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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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土黃色調,如同征服者威廉或者稍遲強大的亨利2世那個時代的宗教建築一般,莊嚴簡潔而肅穆。

走進去,內部是寬廣的,然而白色內壁並沒有給我明亮的感覺,反而更顯出我的陰郁。

木質十字架上沒有任何東西,排排空曠的坐椅顯示這裏的人跡罕至。

左側有一扇門,打開著,微微一望,卻是一個懺悔室——是為了我而設的嗎?

幹脆就坐在了黑色幕簾前面,微笑著向神傾訴。

我不相信你的存在,然而我懺悔。

我不懺悔我的罪孽——我沒有罪孽,我懺悔我的天真愚蠢。

我是如何被大哥強迫,又是如何掉入二哥的陷阱;我曾經如何無知地以為自己陷入愛情,又曾經怎樣毫無力量地怨恨著他們。

我懺悔我現在極端矛盾的情感,懺悔只顯現脆弱的逃離。

微笑著對著無人的地方,說出一切。

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傾訴——這顯然不是一個好習慣。

“你信上帝嗎,我的懺悔神父?”對一片空氣自問。

“我信有天堂地獄,信你會在天堂,而我會在煉獄。”黑色之後忽然傳出聲音。

我是用中文在懺悔,而這個回應也是中文,難道——

“不要擔心,我不是你的兄長,”這有些熟悉的聲音微微頓了頓,“我只是個惡魔。”

難道他要對我懺悔?!

其實我並不明了懺悔的真意,然而這個我所不知道的男子,也公平地要將他的不幸昭示在我眼前。

“我的母親是位非常高貴美麗的女性,然而她生錯了家庭,她的父親把出賣給了另一個家族。她是個天真無暇的少女,不知道世界的險惡,於是被有心人惡意地玩弄了,最後婚約因為她懷孕而解除了,她在輕蔑和敵意中生下了我,很快就因為疾病和貧窮死去了——我相信她會進入天堂,那是我唯一的安慰。我沒有父母,在一國首都的貧民窟裏長大,扒竊搶劫什麽都做,只要能活下去。8歲的時候,我偷了一位中國老人的錢,可他是位功夫高手,於是我被抓到了。他沒有報警,而是把我當成孫子一樣對待我,幫我擺脫了大混混的控制,給了我武功,教會了我做人。可是在我15歲的時候,老人因為救助的一個人的背叛死去了,為了替他報仇,我加入了外祖父所在的黑幫,我不斷地用老人教給我只為防身健體的功夫殺人,直到殺死背叛了老人的那個混帳。那時侯我已經18歲了,得到了第一殺手應有的傭金,我用那些錢開始了我的投資,在22歲的時候建立了一個商業帝國——所有人都在猜測我如何進行我的資本積累,但是他們都不會知道,我的帝國,是用我的血和罪孽換回來的。”

他說到這裏,長長地嘆了口氣。

“既然你有錢,你可以捐助很多很多需要的人啊,我想,你的母親和那位老人,會感到很高興的。”我盡力開導他,他應該有滿身罪孽,然而我卻並不恐懼——我甚至可以感覺到他說自己用老人教給的武功在殺人時那種剜心的痛。

他懂得愛,並且因為這種愛而滿身罪孽。如果神真的存在,會不會寬恕他?

他在簾幕之後微笑,輕輕的氣流縈繞在我們周圍:“你說,我應該生下這個孩子嗎?也許我會生下一個該隱。”我最害怕的,並不是這個孩子的殘疾,我只怕他因為殘疾而心理扭曲。

“不把他生下來,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生下的,究竟是該隱還是亞伯。我相信你的愛,會讓他感受到最幸福的世界。”這個懺悔者和聆聽者如是說,低沈語調擁有一種無匹的說服力。

27

湘靈總覺得幕後人說的那個故事、那位老人是在勸戒她,她沈浸於個人的情感紛擾中,然而那位無名卻偉大的老人,卻在努力使不相幹的人走入正道。

可是何謂正道?善良老人的結局是被背叛,這個人懂得了愛卻選擇了毀滅,她明明知道與哥哥們的一切是場禁忌,卻在不知不覺中接受。

這世間矛盾已經太多,她撫了撫毫無存在感的孩子,微笑起身:“那我該走了。”

“請等一下,”一只修長蒼白如大理石的手從黑幕中伸出,“我想見見你——你是我真正見過的,第3個中國人。”

湘靈同意了他,瞬間這個男子就來到了她的面前。

“是你?!”兩人同時叫了起來。

湘靈卻沒有特別的激動,反而近乎神經質地問了起來:“你不是殺手嗎?為什麽對一個人的聲音這樣不敏感?”

“看來你倒是很能接受現實,”Adrian苦笑了一下,“你不知道的,一旦不在那個世界,身體的本能就會迅速退化。現在的我,也只是反射神經比其他人稍微敏感一點,功夫天天鍛煉而已。”

湘靈沈默著微微靠近了他:“沒想到你會在這裏。”

“我有愛爾蘭血統,並且在這裏有房產。其實你是Chris送過來的——只是我沒想到你這麽遲才醒來。”他做了解釋。

湘靈想,如果是從前的自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信任他了吧,可是現在她畏懼了:“那你是意大利人嗎?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仍然將眼睛籠罩在墨鏡之後,然而這次的墨鏡已經換成了淺褐色,Adrian笑了笑:“我母親是,但我不是。我是法國人,名字也許會讓你感到厭煩,Adrian.Tristan.Alessandro.Rafael.Gulino——其實最後3個才是我的真名,只是我的母親希望我用前兩個。”

Gulino?!難道——湘靈瞪大的了眼睛,莫非他母親,就是那個婚約的女主人公?!

她近乎囁嚅地問:“那……你怨恨Tatti家族撕毀婚約嗎?”而且一種擔心油然而生,她很害怕大叔會因為這件事情被卷入兩個家族的權力鬥爭,她擔心大叔之前的傷是哥哥造成的。

“不恨,那沒什麽意思。我不是意大利人,他們的事情也與我無關。”Adrian微笑。

大叔果然比較成熟,這樣想著的湘靈卻聽到他在說:“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霍湘靈,也許你不知道意思,不過這個名字來源於楚辭。”湘靈可沒有希望他能夠明白她的名字。

“使湘靈鼓瑟兮,令海若舞馮夷。”他喃喃念出屈原《遠游》中的一句,那恰恰真的是她名字的來源。

面對眼前少女的疑惑,他只是淡淡笑了下:“那7年我並不是白過的,你是不是覺得一個外國人說你們中文很奇怪?”

很難不奇怪吧?其實這個名字的意思,連母親都不是很懂。這樣想來,父親也許還是寂寞的,因為不會有人懂得他心目中的女子,究竟是怎樣的空靈。

“我們回去吧,我想你的護士該著急了。”他微笑著伸出手臂,湘靈挽上,一邊偷偷打量起鎮定自若的他。

當湘靈面對著種種沖擊的時候,她的兩個哥哥並沒有很悠閑。

霍楚風得到消息說黑狐貍在都柏林出現時,他幾乎是立即拋下了手邊工作,趕赴愛爾蘭。然而日以繼夜的搜尋並沒有結果,他甚至懷疑在街角出現的湘靈的側影只是他思念過度產生的幻覺。

當他準備最後搜索一下當地時,突然接到了教父Rafael的電話:“我的Vincent,我想你得盡快回來了。Francesco在家門口被Antonio.Gulino那老頭派去的‘斧子’給傷了。”

“‘斧子’?那個人不是已經因為吸毒過量死了嗎?明明我們的人親眼看他下葬的啊。”他不能接受。

Rafael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你們還太嫩,Gulino家族靠什麽覆興的你們都忘記了嗎?只是因為他最近3年都在意大利活動,不需要遮掩了而已。”

霍楚風終於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Gulino家族在紐約時,經常被警察盯梢,所以他們的教父就發明了一種裝死來逃避警方的“雙層棺材”,家族要保護的人可以通過裝死躲過警察的追捕,然後轉換身份重新開始他的犯罪生涯。

這種棺材,哪怕是親眼看到那人死了下葬了,他也可以逃出生天。

“你別忘了,你們的大舅舅Antonio是怎麽死的,今天幸虧你弟弟準備騎DUCATI戴了頭盔,否則我根本沒辦法和Gloria交代。”教父提醒他,其實他也知道Tatti家族的前任教父,現任教父和他們母親的大哥是在橫掃意大利黑幫之後,某天出門時被人掃射而死。

“我明白,我會立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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