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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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聲、推搡摔倒的痛呼聲,像野地裏落單的孤鴻仰天悲鳴。

她生平第一回體驗到如此之深的後悔,原來妖是命,人也是命,人和妖在死亡面前都一樣的渺小。

視野中還有落荒而逃的術士,可是她的景榮在哪裏呢?她肯定在西南城墻上,因為南越王的鐵蹄還未踏足郢都城內。

雙手握拳,嬋巫神情變得堅定,頓時身化虛影,掠過人群,卻引起一陣騷亂。

“啊,快逃啊——妖怪打進來了!”

“我的錢!”

“撿什麽撿?命都沒了還要錢!”

……巍峨厚重的城墻上,黑甲衛和守城官兵正艱難地守衛自己的崗位,每隔幾十個眨眼的功夫,便要再補充一批人馬守城。

視線一轉,終於找到她想要見的人,景榮、陸之風、玉奴、羋伊還有一群不願逃走的將才官員術士正站在一座高臺上。

高臺不知是從何處弄來的,中間擺放著一把巨大的玉石弓,估摸有九華殿那般大。

一群人正圍著玉石弓轉,神情焦灼。

35、第 35 章

底座是一輪同材質的圓盤,弓身鐫刻著遠古神獸的圖騰,整張弓沒有弦。

陸之風圍著圓盤和弓轉圈,手指輕點著下巴,自言自語道:“圓盤可以用來調轉弓的方向,可是沒有弦和箭怎麽用啊?”

“心作弦,神力出,審判天下 。”清冷的聲音飄忽不定。砰的雙手合實,景榮的臉從卷宗裏擡出,眼神閃爍興奮。

“可是驅使此弓也要要深厚的妖力,現在去哪兒找?”一位穿白巾的術士埋怨道,“城都要破了——”

“哼,那你原先怎麽不跑?我可沒攔著你們。死要面子活受罪怪誰!”羋伊站的離他近,嗤笑一聲。

“你這個亡國奴!”那人氣的面色發紅,看向身穿墨綠衣袍的羋伊,立刻反唇譏諷。

“我可不怕死,也不像你虛偽——”羋伊斜眼掃那人一眼,輕飄飄道,“一點禮儀都沒有。”

眼看兩人這時候快掐架,景榮抿緊嘴,突然高聲呵斥:“都別吵!”

那人嚇呆了一瞬,不可思議想道,這女子看著溫和怎的脾氣這般大。只好怯怯躲遠一邊,不再和羋伊爭執。

這術士是半月前來到郢都的,根本沒見過羋伊,更遑論景榮,因此只當這群人是尋常人等。

偏生他嘴賤,這下被迫孤零零地待在角落,心中哀淒自己生不逢時,剛游歷到此便遇到這幌子事。

“轟轟——轟轟——”

沈重的撞擊城門聲透過厚重的城墻傳進,撞擊著每個人的心臟。

手中卷宗掉落啪的一聲砸地,景榮楞楞地轉頭,突然狂奔至高臺邊緣,冷風呼呼吹動她散落的發絲,衣袍獵獵作響。

黑壓壓的一片侵占了她所有的視野,濃墨般滾滾而來蠶食著城墻。

遙遠的天邊渲染了玫紅色光暈,像一位醉酒的女神斜倚在連綿的青山上,臉頰微醺,美好的不可方物。

“不知以後還能不能再見到……”收回視線,景榮忽的低下頭顱,鼻尖和眼睛湧上一陣濃烈的酸意。

她眨了眨眼,眼淚就順著冷風飄走了。

“快走!”

“古人雲: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今日妖族打人族,明日人族打妖族,有完沒完。景榮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只覺得自己一生碌碌無為,所有她親近的人與她漸行漸遠。

景榮摔在高臺上,一些最後駐守的術士、士兵逃走了。逃走才是明智之舉。

回首一望,陸之風他們還在高臺上,嚴陣以待。視線掃到一人身上頓了頓,羋伊竟然沒有逃跑,這倒出乎她的意料。

興奮的嘶吼聲像一道道巨浪澎湃打來,震耳欲聾。

景榮再度眺望遠方,這時她已恢覆鎮定。橫豎不過一條命,她總得留給楚國。

大軍中間有一座湖藍色的戰車,在黑壓壓如烏雲的軍隊中極為紮眼。

“咻——”的一支燃著火焰的羽箭直朝她眉心射來,離她越來越近火焰突然膨脹。

景榮忍住本能定在原地,閉上眼,啟唇輕聲道:“別了。”

“砰——”一股巨大的熱氣流直沖雲霄,玉奴一行人僵在半途,不忍直視地別過頭,眼淚聚集打轉。

忽的,一聲熟悉的嗓音在半空響起,景榮慌忙開口:“嬋巫?是你嗎?”

玉奴驚喜,睜開眼看見景榮被一陣無形的清風給緩緩帶走,最後降落到地面。她趕忙撲過去,抓住景榮的胳膊,擔憂地問:“主人,你有沒有事?”

習慣真是難改的東西,玉奴還是改不了口,就像她還是改不了———景榮望著空蕩蕩的高臺,一股巨大的失落湧上心頭。

忽然,空氣中傳出低沈連綿的笑聲,所有人難以置信地扭頭望去。

巨大的弓身上,站立著一道緋紅色的身影,墨發飄揚,遮擋住她的面龐。她舉起右手,一道金色光束直沖天幕,西南方的黑雲被吸引,急速往高臺集聚,紫色雷光乍現。

兩三息後,紫色雷光像一條條長蛇,攀附著金色光柱直往下游,緋紅身影顫抖一瞬,在近乎摔倒時,右臂一彎直將光柱註入弓身。

“轟——”玉色的弓突然金光大盛,圖騰之上有粗壯的雷光嗞啦嗞啦地響。嬋巫雙目半闔,以手為掌舵,調轉弓身,朝一輛顯眼的湖藍色戰車射出一道雷電之箭。

“砰——”空氣戰栗好一陣,眾人捂著昏漲漲的腦袋跌倒在地。

巨大的沖擊波橫掃千軍萬馬,景榮遭受牽連悶出一口鮮血。而嬋巫更難受了,雙手撐地,偷偷朝旁邊吐出一口心血。

“嬋巫,我有事和你說。”清冷的嗓音在上空響起。

她微微仰頭,嘴角輕勾:“我也是。”

聞言,景榮踉蹌一瞬後退站定,眼神幽晦,她問:“你把郢都的防禦地圖給了南越國,對嗎?”

半響,空氣傳來一絲震動。

“對。”嬋巫垂首盯著景榮的木靴,點點頭,追問,“你不問我為什麽?”

“重要嗎?結果都是一樣。”

她無聲苦笑,沈吸一口氣道:“我告訴你,南越王捉了幸存的洞庭怪神威脅我幫他拿地圖。”

怎麽可能?景榮瞪大眼,不可置信。

“覺得難以接受?你憑什麽認為,洞庭怪神應該沒有其他的幸存者。景榮,榮榮?”嬋巫艱難地爬起,站直身體,眼神似要望進景榮的眼底,“你害怕什麽?害怕自己是謀殺我族的主謀之事洩露出去?”

沒有,景榮面色失血,艱難地搖頭,可是她的確參與了那件事。她本就是那般心狠之人,可是後來遇到嬋巫……

“你明明知道我是誰,卻還能面不改色地和我在一起——榮榮,你騙我好苦啊。”嬋巫喘著粗氣,良久,輕飄飄地感嘆一句。

冷寂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兩人的袍袖鼓動作響,卻始終差一點兒挨上,就像兩人面面相對,不肯各退讓。至於內心作何想,誰知道呢。

南越王已死,敵軍頓時群龍無首,一團慌亂地後撤。正是反攻的好機會,羋伊怎麽會放過,立馬著手讓忠實的屬下去部署反攻。

臨走前,狹長的眼睛掃視一眼對峙的兩人,羋伊頓了頓,邁步下了城墻。

墨綠的下擺掃過石砌階梯,羋伊微微低頭,俯瞰著空蕩蕩的巷道,他還是那個優雅高貴的君王。如今,這支妖族大軍已不成氣候,用不著他多費心。

高臺上,陸陸續續人走光了。

“玉奴,走吧。”陸之風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踏下石梯。

“好。”玉奴回握住那只布滿粗繭子的手,微微笑開。只是經過轉角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首望向那邊。

她被景榮撿回去時,景榮已經治好眼睛。整個人冰冷疏離,還是相處八年之久,景榮才信任她。

她早就明白景榮對她說的話,可是她要按這樣做,景榮不就徹底淪落到孤單。此去一別,恐再無相見之時。就此別過,主人。

“人都走光了。”空氣默了默,嬋巫出聲道,“出手罷。”

望著那雙寒星般的眸子,嬋巫強行壓下如潮洶湧的心緒,微仰下巴,冷聲道,“一起?”

“咻——”冰冷的兵刃被抽出,似是感受到主人強烈的情緒,悲鳴一聲,兩兩攻擊卻不曾相撞。

空氣凝滯,突然,落針可聞的世界裏闖進一聲悲哀的呼嚎聲。原來是跑回城中的婦人悲痛大哭,許是見到丈夫的屍體。

她懶得去猜,視線往下落,只見一把劍身折斷的劍輕輕抵在她的心口處。景榮猛地瞳孔收縮,眼神閃爍,嬋巫亦如此。

嬋巫看著離自己還有一指寬的匕首尖,抿嘴,突然啟唇道:“要不你再刺進一點?”

“你我就此兩斷!”話落,景榮毫不猶豫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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