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寒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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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潮

2014年4月1日下午,中雪,實時氣溫零下五度。

氣溫的普遍降低使得位於大陸中心的官方第三基地一年中有近二分之一的時間在下雪,能夠開地種植糧食的月份只有四個——六七八九月。這種變化使基地上下人心惶惶,大家都拼了命地和時間賽跑,能多種一點糧食是一點,幹柴之類也要收集得多多的,不然撐不過即將到來的漫長的寒冬。

歐叔外表看起來像個奸商,私底下居然還是個愛心人士,偶爾還會去參加一些由民間自發組辦的慈善活動,出手也頗為大方。葉茵在無意間發現這事後,很是稀奇地告訴了知秋。

“沒有好處的事,歐叔是不會做的。”知秋一邊清理文件一邊笑著說:“他是個難得一見的表裏如一之人。”

“可是,能有什麽好處呢?”葉茵之前也化形參加過很多次這種募捐活動,以各種身份捐了一大批物資出去,不過除了主持人飽含熱淚的口頭感謝和臟兮兮小孩子們的集體鞠躬外,其他啥也沒有。

“要是真的好奇,你可以等他下次去的時候在旁邊看看,到時候就會明白了。”知秋說:“順便,幫我把櫃臺下面那箱子東西一塊捐出去好嗎?我一直想去來著,可惜最近太忙抽不開身。”

入部之前葉茵一沒課二沒任務,整天無所事事,便痛快地一口答應。

最近的一次慈善募捐是在星期五,也就是三天後,在C區的孤老院。葉茵從知秋那裏確認了歐叔到時候會去,便提前做好了準備。

募捐會的嘉賓入場費是任何錢物,葉茵便把知秋的那箱子東西登記了上去。因為要填表說明捐的東西,所以她打開看了。

滿滿一箱子厚棉靴,大概是參加任務時分的戰利品吧?

進場的時候,葉茵看到歐叔正大模大樣地坐在第一排貴賓區,於是她悄悄選了個第三排靠左側的位置坐下。

“尊敬的各位來賓,十分感謝你們的蒞臨。”主持人是一個長得很黑的瘦高個兒男人,他穿著袖口和手肘處被磨得起了線的舊呢子西裝,神情非常嚴肅:“諸位冒著風雪前來參見這場慈善募捐演出,就像無盡冬日的一抹暖陽,不僅照亮了這個小廳,更照亮了我們全體人員的心。第一個節目,讚美詩,誠摯地獻給大家。”

八個被收拾得還算幹凈的小娃娃走上了臺,前後兩排,沒有伴奏,開口就唱了起來。

歌曲被改編成了本國語言,孩子們純潔的臉和天籟般的嗓音與聖潔的歌曲搭配在一起,倒也十分動人。

幾個小節目表演完了後,很快就到了關鍵環節:愛心拍賣。

當然,既然是愛心拍賣,那些被拍的東西自然不會值錢到哪裏去,即便放在以前也是很尋常的貨色,大家不過是找個名頭把施舍變得好看一點罷了。

為了避免被歐叔發現,葉茵一直沒怎麽舉手,打算等結束後單獨再捐些東西。歐叔倒是十分高調,先後拍下了好幾樣小玩意兒,出的價錢也很高,以至於主持人不斷點名致謝。

他拍下來的都是一些女人用的東西,例如針線盒,銀制的小首飾等,不禁使葉茵浮想聯翩。

不過直到活動結束,葉茵也沒看出來歐叔得到的好處在哪裏,不禁有些疑惑。她看大家紛紛站起身準備離場,剛要鞋底抹油,歐叔卻笑嘻嘻回頭叫住了她:“怎麽從頭到尾也不見你舉手?你可是我們俱樂部的小富婆啊。”

“歐叔。”見被發現葉茵有點不好意思,腆著臉走過去叫了一聲。

“今天閑著沒事?”

“恩,好奇就過來瞧瞧了。”

“那等會兒陪我逛逛吧,請你吃飯。”

“成。”

不知為何,歐叔沒有在A區或者B區逛,反而把葉茵帶到了條件最差的外區,邊走還邊興致勃勃和葉茵聊天。

“你看到那個快要死的老人沒有?在旁邊照顧他的可不是他的兒子媳婦,是鬼根頭兒倆口子。”

“鬼根頭兒?”

“就是難民圈的頭兒。在沙漠裏有一種生命力非常強的草叫鬼根,經常是一大片長在一起,下面的根莖盤根錯節能鉆進地裏幾千米。沙漠的雨水少,碰上旱季動植物都難活,但是這種草卻能抱團活下來,因為只要有一滴水被其中一株鬼根吸收,都會被平均分到所有草的根須裏去,大家相濡以沫,茍延殘喘。”

“原來這就是底層災民的生活方式,這個老人多虧進了圈,不然沒人管啊。”

歐叔哈哈笑了:“傻子,外區的難民圈不收太老或者太小的人。”

“那……”葉茵忽然明白了過來,臉色一沈,剛要走過去,歐叔卻攔住了她:“這些人都是自願的,反正也活不久,還不如臨死前舒服點兒,死後也造福別人。”

葉茵心裏有些不舒服,半天沒說話。

“這不算什麽,在基地外頭比這個更殘忍可怕的事比比皆是,大家都是為了活著,沒有什麽對錯。你也用不著難過,這就是現實,並非誰可以改變的。”

“我明白。”葉茵說:“只是偶爾有些迷茫。”

“不用迷茫。”歐叔說:“無論是否有那個想法,事實是只要我們多活一天,就可以多殺掉幾個威脅他們性命的喪屍,也多保證了他們一天的安全,大家都在受我們的恩惠,沒道理端起碗來吃肉,放下筷子罵娘。恩情是用來接受的,而不是索取。”

葉茵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又逛了很久,最終歐叔把葉茵帶到C區的一家小面館吃晚飯。

C區的餐飲店不多,去的人也少,一般只有家裏有人過生日什麽的才去光顧一回。店老板大多是B區人的親戚或者朋友,靠加工出售做任務分到的糧食賺一點基地幣,故而店裏的食物品種非常不穩定,基本上要看當天店裏有什麽材料。

這家面館非常小,目測十個平方都不到,店裏三分之二的面積是廚房,客人的座位只有櫃臺前放著的四把塑膠椅子,顯得很逼仄淒涼。

“兩碗菜面。”歐叔似乎是熟客了,大咧咧地椅子上一坐,點了根煙開始吞雲吐霧:“拿煙灰缸來。”

掀簾子迎出來的是一個溫柔可人的三十歲左右婦人,看到葉茵後笑問:“這是您女兒嗎?”

“哈哈哈。”歐叔笑得很痞氣:“我可是個黃金單身漢,怎麽會有女兒呢?倒是你家那個,問問她介不介意我當她爸嘛。”

“真是的,又開這種玩笑了。要蔥花嗎?”婦人微嗔,把煙灰缸放在了歐叔的左手邊。

“恩,多放一點。啊對了,這些東西是別人給我的,都是女人的玩意兒我用不上,你和丁丁拿去吧。”說著他把拍下來的東西放在了櫃臺上。

“太謝謝了。”老板娘十分開心地收下了禮物。

面很清湯寡水,分量也不多,不過葉茵依舊吃得很開心,因為老板娘的確漂亮,脾氣也好,吃完了還給他倆一人端了一小碗菜湯。

“歐叔,你這是餓翁之意不在面吧。”葉茵舉起碗把菜湯一口氣喝完,小聲地說。

“去,小孩子家家的,亂說什麽。”

葉茵聳聳肩。

“話說,你認識輕雲門的人麽?”歐叔磕了磕煙灰,冷不丁地問。

“不認識,沒那麽大臉面。”

“這樣啊。”歐叔:“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麽?”

“明天或者後天去巖谷山一趟,看看山巔的樹長新葉子了沒有。”

巖谷山離基地不遠,屬於已被清掃的安全區,設有簡單防哨,不過還是沒什麽人敢去,畢竟離外區還有著一段距離,來了屍群不一定跑得掉。當然凡事有例外,有些走投無路的人會和看守的士兵打過招呼,結伴出了基地在山腳處撿刺油枝。那東西是刺油樹幹枯掉落的枝幹,雖體積小巧,卻富含油份非常禁燒,是很理想的燃料,基地有不少人出錢買。

雖然不明白歐叔想幹什麽,葉茵還是答應了。

“辛苦你了,回來後帶你坐直升機去總部玩兒。”歐叔掏出錢夾子:“記住這事不要和別人說。”

葉茵登時眼睛一亮:“沒問題,我不會亂說的。”

結賬時歐叔放下了一千基地幣,沒等老板娘反應過來就出了門:“別找了,下次再扣。”

“可是之前剩下的都沒用完……”老板娘的聲音被遠遠拋在了身後。

“你一直養著她們母女嗎?”回B區的路上,葉茵問。

“這事也不要和別人說。”

“……好吧。”

第二天一大早,葉茵換了身便於行動的衣服,出了基地8號門,晃晃蕩蕩地往巖谷山走去。她走路快,不到一小時就到了山腳之下。

今兒沒下雪,是個大晴天,因此葉茵正好碰到十幾個人在那兒撿刺油枝。好像大家收獲都不怎麽樣,每個人身上背著的麻袋只裝了一點底子,掛在背上飄飄的。

“老大,要不要走進去一點兒,這裏的太少了。”

“不行,最多只能到這裏,再往裏頭去就不好出來了,到時候來了屍群看你們怎麽辦。”

“是嚇唬人的吧,都沒誰真在這兒見過屍群,不是附近都被掃幹凈了嗎?”

“要去你去,我不去。”

葉茵漫不經心地邊聽他們聊天邊往山上裏面走,其中一個人發現了她,忙高聲喝住她:“幹嘛呢?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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