會庇護它!”

“不是的,不是的,他會動的,是人的……”婦人拼命搖頭,她看著自己的肚子,哭地喘不上氣來,“他不能活,是因這死生城的規則是循環往覆,不是什麽救人,讓人活!只是反覆地讓人回到最開始的樣子,是這樣的,是這樣的,所以我能在這裏活,孩子卻無法活,是這樣的……”她喃喃自語著,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死生城不是這規則,她的話連她自己都知道是錯的。

漆隱發現言名的眉皺得更緊了。死生城沾個生字,肯定是給人生的,但凡曾經是個活物,來到這裏都能再活。

婦人肚中的孩子肯定也是能活的,但這裏只是活,不是生長,這孩子永遠長不大了。

而四五個月的孩子保持原狀不生長,誰都知道會發生什麽。

沒有希望而單純維持現狀的日子真是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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