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畫了一個你，你要看一下嗎？”

莫茜實在太驚喜了，狠狠點頭。

曹先琴就拿出手機，給她看了一張圖，是一個簡筆小女孩頭像。

畫面中小人眼睛亮亮的，笑出一口誇張的大白牙，卡哇伊的造型，後面翹起一小節馬尾。

莫茜評價：“比我本人可愛。”

曹先琴就笑：“送給你。”

“以後我就是很厲害的插畫師了，到時候一張畫幾千幾萬往上走。”

莫茜誇她：“好厲害，剛開始畫就能畫這麽好看啊？”

莫茜不懂繪畫，只看圖覺得顏色明艷，畫風可愛，很有觀賞性。

曹先琴：“這種的是比較簡單的，只有頭像。”

她補充：“我以前自己隨便畫，也只是畫個大頭，脖子以下都不會，所以畫個頭像沒問題。”

莫茜微信叮咚收到一條消息，是曹先琴發給她的圖片。

她說完對莫茜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燦爛到紮眼。

莫茜將圖片保存起來，問她：“你以後也能畫手機游戲上的那種畫嗎？”

曹先琴說：“就算是畫畫也是有很多種類的。那個是原畫，我畫不來，我比較喜歡卡通可愛一點的，以後應該會走類似商業插畫路線。”

莫茜不明覺厲，她覺得曹先琴現在這幅對未來侃侃而談的樣子實在是很耀眼。

她現在在莫茜眼裏都不一樣了，就連那微黑的面龐，在莫茜看來都透著堅忍與勤懇。

真好啊，有自己想做的事，還一直朝著夢想的方向努力。

莫茜像是感慨：“我也想辭職。”

她說：“你走了更沒啥意思了。”

莫茜在公司相處的好的人不多，曹先琴是排在第一個，等她走了，莫茜就要重新找一個飯友了。

現在吃飯的夥伴基本都固定了，莫茜想，那還是一個人吧。

曹先琴說：“那你自己考慮好，最好先找好下家。”

莫茜：“嗯。”

今天一整個下午，莫茜心裏裝滿了能量，身上有很多勁沒地方使。

她有點收到鼓舞，並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學習沖動，雖然她還沒想好學習什麽，或者說做點什麽。

她甚至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嚎兩嗓子就好了。

她一下子想撿起二級和ps進行學習，又想寫點能掙稿費的稿子，甚至還想學點視頻剪輯。

現在短視頻是趨勢，如果能夠做視頻剪輯的話，也很棒啊。

她想東想西了一下午，都沒想好目前最想做的事什麽。

好像有很多想做的，每一個都要花不少時間，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學習了。

等下班回去，教學視頻就刷起來。

明天是星期天，剛好可以在家學習一整天！莫茜暗暗想。

下午下班的路上，莫茜接到一個電話。

是白樺的電話。

莫茜覺得有點稀奇。

她們幾人之間的交流更加偏向在微信上發消息，甚至連語音消息都很少有，更別說語音通話、視頻通話了。

現在一通電話打過來，莫茜還楞了一下。

後來一想白樺因為考研刪了微信，只能電話聯系。

莫茜接起電話：“白樺？”

對面的人慢慢吐出一口氣：“是我。”

覆而在電話那端輕輕嘆了一口氣。

莫茜頓時心都揪起來了：“怎麽了？”

白樺這人，宿舍年紀最小最是陽光，高考分數是全宿舍最高，本來可以上一個更好的大學，但是志願沒填好，落到了和莫茜她們一個寢室。

高分進了一個普通專業，一般人都會有落差感，本可以進更好的學校，但是白樺卻沒有，她性格陽光可愛，很少會傳遞負面情緒。

這樣嘆著氣的情況，大學四年期間，莫茜一只手都能數過來。

白樺說：“我實在有點煩躁，不知道找誰說，所以只好和你打電話了。”

對面白樺的聲音透過電流，像是縹緲的霧氣。

莫茜記得白樺的聲音總是洋溢著活力，就連生病時，語氣也不顯得虛弱。

到底是什麽發生了什麽事？

莫茜甚至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聲音很輕：“你怎麽了？”

白樺的聲音有著顯而易見的燥意：“今天家裏來客人了，還有個小孩，剛走不久，我一整天都在帶孩子，差點沒把我煩死。”

原來是帶孩子啊，莫茜松了一口氣。

她也不喜歡帶小孩，無比讚同道：“小孩子看著像小天使，自己帶才知道是熊孩子。”

讓她遠觀可愛的孩子，莫茜是樂意的，但是要讓她貼身照料可愛的孩子，敬謝不敏。

白樺憤憤道：“對，那小孩就在我房間裏亂翻東西，在我的覆習本上亂畫，把我氣了個半死。”

“你知道的，我臭毛病挺多，很在意這方面，就特別講究這種事，我的本子上每個顏色對應的重點都是不一樣的，他一頓亂畫甚至讓我想把整個本子重新抄一遍了。”

白樺的臭毛病莫茜的確知道，更確切地說，這不止是白樺的臭毛病，莫茜也有。

每當學習的時候總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臭講究。

比如，決定學習時一定要湊個整數時間才開始，不同的重點要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標記，在圖書館學習就一定要挑個好位置，不然一天的狀態都不對等奇奇怪怪的毛病。

更奇怪的是，這些臭講究只有在學習時才會發作，平時兩人糙得可以短褲襪子一起洗，壓根沒有這方面的困擾。

莫茜將這種現象稱之為“學習恐懼綜合征”。

這邊白樺還在碎碎念：“重點是，又不是自家的小孩你還不能打他，講道理又講不通，你把小孩摁著讓他不準動，他又給你哭，我真的被氣到腦袋痛。”

白樺崩潰的情緒很好地傳遞過來了，怨氣直沖天際。

莫茜覺得白樺應該只是想找個人傾訴自己的郁悶，頓時放松不少，問她：“多大啊，這麽皮？”

白樺：“五歲多，長得白白壯壯打起人來可痛了，之前還把我手臂上的皮給抓破了。”

莫茜安慰她：“小孩有點兇啊，不能慣著他，打一頓再說小孩摔了一跤不是你幹的。”

白樺咬牙切齒：“我遲早有一天要打他一頓。”

莫茜火上澆油：“那你要趁他還小的時候打，等他長大了就打不過了。”

“那是。”白樺十分肯定。

她說完沈默了一下，轉又頹喪：“就因為家裏來客人了，我今天一天的狀態都不太好。”

白樺的聲音不比剛吐槽小孩難帶，透著一種疲憊。

“我家親戚都在這邊，特別多。閑著沒事就經常相互串門，上一輩人特別喜歡維系親戚關系，不串門還要被戳脊梁骨，我一點都不想去，可是不去又不行。”

“今天我媽媽過生日，然後她一大早起來買菜做飯邀親戚來上門吃飯，我都搞不懂到底過生日的是哪一個！親戚帶著小孩來，把家裏弄得一團糟，然後等他們走了，我和我媽媽搞衛生搞得腰酸背痛，你說自己過個生日過這麽累，何必呢？”

最後三個字是嘆著氣說出口的。

莫茜沈默了。

她簡直太懂了，她家這邊親戚也是這樣，生日要在家請客吃飯，好好的一頓生日飯反而把自己累得夠嗆，她曾不求甚解地問過她媽，她媽真誠地表示去飯店請吃飯太貴了。

靠，就不能不吃這頓生日飯嗎！

她安慰白樺：“其實我家這邊也一樣，請客吃飯超級多，不去也不好意思，去了又不自在。”

莫茜說到這簡直停不下來，像是想要打斷白樺的頹喪，語速極快：“最主要的是他們在飯桌上會把你的秘密扒光，一直會問東問西，考研考的什麽專業？考的什麽學校？找到工作了沒？月薪多少？在哪工作呢？有男朋友沒？男朋友哪裏的人……”

最後一條劃掉，莫茜根本沒有找到過男朋友。

“有時候你不說他們也會知道，根本無所遁形。我之前剛找到工作不到兩天，身邊的親戚也全知道了，說不上具體什麽感覺，就覺得不高興，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種事爸媽一定要告訴親戚朋友？如果我幹了沒三天辭職了怎麽辦，難道又要一個個地告訴別人我辭職了嗎？”

眾所周知，親戚圈沒有秘密，尤其是小輩的秘密。

莫茜總覺得長輩們聊小輩，大部分時候是想要攀比，問問你家小孩的情況，最好你家的小孩要不如我家的小孩。

當時莫茜找到工作後大概一個星期，有一個阿姨上門拜訪，一見莫茜就問起了工作的事，問了沒兩句，就帶著小小的抱怨說：“哎呀，小茜一畢業就找了個好工作啦，賺大錢啦，哪像我家裏那位還在讀書哦，燒錢呢！”

然而莫茜知道對方家裏的男孩子在一個985大學讀碩士，畢業後身價肯定比她這個月薪三千的身價要高不知道多少。

她還能怎麽辦，只能笑著接口：“哎呀，凱哥哥在讀研究生啦，我哪裏比得上？”

莫茜不覺得阿姨是真心實意地誇獎自己找到了工作，而是想暗搓搓地炫耀自己兒子在讀研究生，而當年自己考研究生整個親戚圈都知道了，當然沒有考上大家也都知道了，只是沒有人在傷口上撒鹽，都是心照不宣地問起莫茜的新工作。

莫茜知道阿姨並沒有惡意，只是有著普通人小小的虛榮，剛好她的孩子又能帶給她這份虛榮，而自己很悲催地成了這個對照組。

白樺聽到莫茜的話，更加激動了：“對，我媽也把我要考研的是告訴身邊的親戚了，不止這邊的親戚，老家的親戚好像也都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在二戰考研了，我要是考不上怎麽辦！”

聲音惶恐極了。

“瞎說什麽？肯定可以考上的，加油，你可以的，你是最棒的。”莫茜的彩虹屁不假思索地冒出來。

白樺：“呸，我什麽樣子心裏有數。”

莫茜：“要有信心啊親。”

“然而我的信心已經淹沒在無邊無際的書海了。”白樺憂愁地說。

“你是最棒噠！”莫茜依舊瞎吹。

“這種沒屁用的鼓勵我已經免疫了。”白樺不吃這套。

“那你要我說啥，總不能要你直接放棄吧！”莫茜無奈，她敢這麽說的底氣是知道白樺放棄是不可能放棄的，“今天狀態不好，明天也許就好了，考研不就這樣嗎？狀態起起伏伏。”

好半晌，那邊才傳來白樺的聲音：“哎，希望吧！”

其實白樺這段時間的狀態一直都不好。

只是她覺得朋友間的相處應該是輕松愉悅的，而不是傳遞負能量，如果不是她今天實在繃不住了，她其實不想打這個電話。

小孩來鬧其實只是一跟□□罷了，真正讓她難過崩潰的是自己的學習狀態，差到令人發指。

她手機裏用於娛樂的軟件已經卸載得差不多了，微博微信QQ還有各大視頻軟件都刪了。按理說應該沒有讓她分心的軟件了。

可是她又在手機裏發現了一片新天地，手機的瀏覽器下有著無窮無盡刷不完的營銷號文章，今天講這個明星和那個明星暧昧，明天說那個明星和這個明星又分手，後天這個明星游個泳，大後天那個明星跑個步，很無聊的內容，可是白樺一刷能刷小半天。

她其實不追星，以前玩手機也從來沒有註意過瀏覽器還有這種功能。看完之後也覺得沒意思，可學習的時候就會想看，一看就看很久，像上癮一般。

她甚至連支付寶裏面的小雞游戲都不放過，一次又一次刷新記錄，想看電影，想出去玩，想逛淘寶，很多事情都想做，除了學習。

白樺感覺自己很沒用，明明想好了要考研，也無比清楚自己是背水一戰，明年不會再來了，為什麽還是會放松？為什麽還懈怠？

家裏的條件其實不怎麽好，她出身農村，後來一家人去了大城市南靖，一家人就此在南靖安家，勤勤懇懇地工作。

又在南靖錯過了最好的買房時間，現在一家人在城市中付著不菲的租金一邊做著薪水微薄的工作。

白樺本來是一家人的希望，她其實在學習上有點小聰明，從小到大在學習上花的精力都不多，開朗樂觀學習好，周圍的小夥伴和長輩都喜歡她。

就連高中三年，她其實都不算特別努力，只是按照老師的要求按部就班的覆習而已。

大學四年基本上用來玩和兼職，只有臨考試前抱抱佛腳。

學校不會為難學生，白樺也每次成功抱上了佛腳，這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她只是不願意學習而已，只要她肯學習，一定能學好。

直到她仰仗著那點小聰明走到大四考研季，那點小聰明就不夠用了。

第一次考研失敗，白樺還能將原因歸結於她沒有努力，只要她努力了，肯定是可以考上的。

經過一段時間的深思熟慮，白樺痛定思痛，重新規劃考研學校和專業，決定二戰，心想自己這次一定能上岸。

她以為下定決心的自己一定不會像之前一樣懈怠了。

可是現在她動搖得厲害，她發現自己做不到努力。

原來努力也是一種天賦啊，或者說，能夠努力其實是一種天賦。

就連她一直引以為豪的，在學習上的天賦，也像是扔進池塘的石頭，連水花都沒見到就已經沈底。

原來人不努力的時候，老天爺是會一點一點把你的天賦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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