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以前的話只要溫林回來，莫立就別想著去上班了，連假都不用請，他上司的頂頭上司是溫家的小弟。不過由於他回來常駐的時間太過頻繁，這樣一來莫立基本上是被他鎖在家裏，哪裏也去不了，心情時常低落，所以體重一直上不去，溫林一直嫌他抱著硌手，在家庭醫生的建議下才讓他接著出來工作。

當初莫立默默無聞地進入這家公司時，曾因為連大學都沒有畢業而飽受辦公室精英們的冷眼，後來有一天，莫立沒有去上班，正當上司吹胡子瞪眼要扣他全勤時，公司的總經理推開了他們辦公室的門，在所有人傻掉的目光中親自替他請了假。

從那以後春天就常駐在他辦公的地方，同事們的熱情讓他感受到人間能有多溫暖，即使一個月只上幾天班，他的全勤和獎勵依舊是妥妥的。

莫立覺得自己重傷狀態下還堅持來上班，這種精神太可喜可嘉了，不過誇獎的話從蔡主管那個馬屁精嘴裏說出來就有點讓人惡心。莫立忍住下面傳來一陣陣的疼痛，換了一個姿勢靠著電梯，電梯裏只有他一個人，程亮的四壁照著他齜牙咧嘴的表情，和小醜一樣滑稽。

這個時間點來上班，也真夠大爺的，不過自己大該是史上最可憐的大爺，莫立唏噓，其實他也不想來上班，不過待在公寓裏和溫林共處一室，那更叫人煎熬。自己開門出去的時候，都沒敢看溫林的臉。

估計他最近應該也挺忙的，眼睛裏都是紅血絲，估計有好幾天沒好好休息了。莫立閉上眼，腦子裏浮現出溫林的臉，電梯門就在這時叮咚一聲打開了，莫立不想被他人註意到，刻意側過身子擋住臉，那人進來後，半晌沒有動靜，就在莫立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來人有些遲疑地開口：“你是莫立？”

莫立渾身一震，以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他當然記起說話的人是誰，A大畢業的精英，新上任的技術總監，外兼他大學的同班同學，趙建成。

他幹脆裝作沒聽見，趙總監完全沒有意識到莫立對他的態度，幾步走過來，疑惑地接著詢問：“你兩年前不是到美國了嗎？”

誰會比他更倒黴，莫名其妙的被曾經最熟悉的男人囚養，頂著受傷的屁股來上班，還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遇上了正意氣風發的故友。

“對不起，你認錯人了！”莫立低著頭沖了出去。

趙健成在他身後又喊了幾聲，莫立完全裝作沒有聽見。只有自己知道此刻的他是多麽的狼狽可憐。

他不停地對自己說，不要亂想，不要記起從前，可是越是這樣安慰自己，14歲神采飛揚的莫立就越是如同舊電影裏一個又一個的慢鏡頭在他眼中飛過。恩師自豪的讚許，同學們羨慕的目光，面試官驚艷的表情，每一個細節都如同被放大般在他腦海無比清晰的浮現。

他終於忍不住想到要是那時他順利去了美國，現在又會怎樣呢？

他連忙掐斷繼續想下去，如果無力改變現狀，再努力回憶過去的輝煌，也只是徒添自艾。

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上，周圍的同事早對他快下班時候來上班的惡習視而不見了。

甚至他鄰座的同事將好要去倒咖啡時，還詢問剛入座的他是否要帶一杯。莫立點點頭，同事便帶了一杯咖啡給他。

我們所擁有的自由其實都只是在一定程度上的自由，約束在特定範圍內。

莫立望著透明的玻璃望著外面晴朗的天空，25樓的高度看下去，就會有一種俯瞰眾生的悲憫，城市被各種各樣的玻璃瓶罩住，每個人都生活在玻璃瓶裏，可是，莫立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每個人都毫無察覺並且多數對自己的生活安之若素。

自由大概就是類似如果背後的另一個如果，以為伸手便可以觸碰，實際上永遠也到不了。這是被放養著，相當不滿足現在生活狀態的莫立，內心裏的牢騷。

追求自由的道路是永無止境的，莫立眼睛直直盯著對面墻壁上的掛鐘，時間指到12點整，莫立動作利落收拾好東西，在眾人習以為常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沖向電梯，莫立心裏有些著急，動作慢些的話，就有被李叔逮住請著去見溫林的可能。擦，剛從公寓那裏回來，辦公室轉椅還沒有坐熱，他才不想去見溫林呢！

眼看著電梯就要到，他覺得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李叔顯然在和這位祖宗長期的鬥智鬥勇中，獲得了相當的經驗，掐著點出現在25樓的電梯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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