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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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理好手續從雜志社出來的時候黃少天看了眼時間,約莫估算了下正好可以趕上郊區的音樂節,朋友給的票左右他也沒事,去看看再拍點照片玩玩也不錯。

不過畢竟是離國不短時間了,對事物的預判能力顯然還需要重新糾正,譬如黃少天取車到達郊區的時候就很不巧地發現因為音樂節和隔壁燒烤節的緣故,附近的車位早就全滿了,連一輛自行車都卡不進去。黃少天足足繞了三圈都沒有看見一個空位,他查了一下導航,最近的另外一個顯示有空車位的停車場要走過來有點距離,他盤算了下似乎實在別無他法只好當作散步了。

結果剛要重新繞到門口的時候有正好一輛SUV起步要開走,黃少天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直呼自己真是福星,就想趕緊鉆個空子倒車卡進去,然而他開車習慣還沒糾正過來,以至於沒看見另一邊一輛車大概早就候著哪個位子,那輛車也正要停車沒想到突然冒出來這麽彪的一個司機,一個剎車不及,兩輛車堪堪卡在車位口擦了一下,警示燈立馬就亮了。

“要死!!”黃少天皺了下眉,這車是他問人先借來應急的,要是給剮蹭了不好交代,於是他立馬下車檢查,自己的車屁股看起來沒事,不過另一輛的車頭非常明顯地被蹭花了。

黃少天用手指在那處來回蹭了蹭確信是真的蹭花了,捂著額頭長長嘆了口氣,對面的車主似乎也下車了,黃少天蹲在車前指了指事故痕跡,腦子裏飛快地盤算了一下便先開口,“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我新手上路剛才沒看見你,我看了下車燈保險杠都沒事,就是要補漆了……你給我留個聯系方式吧,這是我名片,等我回頭……”

站起身後黃少天遞名片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而喻文州卻是微笑了一下非常順手地接過了名片看了一眼就收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絲毫沒有給對方反悔把名片收回去的機會。

“好巧。”

黃少天放下了胳膊,客氣地朝他笑了笑,“是啊,好巧,又遇到了。額……這車……”

“據我所知你應該不是新手上路吧。剛才搶地這麽莽還以為得下來個彪形大漢。”喻文州打趣的時候黃少天不自覺地側了下頭,

“沒事,先這樣吧。之後的事之後說。這位子要不讓你停吧,我再去找找。”喻文州見黃少天不說話以為他在為難,

“別了別了,我本來就打算換地方的,剛才看見有空位才莽了,不然也不會失誤,你停你停我還能和你搶嗎?我去別的地方。”黃少天趕緊擺手想上車,結果就是這麽巧,後一排的車位又空出來一個,好像這倆車位就是為了給他們來這麽一出才空出來的一樣,喻文州挑眉指了一下,黃少天只好硬著頭皮在他的註視下停了車。

下車後黃少天看見喻文州站在過道上沒有要走的樣子,一看就是在等他。

自己拿設備包的時候腦子裏一半是他習慣性的社交辭令而另一半完全是空白的,上一次遇見他以為可能是唯一一次,沒想到第二次偶遇這麽快又來了,他甚至沒有做好心理建設到底該怎麽面對以前的人和事,尤其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喻文州,相見是路人已經不可能了,上回救了他女兒,可他們又不可能以朋友或者同學的身份相處……各種各樣應該好好考慮的東西兔毛冒出來以至於黃少天走到喻文州邊的時候相機包還撞了他一下,

“恭喜你最後真的夢想成真了,攝影師。今天是來工作的?”喻文州看了眼他的相機包,

黃少天客氣地笑了笑邊走邊說,“說夢想太大了,不過就是拍著拍著就不想做別的了,正好水平有人能欣賞罷了。反正以後要轉行也沒什麽難度。我來見識下國內音樂節是什麽樣,順便可以投稿。你……今天怎麽一個人來。”

喻文州點了點頭,大概是沒註意到黃少天最後一句的深層含義,“有人沒空來又想看自己偶像的獨家資料,就拜托我來拍點照片,正好你在的話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操心了,問你要幾張就行了,你這設備一定比我手機拍出來的好,一會兒你拍照的時候我可以幫你看設備。”

黃少天打哈哈似地擺了擺手,檢票進園,“照片沒問題我可以發你,但是看設備那哪成啊,你管你嗨,我自己背著就行了也不多。今天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以前不是沒有替你拎過包,現在這麽見外了。”喻文州笑著說,一句不輕不重的話鉆進耳朵裏,黃少天心裏咯噔一聲,不知道該怎麽回,只好側過頭掩飾性地揉了下鼻尖,喻文州的角度看見他左手無名指上有個細細的鉑金圈,黃昏的晚霞照在戒圈上刺了一下他的眼,喻文州目光沈了沈。

“咳……你這麽說的話我只好厚顏無恥一回了,回頭稿費還能抽成給你加在補漆賠款裏。哦對了,剛才給你的名片是我以前的,上頭是我的郵箱和海外號碼,國內的還沒印,要不你給我留個號碼我加你,回頭聯系起來方便。”

黃少天覺得他這段話說地有頭有尾,道理充足。

喻文州點了點頭,兩人重新加上了微信。

叮一聲驗證通過,黃少天看見喻文州的頭像居然還是八年前他曾經去科普查過資料的吸積盤的時候楞了一下,喻文州的ID都沒有改過。黃少天抓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有些泛白,於是立馬鎖屏放進了口袋裏,面上還是原來不溫不火的模樣。喻文州左右看了看,指了一處不錯的位置,兩人慢慢擠了過去。

“你去坐吧,我拿了相機空包給你,回頭結束了微信聯系就行了。”黃少天一邊裝閃光燈一邊說,他要拍照是不會去落座的,但又不好叫喻文州陪著他打游擊一樣地站三四個小時。

“我陪你,本來就是來看看,太鬧的環境我也待不久。”喻文州完全沒有挪動的意思,

黃少天看了他一眼,不再勸說,自顧自調整好了數值和光圈隨手抓拍了幾張,覺得還可以,決定等天黑了再調,然後他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朝著喻文州餵了一聲飛快地摁下快門,

鏡頭裏喻文州稍微有些驚訝的表情順著取景器鉆見了黃少天眼中,一如多年前。

“你這喜歡搞突然襲擊的惡作劇習慣這麽多年一直沒改嗎。”喻文州無奈地笑了下,

黃少天晃了下腦袋,所有可能不小心提到以前的問題他都下意識地不想接話,於是從設備包邊上抽出了一塊桌布鋪在地上,“坐吧,一會兒開始了我有得站了。”

喻文州點了點頭,兩人坐在坡上閑聊。

“我看群聊裏的消息記錄似乎都不知道你回國的消息,我以為你是臨時回來一會兒,我就也沒說。”喻文州拍了幾張音樂節的裝飾發到了群裏,

黃少天望著遠處,“啊,我忘記說了,最近太忙了,還沒時間和人聚會敘舊什麽的。你知道的我家那個老宅會有多麻煩,我光是打掃整理,改線路,換新家具什麽的就去掉了半條命,我還委托了中介的,結果這些事就花了整個月,然後一些證件還有資質什麽的我都要重新弄還要註冊,天天跑各個事務所,一個人搞這些太累了,等我忙消停了再說吧。”

喻文州轉過頭神色有些不解,“一個人?我記得張佳樂說你剛去柏林沒多久就結婚了,這次回來沒帶家人一起?”

黃少天側頭倉促地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目光,盤起了腿重心往前壓了壓,錯開了和喻文州交接的肩膀,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離了。當然就我自己回來了。”

黃少天說這話的時候沒帶什麽情緒,目光眺望遠方似乎在尋找可以抓拍的鏡頭,上身前後搖晃著壓著腿,

喻文州從後邊看著他,想到了那個戒指,再次微微地皺了下眉,但很快又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黃少天就是這樣的,做事一貫是自己的節奏自己的主意,風風火火雷厲風行。只要一和他斷開聯系,之後聽說的消息總是不顧前不顧後地。讓人以為是自己消息閉塞,當年分手後第三個月他就出國了,出國後沒幾個月又聽說立馬結了婚,現在突然回國,好像什麽計劃安排都沒有,又好像什麽都在心裏規劃的清清楚楚,永遠走自己的路。

什麽什麽都是聽說,從分手的那天開始喻文州就像是被趕出了黃少天的世界,是一個蒼白的過客。

“我看你戴著婚戒,以為……怎麽離了?我記得樂樂那時候說你是和秦卿……”喻文州很少有嘴比腦子快的時候,還沒來得及閉嘴他已經問出了口,

黃少天依舊重心往前匐著,讓人看不見他的側臉和表情,只能看見個後腦勺,“小卿出國的時候身體就開始不太好了,她那個病你應該還記得吧。”

“抱歉。”

“沒關系,出國的時候我和她就知道會有一天的。她很樂觀。”黃少天轉頭看了眼喻文州,伸手貌似寬慰地拍了下喻文州的胳膊,沖他笑了笑,“小卿其實一直有話和你說,但是到後來也沒能給你打電話。是她讓我瞞下這事的,你也不用介意,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喻文州在心裏重覆了一句,突然覺得有些酸澀,如果真的都過去了,那他現在在做什麽?

並不是把以前的事關在密閉的盒子裏蒙塵就能假裝都過去的。

可喻文州還是笑了笑不想打破這脆弱的平衡,“很久不見,你成熟了很多。”

黃少天這才坐直了和喻文州平行,“開什麽玩笑,我都快三十四了,不成熟難道還是楞頭青嗎?你還比我大好幾歲呢我是不是應該回誇你一下?”

是啊,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楞頭楞腦只會莽撞的少年,時光褪去了他們的青澀和勇敢,剝離了熱情和放肆,留下的是無奈地成熟和穩重。

兩人偶爾聊一句偶爾長時間的沈默,一直捱到了音樂節正式開始,黃少天從桌布上站了起來,開始從坡上往前走,找極佳的位置和鏡頭,喻文州便拿著包跟在他後邊,偶爾替他看位置。

音樂節上除了每家工作室專業的攝影師,還有很多攝影愛好者,還有特地請來的流量明星的粉絲後援團,站姐等等,長槍短炮地都在近近遠遠的位置來回走動,喻文州已經幫黃少天擋了些空間了,但是還是有幾次讓人撞到了黃少天的胳膊,黃少天好像並不在意,喻文州在他邊上,看著眼中的人聚精會神地通過取景器一下又一下地捕捉著光彩和激情,他的眼中明亮著熱情,即使周遭吵鬧,卻無法影響他分毫,喻文州微微動了下嘴唇,輕輕地叫了兩個字,沒有人聽見,就連他自己都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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