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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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黃少天就有些鉆牛角尖,走著走著走過了兩條街,竟然走到了當代藝術中心,他回國後第二次遇見喻文州的地方,一個念頭飛快地鉆進了他的腦中。

藝術中心5點關門,還有半小時的時間……

黃少天立馬跑去售票處買了一張快速票進了館,腳步沒有絲毫耽擱地徑直就上了三層,

他記得喻文州為了反駁自己覺得他是因為手傷不可逆才封刀的想法時曾經說過,這個展館裏展出著最近他的作品。黃少天今天突然很想親眼看看喻文州的作品,喻文州要說的要表達的什麽都可以,他很想再次從另一個角度去看喻文州。

三樓的展廳很大,臨近閉館展廳裏只有寥寥幾人,黃少天便走得很快,一雙眼睛飛快地從一個個作品作者的名字掃過去,一下子大半樓層就跑過了,最終他在另一側的展區中心緩緩停下了腳步。

一座等人高的人物雕像,看身形是少年亦或是青年,粗粗地刻畫中可以看出穿著休閑又清爽的衣著,他向著藍天或是遠方舉著相機,相機和手擋住了人物的臉,只露出了眉毛和臉部的輪廓以及相機下的笑。

作品的名字叫:少年。

創作日期是二零零六年。

創作者:匿名

黃少天站在人物像面前,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很想伸手去摸一摸。這不是喻文州以前喜歡又習慣的風格,喻文州喜歡特別精細化地小雕,黃少天曾經說過沒想到他骨子裏還喜歡炫技。而這個人物立雕的整體線條並不精細,所有的閃光點和發揮都在那栩栩如生的動作和表情上,盡管其人的五官被刻意地避開。

這是喻文州以前喜歡的那個人,是強烈吸引著喻文州視線也被他所熱愛的那個人,是勇敢是果斷是淩厲是張揚的那個人,是曾經的少年。

創作日期是零六年,那是他回國前四年,喻文州是因為什麽才會再次碰它,又允許公開展出的?黃少天以為喻文州在得知他結婚的時候就會放下,原來他沒有。而那麽多年後他再次握起刀,雕刻出來的還是那個少年,盡管那個人可能不會回來。

黃少天站在那裏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少年,他該怎麽做才能把那個黃少天還給喻文州?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不過是借著黃少天的名字和身體占著喻文州對曾經那個人的喜歡在這故作姿態,喻文州說給他時間,可他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應承下來,更別說還給喻文州曾經的愛人。

曾姨與她心裏的人天人永隔,後悔了四十年。那自己呢,非要等到哪天喻文州也覺得沒有意義了他再後悔嗎?那些壓在他身上的承諾和保證真的比得過喻文州的重要?還有未來……如果他能跨出一步,以後再遇到什麽事他會不會重蹈覆轍?他已經沒有勇氣去接受和轉變了。

還沒想出什麽頭緒黃少天就在恍惚間被保安催著離開了場館。

“天哥……天哥?”鄭軒在黃少天眼前啪啪啪打了三個響指黃少天才回過神來拍開了鄭軒的爪子,

“沒大沒小,幹嘛呢你?”

“我還想問你呢,你盯著這張廣告看了快十分鐘了,是它有什麽設計上的玄妙……還是天哥你要買房啊?”鄭軒點了點黃少天屏幕上跟著搜索引擎一起跳出來的購房廣告,

黃少天啪的一下關了屏幕,“去去去,我在想事呢別打岔。”

“天哥你這幾天很不對勁啊,之前大半個月不見你一次,現在每周都來工作室,上次開會老大都說以為你對我們工作室感興趣,想要把你爭取到特聘攝影師了。我都沒敢告訴他你估計不是想要轉正……你就來發呆的。都好幾天了魂不守舍。這樣子可不是單純的想事,看著像是失戀了一樣。”鄭軒嘖了一下嘴,

黃少天咳了一聲,

“沒活幹了是吧?都開始消遣你哥了。”黃少天撩袖子揮拳頭才把鄭軒懟回他自己的座位前,結果沒一會兒鄭軒又湊過來了,拿上了一張宣傳單頁,“喏!天哥你看看這個,一起來玩嗎?”

黃少天接過單頁掃了一眼,沒接話。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天哥你去不去呀?我和宋曉應該會去。”

黃少天抿了下嘴,“你們打算帶著設備去拍?錢很多燒得慌?鏡頭和機器被潑一下顏料你試試?”

單頁上印刷的事一個城市十公裏彩虹跑的活動,也不是馬拉松,中間有好幾個休息站,也不是強制性要求跑完,一個成年人跑跑並沒有什麽難度,只是特點是每經過一個節點都會有人向你潑各種顏色的顏料,將你整個人都澆成彩虹色,跑完全程不是重點,重點是身上的顏色一定要最多最顯眼。

“誰說我們是去工作啦,我和宋曉就是去玩的,我們查過一些國外這個活動的照片和視頻,多有意思啊!天哥你也一起吧,不要一直坐在這發呆啦,起來運動運動。”鄭軒慫恿黃少天,

黃少天其實不需要鄭軒介紹這個活動,因為他很多年前就參加過了。

“我不去,你們自己去玩吧,你不是剛還說我正失戀呢麽。”黃少天把單頁推到一邊,關機打算走人。

鄭軒有點驚訝,“啊?天哥你真失戀了?不會吧,沒道理啊……喻哥不像這樣的人啊……”

黃少天拎包正要走的時候聽見鄭軒突然那麽一嘀咕,差點沒給他驚地把設備砸腳背上,猛地轉身瞪著鄭軒,“你說什麽?”

分貝沒控制好把鄭軒也嚇一跳,好在這時候工作室裏沒有其他人,只有前臺小姐姐插著耳機正在看劇,

鄭軒被黃少天這麽一瞪當下就有點虛,連忙擺手,“不是……天哥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覺得喻哥這麽好說話的人,你們應該不至於吧……小吵小鬧不就得了?沒到失戀的地步吧……” ??這是誰誰誰性格的問題嗎?為什麽你會提到喻文州?黃少天幾乎直接問出口,

“天……天天天哥你別這麽瞪著我,我亞歷山大!”

黃少天把包往桌上一放,拎著鄭軒的衣領就拉進了會議室,關上門確定好鎖了才惡狠狠地開口,“你剛才胡說八道什麽?關喻文州什麽事,別瞎傳謠言!”

鄭軒被黃少天這麽一說也有點懵,抓了抓頭發,“謠言?不是啊……我聽喻哥就是這個意思啊……”

黃少天冷著臉拎著他讓他一五一十說清楚。

“就是上次不是有雜志采訪喻哥嘛,你送我和宋曉去的那次。我們看見喻哥和一個漂亮姐姐一起走還以為他們是一對兒呢。後來我們和喻哥聊天的時候忘記什麽話題了,一不小心扯到了這件事,喻哥就跟我們說那個姐姐不是他的女朋友,他有喜歡的人。”

“天哥你用手指頭想想也能猜到了,都說到這份上了不問不八卦一句喻哥喜歡的是誰是不可能的啊,宋曉就問了。喻哥當時沒回,我和宋曉以為喻哥是不想說,就沒接著問了你信我們啊真沒特地纏著八卦。只是是喻哥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突然說……說他現在還不能告訴我們,等那個人答應了再通知我們。”

鄭軒一臉無辜,“本來我們還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打著哈哈就走了,結果回來的路上和宋曉聊天呢,一細想怎麽都覺得這句話不對勁啊,什麽叫對方答應了再通知我們?喻哥喜歡誰還跟我們說幹嘛,而且我們也不一定認識啊,再說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除非這個人我們認識。”

“那既認識喻哥又認識我們的……除了天哥你……沒有別人了啊。這不就推測出來了嘛……而且不是我說,天哥你和喻哥一塊的時候總覺得很不對勁,喻哥還好,你就特別……特別梗,特別客氣特別僵硬,你那種客客氣氣彬彬有禮地狀態對著我們老大都沒有過。本來我們就有點奇怪的,不過一位是喻哥太牛逼,可能以前也是你偶像之類的……但是宋曉就比較細心,他說有幾次不小心看見喻哥看你的眼神,那種好像看了一眼就沒下一眼的感覺,好像他要把你刻在自己視網膜上一樣——誒誒誒別動手!宋曉說的!我覺得很貼切啊!所以我們一合計就覺得說不定你們以前就有什麽……這回算是喻哥不小心說漏嘴了。”

黃少天聽到這裏不僅手上青筋跳了跳,連眼角的青筋也跳了跳,不小心說漏嘴?喻文州這個人精能說漏嘴?這話擺明了就是說給你們聽的!你倆小屁孩眼力界都放在八卦上了!

黃少天松開了鄭軒,使勁松了松自己的三叉神經,

鄭軒湊過來問,“所以我們沒猜錯吧?”他看黃少天這個樣子心裏本來是六成把握,現在已經是八成了。

看天哥似乎很緊張喻哥的樣子,鄭軒嘿嘿嘿地笑了兩聲不怕死地問,“不過天哥你和喻哥真鬧別扭啊?”

黃少天緩了下嘆出一口氣看著鄭軒,“別的先不管,你和宋曉猜我和喻文州是一對的時候你們不覺得不對勁嗎?”

鄭軒眨了下眼睛搖頭,相當迷茫,“這有什麽不對勁的?天哥你那麽厲害,喻哥又是神一樣的人物,你們倆很般配啊,沒什麽好奇怪的吧,而且你倆……怎麽說呢,站一塊我就覺得完全合適……登對!對,就是這個詞~所以你倆真吵架了?要我和宋曉勸架嗎?喻哥人那麽好,天哥你該不會是驢脾氣又上來了吧?”

“你小子欠揍是吧你才驢脾氣!……所以宋曉也和你一個想法?”

“是啊,我跟他說既然是我們自己分析出來的,喻哥不想說的話我們就裝不知道,你不是還沒答應他嗎,有什麽需要助攻的我們都可以幫忙。”鄭軒這種突然肩負歷史使命的榮譽感令黃少天更加頭大了,

“你們真是……”

黃少天已經不需要問這倆小孩什麽了,突然被這樣的立場和態度擺在眼前,黃少天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覺得心裏感覺松了一塊,又有些酸,如果當初他們遇到的是鄭軒和宋曉這樣的朋友和同學同事……

“不要瞎說也不要瞎行動,你不會告訴我外邊這個彩虹跑你老是要我一起去就是你們想搞什麽幺蛾子吧?”黃少天瞇眼,

鄭軒跟著他一起走出會議室,“那不是,這是真的我們想去玩!”

“得……我考慮一下吧。”黃少天嘆了口氣重新拿起包頂住鄭軒以後別亂說亂猜,然後回了家。

老宅裏的舊物都裝在一個個巨大的紙箱子裏被暫時擱置在閣樓上,黃少天一直沒有功夫去整理去動,而這晚上吃過晚飯黃少天就上了閣樓,打開了其中一只紙箱子。

裏面裝的是他大學時候的零散物件,黃少天扒拉了一會兒,找出來了一個密封袋,打開後取出了裏面一件顏色亂七八糟的T恤,仔細看才能辨認得出,這原本是一件白色的T恤,只不過被各種顏色的顏料潑地染上了各種色彩,又因為沒有漂白也沒有清洗就這麽保存著,上邊的顏料雖然沒有當初那麽鮮艷,但仍舊色彩鮮明。

這是黃少天第一次去玩那個Color Run的時候穿的衣服。

密封袋裏還放著一張照片,裏面是一群人在五彩斑斕的氣球和彩帶布置的終點線前留下的合影,說是合影更像是抓拍。照片裏黃少天和喻文州挨得很緊站在邊緣,黃少天身上的T恤上全是顏料,頭發和臉上也有,周圍的人都是這副樣子,換做別人只怕是要認一會兒才能辨認出來誰是誰,喻文州算是照片裏最幹凈的一個,只有臉上和衣服上的顏料,但是一看就不是潑上去的而像是蹭上去的。照片裏抓拍的瞬間喻文州正和黃少天對視著,又好像在說著什麽話,兩人笑地都很開心,尤其是黃少天那明媚的笑意幾乎要從這張單薄的照片中溢出來一樣,他一只手抓著喻文州的胳膊,喻文州也由著他抓,微微低頭看他,剩下一只手好像拿著一塊手帕還是毛巾,上邊也有著顏料,現在這麽看就能分明地看出他們和周圍人的完全不同,因為他們這一刻的眼裏只有對方。

熱戀時快速上升的荷爾蒙會讓人盲目地選擇性遺忘之後會緊隨而來的種種阻礙,使得兩個年輕人眼中只有彼此和對未來無比向往的熱情,這種熱情好似八九月炎炎夏日裏的火把,能燃燒掉所有的排異目光和未知迷障,然而這件已經不再整潔,上邊原本鮮亮的油彩都變得帶著歲月痕跡的T恤就像是把他們過去義無反顧的記憶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遮罩,現實如同重擔,再一次壓在他們未來的路上,鋼索晃晃悠悠隨時能將他們摔如萬丈深淵,就如同多年前一樣。即便能重拾熱愛,就能改變一切了嗎?

那些異樣的目光並不會因為對方是誰拿到過什麽樣的成就而變得柔和,那錐心刺骨的諷刺和傷害,他能讓他再和自己承擔一次嗎?他是不是還有這個勇氣?

黃少天坐在閣樓的地板上摟進了衣服和照片,眼中燃燒起了點點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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