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調轉馬頭飛奔離去。她記得，郢都城外十裏山林有人家，不知如今是否還有人住。

斜陽殘紅，嗚嗚的哭聲宛若上湧的潮水，蔓延，蔓延到城外。

嗩吶嗚嗚的吹，日光緋紅卻顯出淒冷的感覺。

城門打開，一隊穿著白黑衣的人扛著一口棺材，還有紙紮的房屋等等，像爬蟲一樣緩慢地挪動著腳步，爬出郢都。

先出城門的是樂隊，其次是巫師，再後面是身穿喪服的羋伊和景氏……嬋巫躲在城門不遠的大樹上，默默觀察著。

嗩吶的悲嚎越來越近，嬋巫忍不住閉上眼，沈沈的呼吸，再睜眼時，已身化青煙飛至隊伍中間。

忽然間，天昏地暗，陰風狂嘯，送葬的人驚恐不已，呆滯地望著那團游走的青煙。

“快！”羋伊最先反應過來，神情凝重，大喝。

隨後一陣兵荒馬亂，青煙掠過刀槍冷箭，嗤笑一聲。眾目睽睽下，翻手擊出四五道掌風，又青煙化手朝棺材一抓，“嘭”棺材四分五裂應聲而碎。那團青煙堂而皇之地劫走了景榮的屍體，而他們毫無反手之力。

拳頭發出“咯咯——咯———”聲響，羋伊面對著青煙離去的方向，微撩眼皮，轉頭吩咐景氏：“派人去搜。”

竹林清幽，嬋巫環抱著冰冷的屍體，白色長裙在夜風的吹拂下飄動。手指輕輕按上那張臉，滑落。

她彎了眼睛，伸手往前一推，翠竹迅速移動，一條羊腸小道出現在她面前。

待她走進，竹林無聲恢覆原樣。這是一個結界，能夠暫時提供一個寄居之所。

竹林深處有戶小院子，房屋籬笆都由竹子制成，院子主人早已西逝，因常年無修，如今院子看上去很是破落。

不過這對會法術的嬋巫並不算什麽，手指朝地上的碎石幾點，那些修行數十載的石頭便化作人形，手腳麻利地修補、打掃完院子。

等她抱著景榮回來時，院子已經翻修一遍，看上去和新建的無甚差別。

徑直推開主屋，她把景榮小心地放在床榻上，一只手搭到景榮的丹田處，凝神閉息。

大概也就幾秒，丹田那裏閃現一團金光，似乎與嬋巫的手掌相呼應。

嬋巫睜開眼，收回手，那團金光又湮沒於景榮體內。

她的妖丹還完好無損，難怪景榮還未好轉。垂眸思索片刻，嬋巫起身，將被子掖好朝屋外喚道：“石頭。”

“大人，有什麽需要做的？”話音即落，三四個石頭撲打著翅膀飛進來，殷切地詢問。要不是嬋巫相助，它們恐怕還要再修行五百年。

“請幫我照看一會兒，多謝。”嬋巫走到角落，背起一只有些破舊的簍子，溫聲道。她得去弄些草藥回來，不然過幾天又有的忙了。

石頭們點點頭，胸有成竹道：“大人，放心交給我們！”

進入深山，嬋巫故技重施，又變出幾只小妖怪，吩咐道：“我要龍形的人參，蛇心果還有兩百年份的秋蟬褪的殼……”

話落，幾只妖怪立馬遁入山林，而嬋巫也開始尋找起來。

嬋巫用自己的妖力化解妖丹，如此過了兩三日，眼看著景榮的臉色逐漸紅潤，她心底也稍微輕松些。

算算時間，那群侍衛也快趕到郢都，她得做好入城的準備。

山下的小妖怪給她盯梢，告訴她羋伊派出的軍隊即將搜山，嬋巫不確定裏面有無能人異士，是否會識破她的障眼法。

思緒回歸現實，嬋巫深深地望著床上熟睡的人，眉眼舒展。真能睡啊，她還等著景榮醒來餵藥吃呢。

景榮最怕吃藥了，以前生病吃藥都要人哄著，這大概就是她唯一像小女孩的地方。嬋巫靠在木椅上，閑的無所事事。

竹林深處，清幽寧靜，不像郢都內血雨腥風、勾心鬥角。

長長的眼睫輕輕顫動，景榮的臉泛著緋紅，看的嬋巫心裏一軟，沒忍住用手指去戳一戳。就要醒了吧？她想，神色有些緊張。

可等了半天，景榮又沒有動靜，還是一副沈湎美夢的樣子。

“呼———”嬋巫偷偷吐出一口氣，掩藏好稍縱即逝的失落。最後看了眼景榮，關上門，嬋巫頭也不回直出竹院，臨走前還特意施了一道法術。

侍衛們騎馬飛奔在山林官道上，忽然看見前方百來米遠有一岔口，那兒立著一人一馬，對視片刻紛紛趕過去。

“嬋巫大人。”侍衛翻身下馬，行禮道，“孟瞿塘峽那兒是您解決的吧？”

“嗯，當時情況緊急，我就沒回去與你們集合。”嬋巫點頭。

隨後一行人重新上路，終於在城門關閉時趕到，得以順利進入郢都。

剛入城，孟瞿塘峽的消息就在城中傳遍，嬋巫還未到自家院子就被傳召入宮。

“你的本事不小嘛。”這還是第一次見羋伊如此端莊和威嚴，朝服和裝發一絲不茍，不怒自威。這才是真正的君主風範。

嬋巫低眉垂目，一副溫順恭謹的樣子。

“明日帶著你的官服做事去。”九華殿內，熏香裊裊，羋伊似乎有些頭疼，但又強忍著保持端正的坐姿。看著有些別扭。

他忽然感嘆道，像是自言自語：“不過，當初提拔你的人也要入黃土了。不對，被妖怪虜去可能屍骨無存。”

嬋巫懶得聽他瘋言瘋語，沈默著走神，直到他擺手放她回去。

16、第 16 章

出了宮門，嬋巫並未按照先前的想法來，反倒調轉方向，往王宮西街趕去。

此時長街無人，兩只大紅燈籠在夜風裏搖晃，暗紅的大門緊閉著。

“砰砰！”嬋巫單手敲門，沒過一會，院子裏有人叫“誰？”，聲音有些發顫。

“我。”

“哢吱——”大門被人打開，從裏探出一只腦袋四面張望，看見嬋巫驚喜道：“嬋巫，你可算回來了！”

中堂裏，兩人相對而坐，蠟燭的火光燃的正盛，一只黑貓從窗戶外跳進屋。陸之風趕緊問道：“玉奴，怎麽樣？”

黑貓搖頭，神情沮喪，一瞬間黑煙籠罩變出人形。

嬋巫沈默地喝茶，餘光掃到一雙繡鞋停在她面前，她擡眼看向玉奴。

“主人被劫走了。你有什麽辦法救回來？”

身子往後靠了靠，她輕聲道：“這個不急，我來是有事要問。我想知道，王後娘娘遇害的經過。”

聞言，玉奴低頭，不消片刻，開始講述。那日景榮就寢沒多久，伏桉提著劍沖進寢宮，刺殺景榮被玉奴給攔住。

但奈何伏桉竟是千年藤妖，玉奴不敵，便讓那賊子殺了景榮，奪走裝著西門的錦盒。說著，玉奴雙眉鬥立，眸帶晶瑩，手掌捏的咯咯響。

她聽明白了，點頭，追問：“那現在情況如何？”

見玉奴沈浸在悲痛中，一旁的陸之風替她開口：“如今伏桉已畏罪潛逃，王上征召大批的術士正在追捕中。”

說著，頓了頓，看上去心有餘悸：“七天前，我無意在街上撞見伏桉，差點死於他手，好在被追查而來的玉奴救下。伏桉當時告訴我，他要把你我割成粉渣來報仇，我又打不過，於是我和玉奴就躲在宅子裏不出去。”

“照你的話講，他應該很快就會向我尋仇。”嬋巫分析道，突然話鋒一轉，“可你們躲在宅子裏就安全嗎？他可是藤妖，任何植物都可以變成他的耳目。”

話音未落，陸之風驚的跳起來，引起玉奴的瞪眼。

“不急，他如今不來找你，肯定是想一網打盡。暫時按兵不動。”嬋巫擺手吐露自己的想法，隨後打聲招呼，徑直離開了陸之風的院子。

獨自走在長街上，餘光瞟到墻根的幾團黑影，嬋巫裝作不知，悠哉的走遠。她也不是藤妖的對手，看來只能以巧取勝。

想通關鍵，嬋巫剛回院子直接去了臥室。明日就要去文殊閣正式入職。坐在燈下，她默默地練字靜心。這還是景榮教她的方法。

心思卻飄到城外，也不知景榮醒來了沒？臨走前，她叫石頭燉著湯藥，估摸著明日人就能醒，剛好可以喝一餐藥。

翌日清早，嬋巫拿著令牌一路暢行，直抵文殊閣。

此時閣中已有三四位前輩，同樣穿著巫師的袍子，正在整理史書典籍。方相氏也不是一年到頭只幹一件事，他們還兼備史官的作用。

比如現在，嬋巫友好地和幾人打過招呼，這些前輩帶她來到一處空著的位置，叮囑她：“看見沒，那一排，從左往右第二行，那裏是新編的史書，記得把它們歸類好。”

說完，又遞給她一本史書工作的規則本子，這才各自散去忙事。信手翻開幾頁，嬋巫無奈地合上書本，這些字跡密密麻麻看的她著實頭疼。

除了必要的飯點，整整一天她都埋頭在整理書籍中，一點一點像蝸牛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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