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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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宗,晌午時分。

萬裏無雲的湛藍晴空忽然變了顏色,厚重如墨的雲塊重重疊疊,眨眼間便擠滿了整個天空,

一陣狂風呼嘯而過,不慎掀起了雲層的一角,露出裏頭藏著的、數道蓄勢待發的雷蛇。

練劍坪上的劍宗弟子們紛紛收了劍,把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挽雲峰,神色間多有敬佩與驚奇。

他們知道,這是挽雲峰葉峰主的親傳弟子又突破了,十年來,這等渡劫景象他們已經看過數次,還次次都見證了那人的成功。

“葉師兄當真是天賦卓絕啊,這一回他若是渡劫成功,該是元嬰期了吧?他師尊葉峰主現在也不過是元嬰期巔峰而已……”

“這等恐怖的修行天賦與速度,真是前不見古人,後啊,也不一定能見到來者……我看,葉師兄說不定能成為我們上界最年輕的飛升者……”

“嘖嘖,看得我都想轉修無情道了……”

“呵,你當無情道容易呢?要是真那麽好修,怎麽不見人一窩蜂去修?這也就是葉師兄有天賦,且心性與無情道相合罷了……”

……

“噤聲!渡元嬰之劫的景象難得一見,望爾等用心觀摩,以期有所領悟,切不可浪費良機!”聽到動靜的劍宗長者們陸續從各峰的亭臺樓閣間飛出來,腳踩著本命劍懸停在半空中,一個個遙望著挽雲峰的方向,神情嚴肅。

他們中有的正處於金丹期升元嬰期的關鍵時刻,有的則困在元嬰期多年不得寸進,還有的乃是元嬰期之上的化神、練虛等階段的大能。

之所以出來旁觀化名為葉白的敖夜渡劫,一是想從中得到一絲啟發,二是想看一看這個年輕的修者今天能否跨過這道坎,成為他們劍宗的又一個支柱。

修行一途,前易後難,其中以元嬰期為界。之前,哪怕短短幾十年就達到頂峰,也不過是誇你一句天賦過人罷了。之後,說不定幾百年上千年都難得突破一次,而這對於上層修者們來說,可謂是一件既普遍又無可奈何的事,只能默默地苦等機緣到來,亦或者去主動尋覓機緣。

在那些以飛升仙界為目標的大能眼裏,元嬰期不過是通往仙界的起點罷了。但也只有達到這個階段,一個修者才能被他們另眼相待。

“是。”

聞言,年輕的弟子們紛紛收了聲,神情端正了不少,皆認真地望著挽雲峰上那正在醞釀之中的渡劫天雷。

他們見多了敖夜渡劫的場景,一時倒差點忘了,渡劫這等事本不常見。能有幸觀摩一個金丹期升元嬰的雷劫,對他們這些修為尚且低微的弟子們來說,乃是大有裨益之事,確實該好好珍惜。

轟隆隆——

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突然響徹此間天地。

原來是雷劫醞釀完畢,就要開始了。

只見挽雲峰上飛出一道黑色的人影,幾乎要與漫天烏雲融為一體。若非他手上的那柄閃爍著寒光的長劍,一些修為太低的弟子險些要看不見他了。

挽雲峰上濃墨似的雲被狂風攪動,漸漸形成一個可怖的劫雲旋渦,數道猙獰的雷蛇在其間盤旋翻滾。

忽然,一道紫光劃破長空,照亮了黑衣劍修那冷峻的臉龐。

緊接著,一道雷蛇咆哮而下,直沖黑衣劍修的面門。

那黑衣劍修不僅不躲,反而提劍迎了上去,然後朝著劫雷就揮出一劍,看似輕飄飄,揮出的劍氣卻猶如一道堅實的屏障,阻遏了雷蛇所向披靡的攻勢。

不待雷蛇發怒,緊隨而來的一道又一道劍氣,硬是讓它尚未碰到黑衣劍修的衣角,就已經被消磨殆盡了。

渡劫天雷像是被黑衣劍修的行為激怒了,先是發出一陣又一陣響徹雲霄的怒吼,接著數道劫雷蜿蜒而下,又於半途中纏繞成一股朝黑衣劍修襲去。

不僅如此,天雷一反常態,不再是一道一道地來,而是一道尚未完全落下,另一道就已經開始下來,壓根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而且這所謂的“一道”,皆是由數道劫雷擰成一股,不僅威力倍增,還來勢洶洶啊。

此等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渡劫景象,看得劍宗上下不由得瞠目結舌,直以為敖夜今日要死於這可怖的雷劫。

“天啊,這雷劫怕不是想要葉師兄的命吧?我劍宗的一代天之驕子,怕是要就此隕落了。”

“完了,完了,葉師兄那般氣宇軒昂的人物,我等以後恐怕再也見不到了。”

“嗚嗚嗚,不許說晦氣話,葉師兄一定會挺過去的……”

……

年輕的弟子們或是感嘆,或是擔憂。而半空中那些年長的修者們亦皺起了眉,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可惜的意味。

“唉,修竹師弟,早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我就送你徒弟幾件護身法寶了。”有與葉修竹相熟的劍宗長老如是道。

“修行不易,我輩本就生死無常,你也莫太過傷心。”劍宗宗主摸了摸長至胸口的白胡子,安慰了一句。

禦劍在挽雲峰附近,正在為徒弟渡劫護法的葉修竹聞言,無奈一笑,“諸位不妨繼續看下去,在下以為現在就下結論,恐怕為時過早啊。”

見葉修竹對敖夜頗為自信,其他人便住了嘴,依言繼續看下去。

而敖夜後續的表現也沒讓葉修竹這個師尊兼舅舅在宗內一幹人等面前失了顏面。

敖夜將靈力註入霜華劍內,瞬息之間揮出數道淩厲的劍氣。

薄而利的劍氣如雨般疾速湧向正在下落的雷蛇,於半空中與其發生激烈碰撞,電花四濺。

每一道劍氣穿雷而過時,都會帶走一縷雷電,不過片刻功夫,便將一條粗壯的雷蛇削弱成麻繩粗細的玩意。等到敖夜跟前時,那雷電已經弱得只需一道掌風,便能將其吹散。

然而敖夜不僅什麽都沒做,還卸下了全身的防禦,讓那一道細細的雷電輕而易舉地沒入他的體內。

敖夜任由那道雷電在他身體內肆無忌憚地破壞,直至力量殆盡方止。

而期間伴隨著的巨大痛苦,只令他微微皺了下眉,連臉色都沒有變。

接下來,渡劫天雷的每一次落雷,敖夜都會在將其削弱之後留下一縷,令其盡可能地鍛造他肉.體的每一處。

當最後一道也是威力最大的一道天雷落下的時候,敖夜竟收了劍不做任何抵抗,仰起頭目光平靜地註視著那雷落下,然後硬生生地用肉.體捱了這最後一下。

此景看得遠處的眾人不禁目瞪口呆,皆被敖夜大膽而出格的舉動鎮住。

見多識廣的長者們還好,知道他這是在鍛體。而那些年輕的修者們還以為敖夜被雷劈傻了,這是在自尋短見呢。

有人傳音問葉修竹,“修竹兄,你這徒弟莫非其實是個體修?”

便是體修也沒幾個敢如此做,畢竟一個不好渡劫失敗,那就是玩命的事。

葉修竹苦笑道,“確實是個劍修無疑。”

許久之後,挽雲峰上那個駭人的劫雲旋渦漸漸消弭,雷聲電光皆隨著此間天地的風雲一道徐徐散去。

渾身焦黑的黑衣劍修從半空中跌落,在即將砸在地上的剎那,被葉修竹揮出的一道靈力托住,然後輕輕地放在地上。

葉修竹禦劍至敖夜身邊,清俊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絲無奈,嘆道,“元嬰期的雷劫便也罷了,待升化神期時,你萬萬不可再像今天這般胡來。”

敖夜受傷太重,暫時說不了話,只能眨一眨眼。

“舅舅就當你應下了。”葉修竹笑道,隨後退開兩三步。

這時,天上金光乍現,驅散了未盡的烏雲。須臾之後,金光化作淅淅瀝瀝的甘霖降下,大部分落入了敖夜的體內,由外及內治愈了他幾近崩潰的身體。

而他體內那些被劫雷破壞的地方經此一遭後,比之以往更加堅韌強大。

小部分甘霖沒入挽雲峰,令這塊有修者渡劫的地方生機盎然,繁花似錦。

旁觀者雖沐浴不了別人渡劫之後的甘霖,卻覺一陣神清氣爽、通體舒坦。

敖夜躺在地上緩了一會兒,尚未爬起來,就察覺到數人落在了挽雲峰,擡頭一看乃是劍宗宗主等人。

宗主看了看敖夜身旁的那柄劍,笑道,“你渡劫成功,乃是我劍宗的一大喜事。老夫沒什麽可送你的,便特許你入劍冢深處,親自挑一柄好劍如何?”

敖夜撿起霜華劍,指腹摩挲了幾下劍柄,搖了搖頭,拒絕道,“我習慣了這劍,旁的恐用不順手。”

“你這孩子,也是傻,劍冢裏可是有不少好劍啊。以你的資質,進去後說不定能得一柄神劍青睞。”一位長老頗為可惜道。

葉修竹拍了拍那人的肩,笑道,“我等劍修,只需一柄趁手的劍就行,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適合的,不是嗎?”

聽他此言,旁人也不好執意強迫敖夜一定要去劍冢。只留下些許祝賀敖夜渡劫成功的薄禮,再說上幾句鼓勵年輕人的話,便陸續告退了,好讓敖夜有時間打坐以鞏固境界。

一個月後。

甫一穩定了境界,敖夜便拎著劍來到葉修竹的住處,向他辭行,打算下山去歷練一番。

葉修竹楞了一下,隨後笑道,“也好,你現在實力有了,就差經過實戰的磨煉了。”

敖夜朝他一抱拳,轉身欲去劍宗的任務堂領幾個任務,再行下山闖蕩。

“慢著。”葉修竹攔下他,說道,“你既然要下山,不妨順替舅舅做件事吧。”

敖夜駐足,回首道,“何事?”

葉修竹臉色的笑意消失,眉頭微蹙,嘆道,“挽雲峰的上任首席弟子,也就是你的師伯林逐風,二十幾年前他一時想岔竟走了邪道,殺害了我挽雲峰的峰主和不少弟子。”

說到這,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恨意,“我幾次想殺了他為挽雲峰清理門戶,可惜都沒能成功。這次你下山,若是碰到了此人,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定要盡力擊殺了他!”

說罷,葉修竹把一枚玉簡遞給了敖夜,裏面有林逐風的一些訊息。

敖夜收好玉簡,點了點頭。

“夜兒,舅舅就你這一個親人了。還望你出門在外,萬事小心,莫憑白丟了性命才是。”葉修竹叮囑道,“記得,若是不慎遇到強大到無法戰勝的敵人,定要暫避其鋒芒。你還年輕,忍一時風平浪靜,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敖夜低低地“嗯”了一聲,好讓葉修竹放心,至於到時候怎麽做,那就不好說了。

有葉修竹這個清理門戶的任務,敖夜便徑自下了山,一人一劍步入上界的滾滾紅塵中去了。

而那廂,在妖皇宮內沈睡了十多年的雪白大蛇,終於悠悠轉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1、晚安,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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