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體育測試，你記得嗎？”秦逆提醒她。

莫茜一臉茫然，記得什麽呀？

秦逆有點好笑地問她：“我記得你以前跑八百米不及格對不對？”

莫茜漲紅了臉，飛快地搖頭，“才沒有，我考試時是滿分。”

滿分尊嚴不容置疑。

秦逆換了個說法：“你最開始是不及格，後來你拿了滿分。”

莫茜不甘心地點頭。

高二的時候，有一個體測，包括了多項體育項目，最磨人的是長跑。

莫茜第一次800米長跑摸底，居然是不及格。

這讓莫茜很受打擊。

她初中時長跑雖然不是滿分，但也不至於不及格啊！

不及格！

這在當時還是個乖乖生的莫茜看來，簡直是罪大惡極。

為了洗刷這個恥辱，莫茜每天放學回家前都要圍著操場跑幾圈。

後來終於在體測時一雪前恥，拿了個滿分。

秦逆笑：“你看你這不是努力了嗎？”

莫茜搖頭：“那怎麽算，都多久以前了。”

她又想到了什麽，問他：“你怎麽知道的？”

莫茜知道自己藏不住事，但是這種糗事，她應該不會和當時還不算熟的親昵說吧。

秦逆思考片刻後，沈著冷靜地回答：“體育老師有表揚過你，當時你拿了滿分，他拿你做典型，說你一個小女生都能做到，然後罵班上的男生太菜。”

體育老師一般全年級通用，莫茜倒是記得。

原來看上去有點嚴肅的體育老師，還會在背地裏誇學生嗎？

見莫茜哦了一聲，秦逆便知道這一茬算是過去了。

他心想，體育老師才沒有這麽閑，他是自己看到的。

秦逆那幾天放學回家，都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後來他做值日晚了一點，就看到在操場上跑步的莫茜。

她氣喘籲籲地跑著步，額頭冒出細密的汗水，在夕陽下反射出瑩瑩的光澤。

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充滿著向上的生命力。

秦逆的眼神透過操場的圍欄，落在女孩身上，莫茜心有所感偏頭一看，之間微風吹動不遠處的樹葉，零星的學生走過。

是錯覺嗎？

莫茜的同桌也在她身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問她：“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

莫茜低頭思索，秦逆對她……

是不是有一點老校友的濾鏡啊？

莫茜自問她只是為了體測不掛而已，這能算什麽努力？

何況那都是高中時候的事了。

不過，莫茜覺得高中已經是她二十多年來的人生巔峰了。

如果秦逆印象比較深的是高中時候的自己，那的確可能會有點濾鏡。

莫茜說：“可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都大學畢業了。”

秦逆毫不遲疑：“那你也有在認真工作，努力生活呀。”

莫茜：“……”

好吧，這濾鏡可能有點厚。

她低下頭，咬了口冷了的烤肉，有點不知其味。

她其實沒有認真努力生活。

她消極，得過且過，卻又在怨天尤人。

可是這些，她又不好同秦逆說。

聽起來實在矯情不過了。

她悶悶地說：“可是大家好像都有要做的事，她們都在往前走。”

如果她一直停留在原地，她會不會被她們拋下。

這才是她惶恐又害怕的地方。

尤其是昨天，曹先琴同她說她要去學畫畫，眼睛裏迸發的光芒，白樺打電話，言語中的壓抑，都讓莫茜模糊地察覺，她們是在蛻變為更好的自己。

一方面，莫茜希望她的朋友越來越好，可是又害怕被她們甩的太遠。

她曾經有很好的朋友，後來初中升高中，對方去了更好的學校，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可是莫茜沒法不失落。

一方面失落於對方去了更好的學校，以後見面的機會肯定會越來越少了。

另一個有點難以啟齒的失落原因是，莫茜沒有考上更好的學校，她或許還有些嫉妒。

這讓當時還年少的莫茜非常慚愧，原來自己是一個見不得朋友好的人嗎？

後來兩人很少遇見，偶爾見到疏離得像是點頭之交。

莫茜因為自己的小肚雞腸深感別扭，也不主動找對方。

她們那麽努力，以後肯定會和自己不一樣吧。

時光加上刻意的疏離，兩人之間的關系的確就沒那麽好了。

大學四年，只有過節的時候才會發幾個祝福。

莫茜想起以前的朋友，更覺沮喪，她覺得自己現在肯定已經被人遠遠地甩開了。

可是自己偏偏又打不起精神去做事。

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自己過得都顯得過分隨性。

秦逆問她：“你想做什麽呢？”

你以後想成為什麽樣的人呢？

莫茜茫然地說：“不知道。”

秦逆問她：“如果現在你有五百萬，不愁吃喝了，你想做什麽呢？”

莫茜看著對方漂亮的眼睛，猶豫地說：“大概是躺在家裏。”

她覺得秦逆的老校友濾鏡應該要碎了吧。

秦逆：“然後呢？”

莫茜被他問得有些懵。

然後呢？

然後她會去做什麽呢？

可能會去逛街購物。

將以前不敢多買的實體書買一整套。

去吃吃不完的好吃的。

去看看不完的電視小說。

這樣的日子聽著很舒服，但是久了肯定很無聊吧。

再然後呢？

她仔細想了想，大概還是會找一份工作打發時間吧。

或者學一個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比如動畫。

或者開一個書店也不錯，每天在書店裏看書，偶爾賣書。

哎，不管怎麽想，好像都很普通。

秦逆說：“有想做的事，可以在空閑的時候就開始做，這樣才能知道自己喜不喜歡。”

莫茜還是覺得自己好沒志氣。

但是秦逆都這麽安慰他了，她對著秦逆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嗯。”

一頓飯的時間很快就吃完了，秦逆買完單就收到了莫茜的一半飯錢。

秦逆一挑眉，沒說什麽。

————

上了兩天班後，莫茜終於迎來了心心念念的國慶節。

國慶節前一個晚上，班級群裏嗨得很，像放鞭炮似的清點參加明天同學會的老同學。

雖然莫茜沒打算去，但她時不時從繁忙的看劇中抽出一點空窺屏，看有多少人回去參加同學會。

她其實還是有點好奇，班上的同學變化大嗎？

改成國慶節第一天同學聚會，還是有不少同學不能到場，也有一些人臨時說可以到場。

班長在群裏說：“就當慶祝祖國生日了。”

底下一堆人刷好。

莫茜算了下，參加的同學應該不超過二十個。

也不是很多。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群裏更加熱鬧了。

還沒到吃飯的時間，班長就在群裏開啟了照片直播。

從富麗堂皇的大門，一路直播到吃飯的包廂。

有人在群裏艾特班長，調笑：“班長不愧是做品牌宣傳的。”

班長回了個抱拳的表情。

然後就是其他同學陸續到場。

莫茜看著群裏時不時跳出來的現場照片，發現大家變化還挺大。

比如當年總是留著波波頭的學習委員蓄起了長發，漂亮的長卷發鋪散在背上。

比如當年最瘦的男生如今不僅拔高了個，也變得壯實了。

最為黝黑的同桌如今白得在發光，還是以前的靦腆模樣。

基本上，來的女同學都變得更好看了。

莫茜大膽猜測，沒有變得好看的女同學都沒有去現場，比如自己。

莫茜高中時期跟現在差不多，除了現在嘴皮子利索了點，並沒有多少變化，甚至連外貌也沒有進化多少，一度讓她十分沮喪。

身邊玩得好的也是幾個固定的小夥伴，成績在班上也是不上不下，像極了透明人，如果自己去了同學聚會，一定會因為沒有多少人記得而尷尬吧。

沒錯，就是這麽有信心。

對自己沒自信這一點，莫茜相當有信心。

男同學的變化倒是五花八門。

大部分是長高了不少，只看照片，莫茜還能一一與記憶對上。

莫茜在照片中看到了同學會的發起人——班長。

高中時的班長瘦瘦高高，生的斯文俊秀，站在那兒就是幹幹凈凈的好後生仔。

莫茜還短暫地對人產生過一點點好感。

現在，莫茜看著班長與幾個同學勾肩搭背露出一個很是官方的笑容，對方看上去長胖了一點，臉上的清秀便被撐沒了，個子好像跟高中沒有多大變化，比起同齡人便稍矮了一點。

莫茜將照片放大了看，左瞧右瞧，確認了眼神，是她曾經有過一點好感的班長。

班長的變化，掐碎了她年少時殘留的好感。

莫茜有點幻滅。

也不是說班長變醜了，事實上在幾個到場的男生中，班長的顏值仍然是最高的那一檔。

但是莫茜還是覺得不對。

嗯，怎麽說呢，她想象中的班長要仍是清風霽月的少年模樣。

但是一想畢竟也過了四年，誰能沒有變化呢？

又不是每個人都能像秦逆一樣跟換了個人似的，而且學業也是步步高升。

大部分人其實是在走下坡路吧，比如自己。

莫茜覺得自己的高光時刻就是在高中了。

雖然所謂的高光時刻，其實也不怎麽高光罷了。

只是比起現在的她，看上去要好一點。

畢竟距離她最近一次取得榮耀，已經是在她高三的一次模擬考中，班上大神集體翻車，讓莫茜成功取得生物單科第一，被生物老師表揚了二十秒。

這點微末的信心早被一無所獲的大學四年碾到渣也不剩了。

回想起自己慘慘淡淡的高中時光，莫茜唏噓不已。

算了，不想這些了，不要讓它們影響到自己看劇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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