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晚安

關燈
佘宴白一飛入妖皇宮,便化作人身,大步往主殿走去,好似並不知道身後一直跟著一頭大黑龍。

只是,若他的步伐別太急促且淩亂,或許會更有說服力。

敖夜默默地跟在佘宴白後頭,隔著三四步的距離,一直在等他回頭。

問仙城雷劫那次,他雖然看到了神龍的大部分記憶,但卻如一個旁觀者一般,並沒有多少真實感。而這次陡然恢覆記憶,卻是如同親歷。

故而心亂的又何止是佘宴白一人?他亦然。

行至主殿門口時,佘宴白忽然停下,繃著一張俏臉回首,微微啟唇,卻又在看到敖夜與小蛇崽一樣金燦燦的眼眸時,欲言又止。

最後,他只得狼狽地轉過身,神情間略有些懊惱。

敖夜也不逼他,就安靜地停在他身後,等他理清紛亂的思緒。

過了一會兒,便聽佘宴白道,“我只是想來確定那個狗東西是否真的死透了而已。”

“嗯。”

聞言,敖夜眼底流露出一絲笑意,沒有拆穿某人落荒而逃的真相。

佘宴白依然不敢看他,更不敢問一聲他現在是他的阿夜,還是許多年前那個心中毫無私情的神龍閣下。

“咳,進去吧。”

說罷,兩人走入大殿。

此刻夜色猶深,故而他們甫一進去,便瞧見殿頂上鑲嵌著的一枚枚星耀石,閃閃發光,宛若璀璨的星子。

佘宴白仰起頭,盯著殿頂中心處的星耀石看了會,便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一枚雖也亮了起來,但與周遭明亮的星耀石相比,便顯得格外黯淡。

接著他取出長明燈一看,亦是熄滅著的,但若仔細一瞧,便可發現蓮座裏的那一滴血珠內藏有一絲絲未滅的火星。

似乎只要有機會,有朝一日這燈便又會亮起。而那頂上的星耀石,亦會重新變成一枚暗沈無光的石頭。

“果然,那個狗東西真是狡猾啊,竟留了後手!我就知道他沒那麽容易死透……”佘宴白咬牙切齒道。

他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到困住那人的時候,然後將其神魂親手撕成碎片,好一解心頭之恨!

“放心,他翻不起什麽浪花。”敖夜伸手拍了拍佘宴白的肩膀,安撫道。

佘宴白蹙著眉,冷聲道,“我一天都不想再讓他活!他早該死了!”

許是這會屠龍者氣狠了,佘宴白一時沒了剛剛的忐忑不安,一把拍開敖夜放在他肩上的手,低著頭在大殿中來回踱步,不斷喃喃道,“之前被龍珠的力量所吞噬的確實是他的神魂沒錯……星耀石和長明燈不會騙人……他大部分神魂都沒了,但可能還有一縷尚存,只是會藏在哪呢……”

“不如我們回重華宮看看?”

見佘宴白苦思冥想不得其解,一排貝齒幾乎咬白了紅唇,敖夜不禁出聲提議道。

“也是,說不定能在聽雨軒找到一些線索。”佘宴白腳步猛地一停,“走!”

語畢,他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敖夜搖搖頭,大步追上佘宴白,拉住他的手腕,說道,“莫急,有我在。”

“你在歸你在,我……”佘宴白扭過頭,一腔怒火卻在他含笑的金眸裏漸漸盡數消散,氣勢一弱,語氣也軟了下來,“他必須死,今天就得死。”

佘宴白終於又想起了,面前的男人已不僅僅是他的阿夜了。

即便早在深淵確定敖夜乃神龍轉世那一天起,他便開始做心裏準備。可眼下真正面對恢覆了神龍記憶的敖夜時,他心裏還是止不住地恐慌。

“好。”敖夜松開佘宴白的手腕,在他眼前變成了黑龍,然後低聲道,“上來。”

“哪?”佘宴白一怔。

黑龍低下了高貴的頭顱,“角上或背上,你選一個。”

“我、我自己能飛。”佘宴白結結巴巴道。

他曾仰慕神龍多年,現下怎敢放肆?無論是角還是背,又豈是他一條普普通通的蛇妖能觸碰的。

“上來,我飛行的速度比你快。”黑龍擡起頭,威嚴的金眸倒映著佘宴白的身影。

“我們遲一刻回去,說不定那人殘餘的神魂就會逃之夭夭。”

“得罪了。”

佘宴白被說服了,當務之急是找出屠龍者藏起來的那縷神魂,否則他實在不能安心。

他不再猶豫,化作小白蛇順著垂下來的龍須爬到敖夜的頭上,然後在那形狀優美的長角上緊緊地纏了一圈又一圈。

“吼——”

黑龍長嘯一聲,遂飛上夜空,往重華宮所在的北方飛去。

夜風很大,他飛得也很快,然而他角上的小白蛇卻未曾受到一絲風的侵擾。

待不久之後,孔玉和小田急匆匆地飛回來,發現偌大的一個妖皇宮安靜地可怕。

兩人的神識相繼蔓延過宮裏的每一處角落,皆未曾發現佘宴白與敖夜的身影。

“咦,公子他們呢?”小田疑惑道。

孔玉心裏也是一陣奇怪,“之前在星羅城的時候,我明明看公子是往南飛的啊,這朝南來不回咱妖皇宮還能去哪?”

一直留守在妖皇宮裏的阿離晃了晃自己的枝條,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在吸引了孔玉和小田的註意力後,阿離才小聲道,“大黑龍帶著小蛇飛走了。”

聽完,孔玉和小田對視一眼。

得,他們家公子又和野男人私奔了。



黑龍的速度果然很快,快到佘宴白還沒有理清頭緒,他們就到了重華宮。

敖夜直接在聽雨軒落下,不等佘宴白從他漂亮的龍角上下來,便忽然變成了人身,頭頂著小白蛇往裏走。

佘宴白楞了一下,也未執意要從他頭上下來。他強迫自己別再一心想著敖夜與神龍,而是放出神識開始探查聽雨軒,試圖從中找處可能藏有屠龍者神魂的物件。

只是一遍、兩遍、三遍過去了,他始終沒有發覺一件異樣的物件,這不禁令他有些氣惱,索性一甩尾巴,朝著聽雨軒丟出去一團白色的靈火,不過片刻功夫,就將其燒成了一堆黑灰。

這麽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在重華宮內值守的一隊魔修,待趕過來一看,發現是敖夜與佘宴白時,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尊上,您不是和夫人去星羅城進行結契大典了嗎?”魔修好奇道,“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敖夜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只道,“今夜本尊有要事,爾等暫時離開,無召不得擅回。”

“遵命。”

魔修們不敢再好奇,一轉身,火速離開了重華宮。

直覺告訴他們,慢一步就會被扔出去。

打發了魔修們後,敖夜把小白蛇從頭上拿下來,用指腹一下下撫摸著他背部的鱗片,又一次道,“別急。”

“你是只會說這一句話嗎?”佘宴白氣得扭頭咬了敖夜的手指一口,“別急,別急,我怎麽能不急?”

咬完了,他又開始後悔不該如此放肆,便補救似地舔了舔敖夜的手指。

敖夜手指一顫,金眸忽然變成了深沈的暗金色。

“別生氣,我來搜尋他的蹤跡。”他啞聲道,“他逃不了的。”

佘宴白從他聲音裏聽出了一絲危險的意味,便立刻停下了動作。

盯著敖夜手指上的水漬看了會,他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不禁有些羞惱。

明明人他都睡了不知多少遍了,現在不就是恢覆了一些記憶麽?他慫什麽慫?

然而不論如何開解自己,只要一想到他把自個信仰的神明拉下了神壇不說,還壓在床上睡了又睡,不知道敖夜就是神龍的時候睡,知道了還睡得更歡了,他就深感羞恥。

敖夜閉上眼,將龐大的神識全部放出,一寸寸掃過重華宮。

須臾之後,他睜開眼,擡腳大步往庫房走去。

“找到了?”佘宴白努力忘卻滿心的羞恥,擡頭問道。

“嗯。”敖夜走到庫房門口,推開面前古樸而沈重的大門。

佘宴白從他手心躍下,化作人身,搶先一步走了進去,四處張望。神識掃過一遍,他仍沒發現不對勁的東西。

“在哪?”

敖夜繞過他,走到最裏頭的靠著墻的多寶閣處,伸手將放在最頂上的一個錦盒拿了下來。

佘宴白跟過來一看,頓時皺緊了眉頭,“我怎麽覺得這東西很眼熟呢……”

他話音剛落,敖夜便將錦盒打開,露出靜靜躺在黃色綢緞裏的一枚銀色長命鎖,正是那屠龍者送給眠眠的見面禮。

“好一個長樂無憂,呵。”佘宴白死死地瞪著那長命鎖,差點把一口銀牙咬碎,“這個狗東西!”

他心裏一直提防著屠龍者,不管對方送來什麽東西都一並找借口送入庫房。但時間久了,要是哪天忘了,而這長命鎖被他的小蛇崽碰著了,恐怕對方這後手還真就成了!

而敖夜並非愚笨之人,一看這東西的形制,便知是送予眠眠的,也起了殺意。

他伸出一指點在長命鎖上,往裏頭註入了一絲屬於神龍的靈力,然後將這鎖封印起來,又合上了錦盒的蓋子,將其放回多寶閣上。

“你做了什麽?”佘宴白皺著眉道,“可曾將裏面的神魂殺死?”

敖夜唇角微微上揚,“他會比死了更痛苦。”

望著他唇邊那一抹森冷的笑意,佘宴白不放心道,“他會不會逃出來?我亦想折磨他,但為了以防萬一,你還是立即殺了他吧。”

敖夜垂下眼簾,“天亮之際,那縷神魂就會徹底消散,從此世上再無他。”

而在那之前,屠龍者的神魂會在無望的幻境裏一遍遍重覆著他的失敗過程。

佘宴白想了想,只不過一個晚上而已,他等得起。左右有敖夜在,量那縷神魂也逃不出去。

心事將了,他心神驟松。

而這一放松,一股濃濃的疲憊感便湧了出來,令他眼皮漸重,只想找一處舒適的地方好好地睡一覺。

先是在星羅城把那陣法抽取了不少修為,後又逃命似地飛回妖皇宮,加之這大半夜他一直提心吊膽,生怕哪兒出了紕漏令屠龍者逃了,可不就累壞了。

“我有些乏了,先去休息了。”佘宴白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卷翹的眼睫頓時沾上了帶著困意的晶瑩淚珠。

語畢,他逃避似的不再看敖夜一眼,徑自往庫房外走去。且那步伐又大又快,只恨不得瞬間從某人眼前消失。

不料卻在剛跨過門檻時,被身後追上來的人抓住了手腕。

佘宴白一頓,低頭看了眼緊緊禁錮著自個手腕的大手,輕輕地掙了掙,反而被攥得更緊了。

“我困了,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佘宴白抿了抿唇,眸光一陣明明滅滅。

他現下是既不敢開口問敖夜,也不敢聽對方發問,只想能遲一刻是一刻。

“可是阿白,我該把妖丹還給你了。”說罷,敖夜一手攬住佘宴白纖細而柔軟的腰肢,另一手捏起他的下巴,然後在那一雙無措的狹長美目的註視中,毫不猶豫地吻了下去。

唇齒相貼,如冰與火相碰,不稍片刻,便融成了一片溫暖的春水。

四目相對的剎那,敖夜仿佛看見了兩千年那個悄悄跟在他身後許久,卻一直不敢堂堂正正地出現在他面前的小蛇妖。

那時,他聲望頗高,世人敬他畏他懼他,大多數人不敢貿然靠近他,只敢遠遠地看上一眼。

便是有那大膽的,不懼他的威嚴想要追隨他左右,也撐不了多少年便會在他的漠視之下放棄。

自破殼起便開始的長久的、只有自己一人的歲月,令他習慣了孤獨和寂寞,旁人的接近他反而不習慣。

而就在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天時,他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漂亮的小蛇妖。

小蛇妖除了躲藏時會變成妖身,平日裏多喜歡以人身蛇尾的半妖狀態出現,右臉頰還會露出一小片細密的白鱗,使得他昳麗又稚嫩的面容,多了一絲野性的美。

他很執著也很安分,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隨著,從不上前打擾並說一些或狂熱或自以為很完美的謊話,來試圖從他這兒得到什麽。

小蛇妖的眼睛很美,望向他的眼神很幹凈,只有純粹而真摯的敬慕,絲毫沒有先前那些人眼底令他所不喜的野心。

而小蛇妖這一跟,就是許多許多年。

久到他這頭習慣了獨處的金龍,竟不知不覺又習慣了小蛇妖的跟隨。

直到有一天,他的小蛇妖不見了。

而他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找到。

他以為,小蛇妖也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樣放棄了,雖然遲了些。

良久之後,他們再見時。

他剛剛挽救了一場浩劫,正是筋疲力竭,欲回深淵沈睡的途中。

小蛇妖以人身的模樣,忽然出現在他面前,明明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卻像是在哭一般。

他好像很難過,金龍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來自血脈裏的傳承記憶並沒有教他該如何處理這種事。

小蛇妖第一次正式出現在他面前,還開口說了話,帶著哭腔,對他說——對不起。

接著,他聞到了一股很好聞的香味。

然後他便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明明還清醒著,身體卻動彈不得。

等他能動時,已身在陷阱,無法逃脫。

而小蛇妖在哭,哭得滿臉都是淚,很淒慘也很狼狽。

再後來。

他將龍珠封印到小蛇妖的體內,以期能護他餘生周全。

最後他慷慨赴死,就此身隕。

兩千年前的那頭金龍對感情一事懵懵懂懂,至死也不明白他面對小蛇妖時,心底產生的奇怪情緒究竟是什麽。

而兩千年後,東秦國的那個凡人太子卻是懂得的,只一眼便心生歡喜,後來更是情根深種。

所以他何必糾結於這些小事?

左右他的小蛇妖,只會喜歡他。



敖夜毫不費力地撬開了佘宴白的唇齒,溫柔地將妖丹渡回了他的體內。

浸透了龍氣的妖丹甫一入體,佘宴白眉眼間的疲倦便瞬間消失。

佘宴白微微側過臉,令那吻著他的唇印在了他微涼的臉頰上。

輕輕地喘了口氣,他手在敖夜胸口一撐,身體往後退開兩步。

佘宴白舔了舔濕潤的唇瓣,沈吟片刻後,擡起頭凝望著敖夜的眼睛道,“你是我的阿夜,還是神龍閣下?”

即使他已竭力保持平靜,可他眼底未隱藏好的緊張與聲音裏的些微顫抖,教他面前的男人知曉了他心底的惶恐不安。

“你喜歡誰,我就是誰。”

敖夜攔腰抱起佘宴白,腳下一轉,往不遠處的落雪殿走去。

佘宴白圈著敖夜的脖頸,緩緩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望著天幕上僅剩的兩三顆星子,幽幽道,“以後你是誰,我就喜歡誰。”

到了落雪殿,敖夜徑直抱著人去了位於後殿左邊的浴室。

滿滿一池平靜的帝流漿,忽然砸下來兩人,瞬間濺起巨大的水花。

自這一刻起,池水便動蕩不止。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不過片刻功夫,兩人身上的衣衫便盡數被撕碎,只能隨著翻滾的波浪,無助地起起伏伏。

迷糊之間,佘宴白含著淚的眼隱約看見敖夜上身忽然浮現出一片片黑色的鱗片。

那雙掐在他腰上的手移開了一只,轉而撫上脖頸處,五指呈爪狀,微一用力便快速而果斷地揭下了一枚沾著血的鱗片。

白色的,宛若月牙一樣的形狀,似乎是傳說中的——龍之逆鱗。

而敖夜胸脖頸上失去了鱗片的那處,露出了模糊的血肉,鮮紅的血如同溪流一般蜿蜒而下。又在流至兩人肌膚相貼的地方後,盡數浸入佘宴白的體內,以龍血滋養著他的身體。

恍惚間,他好像感覺到敖夜將那枚鱗片貼在他心口缺了護心麟的那處,守護著他的弱點。

“阿、夜……”佘宴白張開嘴,想問一問那究竟是不是他的逆鱗,卻忽然哽住。

佘宴白的思緒不禁回到自個當初拔下護心麟贈予敖夜的那刻,心中頓時一片酸軟。

忽然,他聽到耳畔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阿白,乖,把尾巴露出來。”

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便依言變作了半妖之態,令漂亮的雪白蛇尾在帝流漿中輕輕擺動。

須臾之後,佘宴白突然回過神,撩起眼簾一看,這才發現帝流漿之中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一條黑色的龍尾。

敖夜摸著他沾著淚的眼睛,低聲誘哄道,“宴白,不如再給我生一個?”

稍稍恢覆了一絲理智便聽到這麽一句話,佘宴白不由得雙頰生粉,含嗔帶怒道,“滾!”

敖夜低笑一聲,“那便不生了。”

佘宴白眉頭微蹙,啞聲罵道,“你個混賬東西!我還當你有了神龍的記憶後能穩重一些,誰想到你反而變本加厲了!”

他動了動蛇尾,欲掙脫,不想對方的龍尾強壯而有力,一纏上就別想逃脫。他越是掙紮,反而被束縛得越是緊。

最後無法,只得任由他去了。

“宴白,你難道忘了麽?我本乃龍族。”敖夜垂眸凝望著佘宴白濕漉漉的臉頰,不禁輕笑一聲。

佘宴白眨了眨眼,盛不住的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如晨間晶瑩的露珠一般從葉尖顫落,“我是看出來了,你這頭黑龍壓根不是人!”

不多時,佘宴白的神志便又變得昏昏沈沈,再維持不了先前的清醒。

在龍氣與滿池帝流漿的補養之下,佘宴白絲毫不覺疲乏,反而愈發得身心舒暢。

敖夜一直望著他,眼神繾綣。

直至七日後,池中的帝流漿見了底,裏頭如麻花一樣緊緊交纏在一起的黑龍與白蛇才終於分開。

佘宴白身體不累,心卻累極,甫一結束最後一場便沈沈睡去。而黑龍還尚有餘力,便化作人身,溫柔地抱起池底渾身上下都軟綿綿的白蛇,出了浴室,步履輕快地往臥房走去。

一碰到柔軟幹爽的床褥,白蛇便盤成了一圈,還無意識地藏起了尾部,便是在夢裏也生怕某龍再行那禽獸之事。

“不能繼續了,我會死的……”佘宴白忽然發出一聲囈語。

敖夜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鱗片,低聲安撫道,“嗯,不繼續了。”

佘宴白許是聽見了,便不再發出夢囈,徹底沈入了夢鄉。

靜靜凝望了一會兒,敖夜欲化作龍身陪佘宴白睡一會兒,卻忽然想起一事,便趕忙摸著佘宴白的鱗片,逼出他體內的玉鐲,強行將在裏頭呆了許久的小蛇崽弄了出來。

“阿爹,嗚……”小蛇崽癟了癟嘴,哼唧道,“爹爹又騙眠眠,嗚……”

敖夜將小蛇崽抱在懷裏,一邊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部,一邊低聲解釋道,“這次不怪你爹爹,都是阿爹的錯。”

小蛇崽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抽噎了一下,“哦~那眠眠就不怪爹爹了。”

“嗯。”敖夜輕聲道,“你爹爹累得睡著了,我們一起安靜地陪你爹爹睡一會好不好?”

小蛇崽歪頭看了眼床上正呼呼大睡的大白蛇,點了點頭,“那好吧~”

不過等爹爹醒了,得給他好多好多個親親才行,不然他要鬧了。

隨後,人身蛇尾的小蛇崽便化作一條小胖蛇,慢吞吞地爬過大白蛇的身軀,擠在他盤成的圈裏,緊挨著他的頭。

睡夢中的大白蛇似乎是察覺到了眠眠的氣息,便用腦袋蹭了蹭小蛇崽,接著又繼續睡去。

這下眠眠心裏的怨氣徹底消失了,不僅開開心心地陪佘宴白一起睡,還悄悄地回蹭了好幾下。

敖夜笑了下,遂化作黑龍,沿著大白蛇的身體在外側盤成了一圈,將此生最重要的兩條蛇緊緊地圈住。

過了一會兒。

“阿爹……”

“嗯?”

“有點擠哎~”

“現在呢?”

“好啦~”

“困……別吵……”

作者有話要說:  1、預收——《我在動物園裏混吃混喝》,放出來攢攢

文案:成年之際,孔素和突然變成了一只胃口極大的白孔雀,美麗卻過分柔弱。

為了不拖累相依為命的爺爺,也為了填飽肚子,孔素和義無反顧地去了——珍稀動植物保護區,借著珍稀白孔雀的名義,試圖混吃混喝。

然而區內的真孔雀個個蠻橫,孔素和搶不過食物,就連睡覺都得縮在角落裏。

直到那日——

羽族禁軍統領來訪,人類總統陪同貴賓參觀保護區,一群禽類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唯有餓了許久的孔素和忍著羞恥,朝那年輕俊美的黑發男人緩緩地開了屏。

孔雀開屏,意味著求偶。

鳳玄青忽然笑了,伸出手,掌心裏躺著一枚紅艷的果實——以血澆灌,此生僅此一枚,謹獻給吾王。

第二天,保護區裏就多了一只兇悍的黑羽雞,打遍保護區無敵手。

在黑羽雞的庇護下,孔素和不僅填飽了肚子,還成了保護區無動物敢惹的存在。

然而好景不長,星際綜合大學發來了入學通知書,孔素和不得不告別黑羽雞去上學。

推開宿舍的大門。

等候已久的黑發少年轉過身,淡淡一笑。

孔素和當場怔住。

同學,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我覺得你有點像一只雞。

眾所周知,一百年前羽族遺失了他們的王——王室最後的血脈,一枚白鳳之蛋。

從此,王座空懸,羽族再無信仰。

後來。

禁軍統領鳳玄青於王座前單膝下跪,托起新王的尾羽。

他宣誓道:我將身體、心以及靈魂獻給您——吾王,汝心之所向,即吾劍之所指!

孔素和看見俊美的黑發男人那侵略性的眼神,呆住。

男人輕輕一笑,低頭在孔素和的尾羽落下一枚輕吻。

感謝在2021-08-2122:56:38~2021-08-2301:10: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諾璃11瓶;48485350、桃花扇10瓶;曉笙蓮墨、九屋5瓶;江荊藤3瓶;啊田甜、依淺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