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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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少天進工作室的時候宋曉和李軒正好在看每個月頭會寄到工作室的刊物畫冊,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嘴地邊掃邊侃,而黃少天正好進門,兩個人看見進來的黃少天還楞了一下,鄭軒迷迷糊糊地開口問,“請問你找誰。”

要不是黃少天一手提著給工作室的人帶的特產一手背著電腦拿著早飯,他非得騰出一個手給鄭軒來個醍醐灌頂。

宋曉看來者瞇了瞇眼,這才認出來是黃少天,喊了一聲鄭軒才跟著認出來,

“哦我去!天哥來了啊……額?一個月沒見我還以為天哥你是休假或者采風去了,怎麽看這滄桑程度簡直就像是去上山下鄉去了一樣啊?這不能怪我沒認出你來,你以前走的精致風的!但……你今天你胡子都沒來得及刮!”鄭軒指了指黃少天泛著青色的下巴,

黃少天後知後覺地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不以為意,

“少給我扯,你就是一個月沒挨揍欠地。你一個月不刮胡子只是這點長度啊?我只是平時保養太好看起來一點都體現不出鉆石王老五的成熟男人風韻,以至於你們老是對我沒大沒小地,所以打算走走硬漢風格,我單純是……是……是這周沒刮胡子而已!摸著你們的良心睜大你們的雙眼擦亮你們的鏡頭告訴我,難道這個歐美硬漢造型不man嗎?”

鄭軒憋笑著搖了搖頭,“我覺得……天哥你對自己的定位還是有些偏地,現在看上去就像貼了假胡子,違和感爆棚。歐美硬漢……天哥你就不是這一卦的。”

黃少天這回是真的想揍人,宋曉立馬捧著雜志打了岔,“這些都不是重點!內涵才是重點好吧~天哥!天哪我快佩服死你了今天才這個月第一周,三刊都到了,你包攬三個系列啊!你這是什麽神仙手指神仙快門啊我要是也能像你一樣就好了!”

“是的,天哥給我們些活路吧你這樣我壓力山大,我今天交稿的時候都不敢看老大的臉就怕被他摁在你的大封上讓我交十萬字檢討。”

黃少天被宋曉和鄭軒抓著搖晃,搖地他一肚子的豆腐腦都快成豆漿了,

“等等等等別晃了我去……沒大沒小地……等你們到了我這歲數要是還沒這點本事那也就不用幹這行了還不如去搞器材批發……而且你要是現在就能有這水平該輪到我叫你哥……所以能不能別晃我了……嘔……”黃少天是在受不了了抽出油條一人腦袋上給了個暴擊才脫離魔爪。

兩人獲得一根油條加手抓餅吃地歡騰還不忘問黃少天這一個多月到底幹嘛去了,黃少天搖了搖頭只是說他跟組去外地拍攝去了,然後擺手去了自己的位子準備修圖。

他確實沒有敷衍和瞎說,一個月前業內的大佬聯系他說有個短紀錄片劇組缺個攝影師,問他要不要去,團隊大佬以前合作過很專業,導演也有名氣,只是要求很高而且這一回拍攝的專題在漠河附近,氣候條件差不能拉長戰線所以應該是需要非常高效率的那種工作節奏。

黃少天本來是猶豫的,畢竟他現在日子過得相當隨性,早起了出門跑半個小時步回去沖個澡然後溜達著吃個早午餐,下午回老宅慢慢設計二層裏面的修改方案,或者出去看大爺們下棋,偶爾出去采風,或者幹脆什麽都不幹再睡一覺,晚上再摸出去找個館子吃個晚飯一天就這麽過去了,他要是自我地再認真一點估計可以直接和退休大爺們比心態了。所以現在突然要他去北方行軍一樣地跟組其實沒什麽大必要,但是他最後還是答應了,因為他又確實需要一個能真的躲出去一陣子不用偶然或非偶然地再遇見某人的正當借口,往那麽遠的地方跑雖然是誇張了點,但是也符合條件,而且他現在正是事業的上升期,盡管這段時間日子過得過於安逸,骨子裏還是渴望大挑戰的。黃少天看了團隊的配置後難免有些興奮,於是還是答應了。

自然的厲害之處就是任何一景都能讓你放下心中的煩悶和嘈雜,全身心地敬佩造物主的偉大,當黃少天戴著厚實的手套從取景器裏看見蒼茫的大地被白雪覆蓋,白樺林的枝頭上不堪重負地抖露蒼雪,看雪橇在地面上拖拽後留下的痕跡,看額木爾河被雪冰封一望沒有盡頭,他突然有些恍然,好的作品會被分享給全國全世界的人看,會傳達出他的視界他的思想,可在摁下快門的那一刻,他只想給一個人發消息,和一個人分享。

這是他很久以前就養成的習慣,他被那人評價說有雙從雞毛蒜皮中都能發現閃光點的眼睛,其實不過是因為當初為了多和那人聊天和他靠近些自己費心地尋找各種有趣的視角能聊天罷了,久而久之成了任何事都第一時間想和那人說,哪怕一條沒頭沒尾的短信,獲得一個字符畫表情都是高興地。

唯獨有一回的經歷比較不同,令人印象深刻。

一次黃少天和攝影隊去外省采風,當地有一座內外聞名的奇山據說山頂風景絕倫但是又異常險峻,山頂的住民通常都半個月或者一個月下山一次,就是因為山路不好走,尤其是到了日落的時候,山林子裏光線不好,電路也不穩定,萬一照明滅了,等於是困在了山路上是非常危險的。黃少天他們團隊只選出來四個人上山頂,其他人在半山腰落腳。黃少天自然是申請上山的那一撥的,他們中午從山腰出發,一直到了下午五六點才爬到了山頂,山路確實崎嶇危險,何況他們要背著器材設備更是不好走,好在美景不負人心。晚霞彌漫雲層,山頂間的霧氣都渲染出暖霞色,遠處有青鳥飛過,輕唳聲由遠及近似是在歡迎他們一般。

導師帶著他們架好了設備,山頂的住民還給他們拿來了幾條棉衣,說是一單太陽落山,山上的溫度是階梯式下落的。那時候羽絨服都沒那麽多,靠著他們背上來的衣服根本頂不住。

下午的作業完工後天色已經晚了,導師就帶著他們住在了山民家裏,決定等天亮再下山,第二天雲層厚度可見度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拍個日出。

黃少天那時候太有主意了,典型的不服從管理,經常讓導師頭疼。他晚上在房間裏看照片的時候越看越看越滿意,就特別想和喻文州說說,結果手機拿出來半點信號都沒有。那時候的年代最好的手機也不過就是能發發高清彩信的水平,談不上現在的什麽4G,5G。一看沒信號,別說發照片了,連電話都播不出去,黃少天就像是被頂頭澆了一盆冷水,他坐在床上空坐了一會兒一拍大腿抓起一件棉衣披上就出了門。

喻文州半夜被電話鈴吵醒的時候黃少天已經一個人打著專業礦燈爬到了山腰和山頂的中間段了。黃少天還在那不以為意地形容描述下午的所見,殊不知喻文州已經心驚地出了冷汗,電話信號並不好,斷斷續續地還帶著電流音,黃少天一路舉著手機邊往下邊找信號,本來是打算幹脆去山腰的居住區打公用的,結果半路上滴答一聲手機屏上居然跳出來寶貴的半格信號,驚喜和興奮之下他在電話那頭說了好大一串,結果喻文州知道他正在邊下山邊打電話的時候開口第一句就把他罵了一通,

喻文州很少和他生氣,他的大部分情緒和經歷都放在了創作上,對其他的人和事一直保持著三分禮貌的態度,和黃少天在一起後黃少天就占據了他剩下的所有情緒波動,拿這點餘裕用來為了什麽事生氣太過奢侈,再說對於黃少天他沒有什麽是不能遷就的。可這一回他是實打實地在電話裏向黃少天生氣了。

一個人脫離團隊在深夜下山,他們去的那座山喻文州曾經查過,知道它的危險之處,本以為黃少天會有點分寸,沒想到他居然半夜溜出來!喻文州生著氣地問他到底有沒有分寸知不知道危險,他本來就擔心黃少天,沒想到他現在給他來個了更心跳的。

“那我一天沒聽你聲音了啊。短信也發不出去……本來想明天再說的,但是晚上看照片突然有好多話要跟你說就忍不住啊。我走的很小心的好不好!”黃少天一半兒是自知理虧,另一半是被喻文州兇了有些底氣不足。

喻文州那邊還在生氣他沒有分寸不知道危險,最後黃少天還是聽了他的掛了電話小心翼翼地前行回到了營地。這次之後他們依舊會在相隔兩地的時候互相聯系,但是也不會再出現這麽莽撞的情況。即便幾天聯系不上,等再一次通上電話的時候那種心悸卻很難忘。

而黃少天去到柏林後便不能再保有這樣的習慣,剛開始的一段時間他買了兩張電話卡,一張永久續費卻從不開機,把號碼存上一個人的名字。另一張則用來隨時隨地給那個號碼發消息,就像以前一樣,他可以說任何他無法再親口告訴那人的話,以此構建一個個虛假的情景。秦卿問他一直這樣萬一以後人格分裂怎麽辦,黃少天當時就說不可能,因為他自始至終都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他在可笑地逃避現實,索性這個行為後來也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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