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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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也不要巴望著能到哪裏去問人求幫忙的,只能自己拼命活下去。要是哪裏來了人講是我們的親戚,要幫我們的,那是人家心好,我們可不能亂收人家東西。”

這話的確是改花講過的。只不過改花沒有暗指有人會上門來騙吃喝的心思。那年頭趙家環境不好,村裏邊常常有人上門,說趙家曾經和自己有什麽關系的,要送些糧食幫襯著過。

當時改花比現在更要強一些,不大願意讓家裏邊收下那些人情,否則他可能都不至於要到鎮上去打短工的。

蘭花兒現在將這話再搬出來講,卻是有些不一樣了。好像暗地裏在講這個姑母是假的,要上門騙人的一樣。

那個婦人果然就暴跳了起來,指著蘭花兒就嚷嚷起來:

“哪裏有你這樣不知尊重長輩的。明明是自家親姑母,非要往外推,你這懷的是什麽心思?姑母辛辛苦苦走大半日路過來,門也不讓進,水也不讓喝一口,反倒抹臉不認人。哎呦,我們趙家這是哪裏來的這樣不知羞恥的小蹄子,真是那個柳燕燕教出來的好閨女。”

柳燕燕是蘭花兒阿母的名字。

蘭花兒雖然從來沒有見過這個阿母,可那到底是寫在自己家牌位上的人,也是將蘭花兒這個身子生出來拉扯大的人,被旁人這樣亂講,她哪裏能高興得起來,頓時也拉下了臉色。

“我不知道你是哪裏來的姑母。趙家現在的當家,叫趙改花。當家那麽多年,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親戚上門的。你現在專挑我們當家的不在的時候來,說是趙家親戚。我又沒見過,哪裏知道?我家以前還遭過偷兒上門咧,哪裏知道還有沒有什麽人。大娘你要是認錯門了,就趕緊到別處找找。你到這坳子村裏邊問問嘛,趙家哪裏有什麽親戚啦。”

之前這婦人鬧出好大的動靜來,旁邊早就有人伸頭縮頸地在看熱鬧,只不過不好意思走到前面來罷了。

蘭花兒也不是看不見那些人,可也不能將人家都趕走啊,那是村裏邊的路,還能不讓人走麽。

那婦人講得這樣難聽,蘭花兒自己也憋了滿眼淚,漲紅著小臉蛋,聲音也跟著揚了起來。只是婦人聲音尖細,而蘭花兒的聲音是軟糯的童音,又帶了哭腔,有些啞啞的,讓人聽著都忍不住心裏邊生出同情來。

有些躲在邊上的村婦已經忍不住同情地嘆了口氣,小聲地講:

“趙家這些年是實在過得差了些,也不能怨娃子心裏邊不高興。這就要是假的姑母,那也不過是個騙子罷了。要是真姑母,怎地一直都沒有消息咧。稍微幫襯著一點兒,也不至於過得這樣苦,擔驚受怕的。真是可憐見的娃娃。”

八十四姑母【一更】

那個自稱姑母的婦人自然沒有想到蘭花兒現在居然能這樣伶牙利嘴的。她還以為趙家出來的閨女都和柳燕燕一樣,是那種和和善善、心裏總存著退讓,軟弱得讓人有些瞧不起的人來。又覺得趙家這些年一直過得不好,也沒有長輩,哪裏能出來什麽厲害的人。

最近不過偶爾撞了大運,日子過得好起來了,人怎麽就也跟著橫了起來呢。

婦人眼睛轉了轉,一手拉著個娃子,一手揉了揉眼睛,居然生生給憋出點兒眼淚,喊了起來:

“哎呦,我可憐的花兒喲。姑母哪裏知道你當初日子這樣難過。要是早知道你這樣的不好,姑母哪裏會放你一個人在這村子裏邊喲,拼著破壞和你阿母的毒誓也要將你帶走的呀。”

蘭花兒一聽,差點兒就要噴笑出來。

被她這麽一說,好像這裏邊還有什麽內情一樣的。

可蘭花兒還真不是個隨便就能忽悠過去的小娃子了。她可不管當初有什麽情況。

她只知道,在趙家最苦的那段日子裏邊,可從來沒有什麽親戚說要上門來給他們幫助的。反而是坳子村裏邊的村民,一點點地給他們吃食,甚至都不計較回報,只是看著他們可憐,偷偷地幫忙。

那些人給她幫了忙的,她都記在心上,準備以後報答回去。

至於沒有幫過趙家的,又想上門打秋風的人,她沒有那樣好的脾氣和氣度,將那些人給容忍下來。

她擡頭望了那個姑母一眼。

既然能說得出柳燕燕這個名字來,蘭花兒倒是先信了一半。這說不準還真是個親戚。

可就是知道了真是個親戚,她才覺得更加悲涼。

原本還以為趙家是實在沒有親戚可以依靠了,跟宗族那邊也不親,才落到之前那個地步的。可現在一看。好像也不是那麽回事。

她實在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當初這些人到底是做了怎樣過分的事情來,改花才寧可自己到外邊去打短工受人欺辱、寧可餓死,也不願上門去求親戚一點幫助。要不是在親戚那裏落了太多羞辱,說不定改花也不會養成那樣要強的性子,讓蘭花兒在家裏邊生生凍死餓死。

“趙家……趙家沒有親戚。”

她嗓子有點啞,眼眶也全紅了,胸膛裏邊滿滿的都是股洩不出來的悲憤。她已經分不清楚這股感情到底是她的,還是當初那個蜷縮在炕上靜悄悄死去了的文靜小姑娘。

如果是那個小姑娘的話,應該還記得吧,自己家裏邊當初是怎樣地受到親戚的排擠。

“趙家哪裏有什麽親戚。我阿哥。以前是村裏邊一等一好的男娃子,又壯實又淳樸。他出去到鎮上去給人拉石子的時候,拉得整個身子上都是勒痕。烏青發紫的,沒半個月就瘦了一大圈,屙出來的都是血。就這樣,他回家還要笑著給我們買吃的,勸我們多吃些。不要擔心。那時候趙家的親戚在哪裏?”

“我阿弟,才那麽小一丁點兒。隨著我山上山下地跑,幫著家裏邊收拾幹活。看著旁邊人家娃子吃點零碎,餓得要命,偷偷地問人家,他要是願意給人家做小馬讓人騎著玩兒。能不能換點吃的。家裏邊好不容易好一些,就招了偷兒,連腦袋都被人打破了。那時候又哪裏有親戚過來問一句。”

“還有。趙蘭花。阿哥出門幹活的時候,趙蘭花才多大。就日日地往返,在村頭挑水,回家洗涮了屋子,又要燒火做飯。手上全是以前小時候燙下來的傷印子。人家閨女在屋裏邊學著做女紅,趙蘭花在竈後邊燒水做飯。發愁明天沒有米下鍋。被人不小心推到水裏去了,當晚連口熱水都沒舍得喝,都讓給了阿弟。有沒有親戚,在那時候施舍著看她一眼?”

她的聲音並不尖銳,也不著急,聽著完全不覺得她是在逼問。甚至,她連神色都淡淡的,眼神微微垂下落到地上,整個人都顯得有點兒悲涼。她說的,並不是她自己。

在這一瞬間,她突然感覺到了當初那個小女娃子的驚惶。

一個人渾身濕漉漉地回到家裏邊去,冷得很,又餓得要命。好幾日舍不得吃東西了,只是喝點帶米香的湯水勉強撐著。顫顫巍巍回到家裏邊,給阿弟餵了飯,就再也撐不住地倒在了炕上。

又冷又餓,阿哥不在身邊。小弟抱著她,滿臉害怕。

而她為了不讓小弟著涼,將所有被子都蓋到了小弟身上去。

於是便再也沒能醒過來。

這些事情,只要是坳子村裏邊的人,多少都能知道一些。現在這人找上門來了,蘭花兒實在不知道對方怎麽就能這麽有臉。她真就不信了,能打聽到趙家富貴了,居然就不知道坳子村裏邊這一對孤兒過得那樣淒苦。

那姑母被蘭花兒激動的神色嚇了一跳,又看到蘭花兒眼神裏邊含著怨,講話的聲音都跟著低了一些:

“這不是不知道。姑母不在坳子村,哪裏知道這裏頭的人就這麽欺負你們了……”

蘭花兒淡淡地打斷她,道:

“坳子村裏頭的人很好,都很照顧我們。要不是有那麽些人在,趙家早絕後了,哪裏還輪到有些奇怪的人要上門認親戚。”

姑母的表情抽了抽。也不知道是因為話被蘭花兒打斷了,還是因為蘭花兒講出了這樣不客氣的話來。她非常聰明的選擇了無視蘭花兒的話,繼續講:

“當初趙家出了事兒的時候,我們是知道的。阿長是我幺弟,我還能夠不搭理他麽。他年輕的時候脾氣倔,非要去柳燕燕一個外人,平白和家裏邊鬧得都生份了。阿公阿母說要將他趕出家門去,也不見他回家道歉一趟的,難道還要讓阿公阿母遷就他?”

她瞥了蘭花兒一眼,見蘭花兒的表情還是淡淡的,就以為蘭花兒到底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了一些,心裏邊不由得得意了些,又伸手拉了拉身後跟著的兩個娃子,說:

“後來阿公都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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