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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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喻文州和黃少天的第一次見到的過程其實很普通,

那時候黃少天平時很喜歡往美院那邊跑,不是去畫室就是去服設或者珠寶設計這些專業,只因他們隔三差五就會有展出活動或者是參加什麽大學生秀場之類的活動,不說找找什麽靈感,光是賺點外快之類的零花錢黃少天都挺樂意去的。加上人本身就很健談又很討人喜歡,美院那邊的人差不多都認識黃少天,還處地很好,有時候幾個小姑娘要拍單人照或者是宣傳海報黃少天都樂意幫忙,幫著幫著就有那麽一回被畫室的人留下了。

他們約好的人體模特在來的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趕不及過來了,本來一個班的人已經打算對著石膏像湊合練習算了,結果黃少天正好來玩,一個和他關系很不錯的學姐就拜托黃少天幫忙。黃少天對人體模特這事沒什麽抵觸,他本來就會去拍一些人體照,也沒必要對這件事有什麽芥蒂,只不過答應下來後才知道學姐她們班今天是要做全身肌肉線條練習的,就有那麽點不好意思。

“臥槽這我虧大了啊。”黃少天站在模特臺上抓著頭發,臺下的人一邊給他起哄一邊誇著說又不是沒見過黃少天打球,他又不是沒身材有什麽好害羞的,反正他們又不拍照,連窗簾都給他拉上了。

最後討饒了半天黃少天只脫了上衣,下半身穿了件平角褲算是最後妥協。

玩笑歸玩笑,藝術生專註起來沒人懈怠地,畫室裏沒多久就安安靜靜地,只聽得見筆尖擦過畫稿紙的摩挲聲。

黃少天舉著道具坐在模特臺上,盡量保持不動,被這麽多人赤條條的眼光端詳他的身體其實還是挺不習慣的,畫室裏大部分又是女孩子,好在黃少天心裏知道他應該不會出現什麽尷尬的情況,只好閉著眼睛在腦子裏一遍遍過下一個攝影企劃的細節。

不記得過去了多久,畫室的門好像被人打開了,走進來了兩個人,坐在靠門口的學姐先站了起來,黃少天這才聽出進來的好像是美院的什麽什麽教授,帶著他已經畢業好幾年的優秀學生來看看學弟學妹們的情況。

這個學長應該是一直會來學校這邊的工作室,和畫室裏的幾位也挺熟悉,一進門好些人都帶著熱情又激動的聲和他打招呼,畫室裏突然沒那麽安靜,黃少天這才睜開眼睛,然後就看見了站在畫室門口穿著白襯衫的喻文州。

臨近九月份的天氣已經不怎麽熱了,到了下午太陽落山後還會有些涼意,畫室裏二十多個人一坐就是一下午,所以門口那邊的窗是開著的,門一打開對穿風一湧入,原本拉著的窗簾就嘩地一聲揚了起來,黃少天看見門口那個學長的側發被吹的微微一動,他的襯衫下擺規整地塞在黑色長褲裏一截,衣料也被風吹地起了波紋,他笑著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學弟和他們說話,眼神柔和,嘴角也彎著溫柔的笑意,

門被風吹地動了動,那個學長伸了手擋住了門,然後把身邊不註意的一個學生往邊上拉了拉,看口型似乎是說了一句,“小心門。”

就這麽一眼,黃少天就看進了眼裏再也挪不開眼睛,眼下畫室裏幾十號人在他眼裏似乎都像是被隔絕在了取景器外,所有的焦點都在門口那個人身上,要不是他現在沒拿著相機,他一定忍不住摁下快門。

“阿嚏!”

黃少天突然打了個噴嚏,坐在比較靠近的一個男生笑了笑,沖著門口的人喊了一聲,“誒誒,先進來說吧把門關上,這穿堂風別把咱們好不容易臨時借來的模特給凍感冒了。”

話音剛落黃少天就看見原本和別人說話的那個人擡起頭向著模特臺上的他看過來,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令黃少天楞了一下,只來得及沖門口的人齜牙笑了笑,那個人約莫是被黃少天這一笑給逗到了,眼角彎了彎對著他點了下頭,然後轉身替他們把畫室的門關上了。

黃少天抿了抿嘴,立馬低頭飛快地檢查了一下自己有沒有什麽問題,比如腹肌是不是齊整,腿上和胳膊上的姿勢怎麽樣,有沒有展現出最好的樣子,甚至還伸手整理了一下頭發,要知道他剛上模特臺的時候就這麽大喇喇地一坐就擺pose,完全沒再關心這些。

“誒誒,少天你別亂動呀!”一邊有人叫了起來,黃少天扭頭沖那人吐了下舌頭做鬼臉,然後才轉過去,又一次把目光聚焦到了那個人身上。

“休息下吧,聽說你們已經坐了3個小時了,模特也要活動活動的,一會兒肌肉都僵硬了。”那人笑著和還在拿筆的一眾人說,

教授正在一個個看他們的練習畫,黃少天也就趁機披了一件外套走下了模特臺,一邊伸懶腰一邊往那人身邊走,

“嘿,我叫黃少天,是隔壁學校新聞傳媒的。來這邊玩結果被抓了壯丁,我和他們都挺熟,不過好像之前沒見過你。”黃少天喝了一口水,

“你好,我叫喻文州。”那人笑著看著黃少天,“沒著涼吧?”

黃少天突然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他很想認識這個人,不,比起認識,他更想靠近這個人,和他形影不離,成為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就那麽一瞬間他就確信了,喻文州就是他一直在找在等的那個人。

喻文州和黃少天都是非常好相處的人,是兩種層面上的好相處,黃少天熱情又外向做事還帶著一種俠氣,讓人很難不被他吸引。而喻文州則是紳士謙遜,自身帶著一種溫和端方的氣質,言行舉止非常明確又有條理,給人很強的安全感。這樣兩個優秀的人即便不靠著黃少天的努力經營,要成為朋友或者哥們也是早晚的事,但是黃少天比較著急,他雖然一開始沒有奔著要做什麽去行動,但是平時聊天和見面後他總是下意識地在說話和舉止上一點一點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喻文州待人三分暖,最後又留三分餘地的那種交友方式在黃少天這裏完全行不通,而黃少天很有趣也很可愛,喻文州也就毫無抵擋地讓他逐漸入侵了自己的生活。

黃少天一方面滿足於能那麽快和喻文州走得近,一方面又不滿足於只和喻文州做哥們做朋友。

可是他知道他不可以,因為有一道鮮明的鴻溝在兩人之間,他不敢告訴喻文州,但又沒有辦法忍住不去想如果沒有這道坎,他和喻文州會不會更好,會不會以後的每一天都不只是因為見面或者聊天而快樂,而是那種一睜開眼就能感受到的幸福。他太想擁有幸福了,他缺失的那部分親情那部分關切因為他的性格和為人方式讓他從友情那裏獲得了些許慰藉,可是他更想要更親密一點的東西,能填滿他其實並不充裕的精神世界,這些不是普通朋友能給的。可是他不能和普通人那樣去戀愛,就連獲得幸福和滿足的道路都是那樣曲折。

他第一次看見喻文州的時候就知道心裏有什麽發了芽,他又第一次不找什麽借口純粹是想喻文州了和他通電話的時候那顆芽就開出了花,然後紮根,生葉,在他的心裏逐漸變得茂盛,以他的私欲和貪戀作為養分,拉扯著他要不要去跨越那道鴻溝挑戰所謂正確的人理倫常。但是可能要付出的代價就是和喻文州連朋友都沒得做,這樣的代價一度讓黃少天很糾結。

他曾經旁敲側擊過也有意無意地打聽過,沒有聽說過喻文州現在有女朋友,但是他知道了喻文州曾經被他讀研時候的同學拉著連著一個月去聯誼會上充人數。黃少天覺得他一定是直的,因為如果是自己,不管是不是人數不夠,他都不會去充什麽人數,因為他不可能對任何一個姑娘感興趣。

為此黃少天有一段時間的低落,甚至強行不讓自己去聯系喻文州,也不去美院那邊的工作室玩,或許一段時間的疏遠能讓自己冷靜又清醒一點。

最後反倒是喻文州在球場上抓到了正在揮汗如雨的黃少天,黃少天連投了八個三分都沒進,正晃著腦袋上的汗,一瓶微涼的礦泉水就貼到了他的額頭上,激地黃少天向後一倒,然後看見了足足兩周沒見到的喻文州這俯視著自己,

“誒,你怎麽來了?”黃少天有些驚訝喻文州會跑來他們學校還會在操場上找到他這件事。

喻文州坐在了他身邊的長椅上,手肘撐著膝蓋雙手交疊地耷著,轉頭看著正在灌水的黃少天,

“來找你啊。”

黃少天差點給嗆到,還好忍住了,“恩?找我做什麽?要我幫忙拍照嗎?我晚點看下我的安排哦,不知道有沒有答應別人,不過可以給你擠時間沒關系,一會兒我看看,熱死了我要回宿舍洗澡了。”黃少天說得飛快,

喻文州搖了搖頭打斷他,“不是,我不是找你幫忙才來的,你之前也不是要我幫你什麽才來找我啊。”

“啊……那你是?”有汗水順著太陽穴滑到下巴低落在手背上,黃少天有些恍惚隨手就蹭掉了,

“我想了很久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做的不對惹你生氣了,結果一直也沒想出來。”喻文州有些無奈地看著其他籃筐下奔跑的人,

黃少天抿了抿唇,有些慌張地說,“哈?沒有啊……你怎麽會這麽想?”

“那你怎麽兩周都沒有一點消息?”喻文州轉過頭看著黃少天,“上個月我們約好這個月的北歐展要一起去,結果兩周前開始你就玩失蹤,一點消息也沒有,學弟學妹倒是說一直有看見你,所以我覺得你只是單純的在躲我。那我只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可是又實在想不出頭緒只好來堵你。是你室友告訴我你在球場。”

黃少天嘴巴微張地看著喻文州,喻文州眼裏有疑惑有不解,更多的好像是一種失落,可能是他從沒有被人晾在一邊沒有被人冷落過?還是說是因為自己的疏遠?

又有汗水進了眼睛,黃少天眼睛有些澀,伸手想揉結果被喻文州一把扯下,

“手臟,別揉眼睛。”他說完打開了礦泉水瓶,用裏邊的水給黃少天淋了淋手,然後又拿出紙巾給黃少天擦了眼睛和額頭上的汗,做完這一切他又不說話了。

黃少天搓了下手,他不習慣和喻文州之間這種微妙的尷尬氣氛,“我沒有生你的氣,其實……前兩周我確實有事在想,還沒想好也沒想通所以就沒來打擾你,問題不在你身上,是我自己的原因。”

喻文州嘆了口氣,“就算和我無關你也可以找我商量,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麽不能說的。”

“可以答應我以後不要突然玩失蹤嗎?也不要突然就和我斷了聯系。”

黃少天有些吃驚地看著喻文州微皺著眉眼睛裏有些緊張和埋怨的神色,他想都沒想就點頭,“是我的鍋,我以後不這樣了。我給你道歉給你賠罪……”黃少天飛快地看了眼時間,“正好到飯點了,我請你吃校食堂!哦不!吃小火鍋!好不好?”

說完還怕喻文州不樂意,用胳膊肘用力地像是好哥們一樣地杵了杵喻文州的腰,把人撞地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

喻文州看黃少天都這麽說了,覺得他們已經沒事了,答應著說拿他沒辦法,然後拍了拍褲腿就站了起來,

“對了,那你想不明白的問題現在有結果了嗎?”喻文州背對著夕陽問人就坐著的黃少天,

黃少天看了眼手上幾乎空了的礦泉水瓶,低頭笑著然後搖了搖頭,下一秒猛地站起來直視著喻文州的雙眼,一雙眼睛竟然比火紅的夕陽還耀眼,

“想清楚了。”他明快地說。

是的他想清楚了,如果喻文州沒有來跑這一趟,他不確定自己最後會怎麽決定,但是今天他見到了喻文州,那一切就都有了答案。他那麽喜歡喻文州,即便他們之間有鴻溝,有難以跨越的阻礙這都沒有關系,這都不妨礙他喜歡喻文州要對他好。他沒有那麽無私,即便喻文州以後交了女朋友或者喜歡別人了,什麽無怨無悔地在他身邊默默陪伴,這不可能他做不到,所以他要占著喻文州這段時間,他身邊沒有別人的時候自己就要做那個離喻文州最近最無可替代的那個人,即便喻文州對他不是愛情也無所謂,只要他喜歡喻文州他愛他就可以了。等到喻文州愛上誰了,他就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也沒有什麽誰欠誰的。如果更幸運一點,喻文州也喜歡上他了,如果給他捕捉到那麽一點點喻文州喜歡自己的表現,黃少天相信自己一定能把握住。

黃少天最終沒有錯過這個機會,超出他一開始的預期,他對喻文州的喜歡和占有欲在隨後幾年的時間裏越發不得滿足,最終他開口了,先鼓起勇氣表白,在那樣一個盛大的場合光天化日之下將他們之間的表白隱藏在喧鬧中,得到同樣的回應後他得意他高興他囂張又幸福,以至於很久之後他跟著秦卿出關前的那一刻突然想到,是不是他的不滿足才導致了他和喻文州最終沒有走向完美的結局?是不是他的貪心和固執才引向這種結果。

沒有人給他答案,如果所有發生的事都能通過因果問題追根溯源,黃少天也不確定那些路和分岔點再次擺在自己眼前的時候他會怎麽選。很多事情當時沒有答案事後也找不出解答,無解是很無奈,可更無奈的是或許有一天知道怎麽去解開心結,卻又沒有辦法逼著自己那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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