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讓庭雲稍微寬心點的是,父母不太會上網,暫時也不知道網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只是庭雲沒想到他和宋有方獨處會這麽尷尬,宋有方是老樣子,沈默寡言,不自在的是庭雲自己。

他只能拿出手機,轉移一下註意力,他習慣性地去看最近的熱搜,結果網上的言論更讓他坐不住了。

不知道為什麽,網友的腦補能力能這麽強,一些無中生有的事情,能被他們描繪的繪聲繪色,連庭雲自己都覺得像是真的。

比如這句,他和宋有方是不是依舊覆婚了?

一直沒說話的庭雲不禁捏緊了手機,“真的不用管嗎?”

“管不了。” 宋有方解釋道,“輿論只能引導,沒辦法鎮壓,清者自清,只要不是抹黑,不用過多在意,時間一久了,也就沒人再關心了。”

庭雲沒法反駁,他覺得宋有方說的算是有理,但是… 他不傻。

誰是宋有方又冷不防添上了一句,“如果真的跟網上傳言的一樣就好了。”

原本有些氣惱的庭雲,突然之間像是蔫兒一般,忙不疊轉過頭,眨了兩下眼睛,自動過濾掉了宋有方的這句話。

庭雲不肯接話,車裏的氣氛頓時更加尷尬,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都沒再說話。

宋有方不想讓庭雲為難,這幾次接送庭雲,車都只停在小區對街,親眼看到庭雲走進小區後,才會驅車離開。

他倆的事情成功地轉移了網友的註意力,就連之前偷拍的記者,最近也沒看到了,就算是拍到了他和庭雲私下接觸的照片,對他而言也是利大於害。

如果說庭雲自己的生活一團糟,唯一能讓他欣慰一點的,是阿暮,沒有宋有方從中作梗,梁醫生租到了房子,阿暮也快要出院了。

最近庭雲跟阿暮聯系的比較頻繁,畢竟父母不上網,阿暮會上網,網上的流言蜚語看得多了,還是會找討庭雲問問情況。

“網上傳言是真的嗎?”

“連你都這麽問!” 庭雲沒好氣,“別人肯定也會這麽想。”

阿暮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宋先生他…”

話只說了一半,庭雲也明白阿暮的意思,宋有方可沒那麽單純,難道他一心只想著平息風波?其實不然,他公關的方式,一舉兩得,用輿論綁著自己,只是庭雲沒有更好的辦法對付罷了。

庭雲挺無奈的,“算了,等這件事過去再說。”

過兩天是接阿暮出院的日子,庭雲想著把手頭的工作提前完成,眼看到月末結賬,公司該收回的賬也有很多沒收回,給工人打款自然也就耽誤了。

已經到了下班的點兒,董大姐問庭雲要不要一塊兒下樓,庭雲搖頭,“你先走吧,我這裏弄完再走。”

他們小公司職員不多,時間一到,紛沓的腳步聲一過,公司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辦公室只剩庭雲一個人。

備忘錄上有一堆電話要打,該錄入的流水也好些沒錄,庭雲給宋有方發了消息,“你等我了,今天加班。”

消息剛發出去,庭雲有種錯覺,好像又回到了他倆剛認識那會兒。

庭雲心裏亂糟糟的,他覺得宋有方犯不著接他上下班,反正自己消息已經發了 ,宋有方能不能看到,他不想管了,索性將關了聊天軟件,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要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欠款既然拖著,對方就是動了不給的心思,跟庭雲對接工作的,好些是些難纏的 alpha,加上老板圖省事,跟熟人的交易,根本沒有合同,讓要賬難上加難。

庭雲跟對方公司的負責人已經磨了快半小時了,這 alpha 總是東拉西扯打太極,“哎呀,現在都下班了,有什麽事要不明天再說?發工資也不在乎這一兩天啊?”

就是因為對方死都不肯給錢,要不然庭雲也不會留下了加班,誰不想早點下班,庭雲一肚子火,還是得好聲好氣跟他周旋。

“我先前已經跟您發消息確認過了,說好是今天打款的,結果已經這個點兒了,還是沒有收到錢,辦公室員工的工資可能不急這一時半會兒,但是工人的工資不一樣的,你們也是做建築行業的,肯定明白工人的工資是不能拖的。”

對方覺得庭雲一個 omega 好欺負,壓根兒沒當回事,還吊兒郎當的,“你現在找我也沒用,反正今天是不行。”

電話裏傳來喧鬧的音樂聲,庭雲恨得牙癢癢,這人估計是在哪個酒吧,“吳先生,您現在是酒吧嗎?”

Alpha 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怎麽?你想過來找我?我們當面談的話,這事兒可能好談一點。”

對方料定了庭雲不敢,還挑釁道:“來嗎?”

庭雲剛想說話,電話裏傳來滋滋的電流時,斷斷續續的,像是信號不好,他看了眼手機屏幕,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五。

“先生…” 庭雲低頭去摸索充電器,對方竟然把電話給掛斷了,“這人!”

庭雲話還沒說完,眼前驟然一黑,整個辦公室的燈都滅了。

“停電了?” 他起身朝四周張望了一眼,門口的安全通道冒著綠光,過道上昏暗的小燈還發出微弱的黃光,面前的筆記本成了最大的光源,至於手機…

正巧手機滴滴了兩聲,發出了低電量警告,屏幕上有條未讀消息,是宋有方的。

“我等你下班。”

短短幾個字,庭雲能感覺到宋有方的固執,他趁著手機有電,給宋有方回消息,字還沒打完,手機直接黑屏了。

夜幕降臨,偶爾會從寫字樓大門裏走出個人,越過大門,大廳的前臺早就下班了,就連保安也沒看到蹤影。

宋有方不斷重覆著翻看手機的動作,還是沒有等到庭雲的消息,打庭雲的電話,也是占線,他好幾次都有直接上樓的想法,都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他從車窗探出腦袋,大樓每一層都有幾扇窗戶裏的燈亮著,庭雲他們辦公室所在的樓層比較高,就在宋有方用目光一層一層地往上數的時候,整棟大樓的燈霍地熄滅了,他連忙朝四周張望,不止是這棟寫字樓,就連相鄰的幾座大樓都停電了,他再次撥通電話,庭雲的手機已經處於關機狀態。

電一停,從寫字樓大門到街邊的這段路上,只能看到樹影搖晃,宋有方趕緊打開車門,徑直朝大樓走去。

他掏出手機照明,在大廳確定沒看到保安的人影,這才推開逃生樓梯的門。

或許再等一陣,就算電力沒有恢覆,也會有備用電,可宋有方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庭雲可能在辦公室還沒下來,還有可能被困在了電梯裏。

他順著樓梯一層一層地往上爬,每隔兩層就會去敲一下電梯的門,時不時還能遇上結伴下來的陌生人,宋有方無比希望能看到庭雲下樓來,可始終不見庭雲的身影。

越往上走,宋有方的腳步聲和敲擊電梯聲都會在逃生樓梯不斷回響,推門敲門爬樓的動作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他揚起手機,光源照射在樓層數上,28 樓了。

庭雲坐在辦公室很糾結,一般大樓停電是不會持續很久,一是有備用電,如果時間太長,會出通知讓他們回家,這會兒已經下班了,誰來給他出通知。

桌上的筆記本也進入了省電模式,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與其無盡地等待,庭雲想著,還不如走下樓去,出了公司大門,安全通道綠色的熒光照得整個過道陰森森的,在那緊閉著的逃生樓梯大門後,似乎有什麽東西要撲出來,靜謐之下,似乎還夾雜著沈重的腳步和呼喊。

庭雲剛在工位上做的心理建設瞬間瓦解,他不敢去推那扇門。

“咚… 咚…” 模糊的腳步聲變得愈發清晰,愈發接近,庭雲一時間以為自己聽錯了,從門背後的聲音逐漸逼近,他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轉身跑進了辦公室,隨後將辦公室的門反鎖。

黑暗之中,一絲光亮都顯得格外明顯,從門縫中透進一抹亮光,腳步聲似乎是朝著辦公室這邊來的。

誰?難道又是那些記者?

庭雲顧不上其他,蹲下 / 身躲到了桌子上。

“咚咚。” 這兩下敲門聲不疾不徐,庭雲卻沒敢回應。

“咚。” 外面的人又敲了一下,這聲變得短促了些,庭雲捂著嘴,生怕外面的人聽到了動靜。

“庭雲?你還在裏面嗎?”

是宋有方的聲音。

庭雲楞了幾秒,緊閉著眼睛,喚了幾口氣,才開口回答,“宋有方?”

門外的宋有方似乎也松了口氣,緊接著,從辦公室傳來挪動椅子的聲音,幾秒過後,門才從裏面被打開,庭雲抿著嘴,看到宋有方時,如釋重負。

可沒等庭雲放松,他看到了宋有方臉上的汗水,他這才意識到,電梯不能運作,宋有方是走上來的。

“你…” 庭雲磕巴了,“你走上來的?”

辦公室在三十五樓,甭管是誰一口爬上來,都得氣喘籲籲,借著手機的燈光,庭雲看到宋有方狼狽的模樣,額前的劉海一片淩亂,豆大的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滴落,眼睛漲得通紅,鼻翼翕張,嘴唇在微微發抖,外套早就被宋有方脫下拿在了手裏,裏面襯衣被汗水浸濕了。

“我… 不是讓你別等我了嗎?” 庭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什麽底氣。

宋有方剛想開口,倒吸一口涼氣,被嗆得劇烈咳嗽了起來。

庭雲一驚,拉過椅子讓宋有方坐下,又倒了杯水遞給他。

宋有方擺了擺手,說話斷斷續續的,“我打你電話… 一直… 占線,就沒走… 我見停電了,你們保安又不在…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來電,又怕你… 被困在電梯裏…”

短時間內神經高度緊張,再加上運動,宋有方肌肉發酸,嗅著庭雲的信息素味道,五官被刺激得不受控制,眼睛幹澀,鼻腔也一緊,每一口呼吸都像是要命,空氣刮得他嗓子生疼,胸腔的震動,像是每一根骨頭都被狠狠撞擊過。

庭雲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輕聲道:“你先喝點水吧。”

黑暗中,宋有方咽水的聲音震耳欲聾,別提有多失態,庭雲還好心問了一句,“還喝嗎?”

幾杯水下肚,宋有方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呼吸才歸於平緩,兩人隔著黑暗說話,似乎還沒那麽尷尬。

庭雲解釋道:“我還有點事情沒處理完… 剛剛在打電話催賬,我以為你看到我的消息就會離開的。”

“我沒看到你人,怎麽可能走?”

“那你也用不著走樓梯上來。” 庭雲不想受宋有方的人情。

“你們保安不在樓下,連備用電都沒有,走樓梯確實是一個蠢辦法,但總比我在下面幹等著強。”

“你怕黑。”

庭雲聽了心裏挺不是滋味的,他知道宋有方在討好他,可他是個心軟的人,就算沒辦法接受宋有方對他的好,他還是會心軟。

莫名的尷尬並沒有持續太久,頭頂的燈閃了閃,沒等兩人有反應,辦公室裏的燈亮了起來。

他倆離得挺近的,庭雲能感覺到宋有方身上的熱氣,他往後退了一步,說了句廢話,“來電了…”

宋有方臉上的紅暈還未散去,他將手裏的水杯擱到桌上,“忙完了嗎?現在回家?”

既然來電了,庭雲就用不著宋有方陪著他,“還沒,要不你…”

“我等你忙完。” 宋有方氣息還不算特別平穩,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像小孩鬧脾氣。

庭雲給手機充上電,想要再給對方的負責人打個電話。

就在這時,宋有方問道:“什麽賬這麽難要?”

手機剛充上電,還不能立馬開機,庭雲有些洩氣,“一些沒簽合同的賬。”

小公司就這樣,老板的酒肉朋友多,簽合同就像是能傷了和氣。

“老板前幾天還跟對方公司的老板吃過飯,飯桌上答應的好好的,說我這個月底要肯定給,其他公司的欠款都給了,就欠著我們的。”

宋有方不解,“為什麽?”

“因為我是 omega,又是打工的,人家在老板面前答應的爽快,不會把我當回事兒的,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實在沒得拖了,就打一部分錢意思一下,項目的錢不打給我們,我們也沒法給工人發工資。” 小公司就是賬面往來看著體面,實際資金恨不得是拆了東墻補西墻。

庭雲說完,就打算打電話,宋有方提醒了一句,“用辦公室座機打。”

號碼剛播完,宋有方又朝庭雲伸手,“我幫你問問?”

庭雲猶豫了片刻,宋有方寬慰道:“我要不回來,你也不會有什麽損失,庭雲現在太晚了,你這個時候還在追賬,時間上其實不太合適。”

聽筒交到宋有方手裏時,他又問道:“沒有合同,總有確定還款的聊天記錄吧?”

庭雲把跟對方的聊天記錄翻出來給宋有方看,上面確實有時間和金額,對方也給了確定答覆。

“對方姓什麽?”

“姓吳。”

接電話接通的那刻,從裏面傳來刺耳的音樂聲,宋有方眉頭緊蹙,隨後又克制住了情緒,“吳先生,您好。”

“餵!餵?”

“您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聽電話吧。”

“你哪位啊?”

宋有方看向墻上的會計手冊,報出了庭雲公司的名字。

那邊吳先生正好也換了個地方,一聽到這名字,立馬不悅,“嘖” 了一聲,“不是說了嘛,今晚沒空,再等等不行嗎?”

“吳先生,您先前已經跟我們會計通過電話了,就算是沒有合同,也有聊天記錄,如果協商不成,我們是不是該考慮一下走法律途徑。”

庭雲嚇了一跳,雙手攀住宋有方的胳膊,想要阻止,宋有方反手按住庭雲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對方一聽走法律途徑,立馬換了副嘴臉,“你不是剛剛給我打電話的吧?之前也不是你跟我交涉啊?”

座機開著聽筒模式,庭雲抿著嘴,看著宋有方,宋有方也擡頭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道:“我是庭會計的助理。”

“助理…” 吳先生冷笑了一聲,一破會計還能有助理,聽這口氣像是 alpha,“用不著這麽咄咄逼人吧?我現在想打款也不成啊,人不在公司。”

宋有方繼續道:“您回一趟公司打款,應該不為難您吧?”

“都下班了,誰他媽這個時候…”

宋有方打斷道:“您看我們這個點兒也還在公司。”

對方頓時啞口無言。

確實沒有大晚上打款的道理,但是錢不到賬,始終會有中途變卦的可能。

宋有方沒有不依不饒,態度也和善了不少,“我們會計也是聽老板的話才來要賬的,之前你們也答應了,您老板那邊都松了口,您還壓著錢不肯放,會計要不到錢,回頭跟老板反應,不都是做事的人裏外不是人。”

吳先生笑了笑,“行行行,這都要走法律程序了,還能不打嗎?”

“您別這麽說,不到萬不得已,誰願意打官司,決定權在您手上,早點打完款,大家都好早點下班。”

“你們可以現在就下班,我這就回公司。”

“不著急,這麽晚了,不差這一兩個小時候,我們等您。”

掛了電話後,庭雲憋著的一口氣才吐出來,“他真的會打款嗎?”

“會打,說走法律程序他還是害怕的。” 宋有方說道,“你們早該走正規途徑了。”

要賬是個技術活,軟磨硬泡都不行,不得想想硬招?

庭雲癟著嘴,“也不是沒想過,只是… 是老板的熟人… 不好撕破臉皮。”

“協商不成,又不想因為起訴傷了和氣,完全可以委托律師法律師函,中小企業都不願意應訴的,特別是小企業,訴訟成本高,他們自然會主動打款。”

“至於你們老板,那邊不打款,是老板默許的,飯桌上的承諾,你們老板心裏也清楚,讓你要,能要到沒有功,要不到是你的錯,只要不鬧得雙方下不來臺,你用什麽方式要都行,老板又不會跟錢過不去,他倆該有的合作,以後還會有。”

話音剛落,吳先生給庭雲發了消息,“錢打過去了,你看看。”

庭雲看到錢那刻松了口氣,手指攥著宋有方的衣袖,將衣袖都揉得皺皺巴巴的,喃喃道:“他真打款了。”

“現在能回家了嗎?”

還有些賬沒有錄入,庭雲想著還是明天再來弄,剛想開口,頭頂的燈又滅了。

黑暗中,兩人面面相覷,良久,庭雲才說道:“怎麽又停了?”

“剛剛可能是用的備用電。” 宋有方不知道慶幸,還是說他倆倒黴,電梯估計又停了,他倆幸運的是沒被困在電梯裏,不幸的是得走著下樓。

庭雲嘀咕道:“得走下樓嗎?”

“嗯,現在搭電梯也不太安全。”

陪著庭雲收拾完東西,他倆一塊兒朝著逃生樓梯走去,過道上安全通道的燈亮著,旁邊的電梯發出滴滴的聲音,推開逃生樓梯門的那刻,黑暗和壓抑鋪面而來,一丁點的響動,都在這狹窄的空間被放大很多倍,庭雲下意識地往宋有方身邊靠緊。

宋有方在想,其實他應該算是是幸運的,電梯的運行速度太快,走樓梯的話,他還能跟庭雲多待一會兒,還能卑劣得靠得庭雲更近些,只差那麽一點點,他就能牽到庭雲的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