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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惻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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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兒,殺了我……”蕭念艱難又決絕地吐出話語。

離貞心頭一滯,哽咽地嘶喊道:“不!”

蕭念沈重地呼吸著,他看著離貞那張斑駁的臉,揪心疼痛。

他將目光移向碎星:“碎星……殺了我!”

碎星渾身一頓,面色呆滯地望著蕭念,星辰般虛幻的雙眼顫抖不止。

“快……我壓不住了……!”蕭念急躁地催促道。

碎星雙眉凝氣,手中驀地出現一柄萬裏碎星的劍影。

他擡劍指向蕭念,身後的女子卻厲喝道:“碎星!住手!”

碎星立刻回身,離貞眼中的兇狠讓他忽然恐懼,一時茫然無措。

他夾在二人之間,二人不容抗拒的指令交替充斥在耳旁,他兩手顫抖,腦中混亂不堪,一顆琉璃般純粹之心幾乎要裂開。

“父親,劍主,碎星不知該如何……”

碎星無助地看著離貞,未流半淚,離貞卻恍惚感受到他心中淚泣成雨。

離貞再也忍不住,滿盈的淚水辣得眼眶生疼。

“終究還是,天真了些。”白繭陰森的聲音如惡鬼低語,猝不及防地在離貞耳畔響起。

冷厲的暗光閃過,萬裏碎星應聲而斷,碎星錯愕地張大了眼,縹緲虛幻的身影在離貞眼前消逝成灰。

離貞頓時滯住了呼吸,雙瞳驚恐地在淚水中顫抖,心如撕裂,耳旁再聞不得其他。

劍,斷了。

被這罪惡的白繭魔尊斬斷了。

白繭看著離貞呆滯而絕望的模樣,愈發愉悅地嘲笑道:“劍心不堅,即便是斬盡萬魔的萬裏碎星,也這般易碎呢。”

離貞目眥欲裂,回頭間那憎恨的眼神已然瘋狂。

白繭不悅那眼神,如被激怒一般瞬間斂了笑意,手中蘊起了殺招。

“休想殺她!”

一聲暴喝自林間傳來,轉瞬之間白繭被數道赤紅的鎖鏈穿透身體死死定在地面。

白繭雙目圓睜,愕然看著那自暗處踏著沈重的步子現出輪廓的男子,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少年模樣的男子衣衫破裂,鮮血淋漓,一身纏繞的白絲頹靡淒美,手中一柄赤紅長刀如血澆灌,錐心刺目。

他琥珀般的瞳孔此刻泛著冷厲的金光,透著遠超於世的威嚴。

白繭瞪大了眼盯著封焉的模樣,忽然毫無預兆地大笑了起來:“是你!原來是你!”

“隱藏那麽久,你居然為了救這個女人而暴露自身!”

封焉壓低了眉頭,語氣陰狠:“她是我的。”

白繭握住那貫穿身體的赤色鎖鏈,笑意顯露瘋狂。“你的獵物,本尊可以還你。”

他扯著鎖鏈艱難地站起,目光灼灼道:“不過,等你去往上元界後……”

話說到一半,白繭忽然又被一股重力擊倒在地。

那墨衣女修竟撲在他身上,憤恨之意如浪濤翻湧,眼神歷如怒獸。

感受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不斷抽走,白繭愕然地看著離貞頭頂那細如米粒的紫色晶石,驚呼道:“這是……紫耀星!”

封焉見狀,頓時震在原地:“紫耀星?!”

他驚詫無比,他自以為了解離貞的一切,卻從來不知她何時得到了紫耀星!

白繭再沒了那股閑散,他奮力想掙脫紫耀星的奪取,那墨衣女修卻像是瘋魔了一般將他緊緊鉗制,他掙到何處,離貞便跟到何處,二人在半空中糾纏許久,直到白繭的力量削至離貞之下,他便幹脆放棄了掙紮,痛快地冷笑道:

“今日收獲頗豐,便送你些力量!”

離貞冰冷地看著他,好似已沒了回應的意識。

白繭力量消逝,操魂術的效力亦弱了下去,蕭念以劍撐身,感受著半空中交疊的那兩股力量,心中焦急萬分。

嘈雜聲近,一道道人影簌簌劃破黑夜,竟是華真宗的眾人尋跡追了過來。

“那、那不是離貞嗎?!”

華真宗的眾人到來時,無不被那半空之中靈魔交疊的兩人吸引了去。他們大吃一驚,離貞只身一人竟能與白繭魔尊抗衡,而他們在華真宗與魔族戰鬥了數日,都未曾傷得白繭分毫!

離貞爆發出的霸道氣勢,儼然非元嬰期所能彰顯,她乃是實實在在的化神境界,更匪夷所思的是,離貞的力量正在不斷增強,而白繭魔尊的氣息竟弱了下去!

那二人之間的氣旋洶湧無比,仿佛一接近便會被吸入深淵萬劫不覆,眾弟子警惕又戰戰兢兢地持兵防備,不敢妄動。

“蕭念師弟,這是怎麽一回事?那離貞頭頂的又是何物?!”眾峰主趕到蕭念身旁,疑惑而迫切地問道。

蕭念緊抿著唇,眉眼攏如山川,透著難以抹平的凝重。

他僅遲疑了一瞬,便啟唇說道:“我也不知。”

紫耀星,他分明從來不識那散發紫光的細小靈寶,但見到那東西的一刻,他便莫名感到熟悉。

那是貞兒的秘密。

白日還意氣風發威嚴四溢的白繭魔尊,此時力量潰散,枯槁不已。

“流星指!”

白繭脆弱之時,離貞以法術將他擊得四分五裂,徹底毀滅。

離貞此刻出奇冷靜。

這是她第二次動用紫耀星的力量,與初次不同,她與白繭對峙時意識清晰理智尚存,唯有無盡的憤怒燒在胸膛。

傷她尊師,斷她愛劍,就算削其身碎其骨都不足平她心頭之恨。

只是白繭死前那放縱而囂張的表情和話語依舊在她腦中若隱若現,白繭其人神秘難解,這般死在她手上,反令她格外不安。

“離師妹竟戰勝了那渡劫期魔頭!”劍峰眾人驚愕萬分,轉而又喜極而呼,斬殺了那魔頭,便是給修真界免了不少災難,實屬功德一件!

只是他們尚未來得及去將離貞迎回,離貞便如同失了力一般重重墜到地上。

“貞兒!”蕭念心驚,飛身而動。

一抹棕影卻如破風般掠出,在蕭念距離貞僅有咫尺之刻,驀地將離貞撈入了懷中。

眾人皆驚,那赤霄殿的魔頭此前藏在暗處,他們竟未曾發現!

“魔頭,你……!”蕭念氣極,可他靈力耗盡,身軀疲憊,根本敵不得浴血高亢的魔門首領。

“只有我能救她。”

封焉冰冷地瞥了蕭念一眼,蕭念頓時滯住身形。

封焉不再管他,不論華真宗的眾人如何防備敵視,他都視若無睹,一聲不吭地消失在了腳下的陣法之中。

回到赤霄殿內,封焉匆忙回房將離貞放到榻上,看她密汗滿額、痛苦吭聲,心中一陣揪痛。

離貞白皙如雪的皮膚上漫出或黑或紫的異色魔癍,一眼看去觸目驚心。

離貞傷到這般地步,阿金和阿銀再也待不住,強頂著對封焉的恐懼從洞仙壺中跳了出來,一口一個“阿貞”叫得撕心可憐。

它們趴在離貞身上施展功法,淺柔的聖光照亮了昏暗的臥房。

“這、這是什麽怪物!比六角魔王的魔力恐怖千百倍!”阿銀的力量方觸到離貞吸入體內的魔氣,便如同碰到什麽超乎常理的可怕事物,被嚇得渾身顫抖。

“上元界太初魔族之力,你們無能為力。”低沈又沙啞的聲音驀地響起。

阿金和阿銀渾身一震,轉過身子望著那面留血痕的男子。

“……上元界?”那是它們從未聽說過的世界,但可想而知,它們的力量與那上元界的來者相隔天塹,對於那白繭魔尊的魔氣,它們束手無策。

眼前的男子是阿貞最為厭恨之人,可事到如今它們別無選擇,只能祈求這殘忍乖張的魔頭能伸出援手。

“你既然將阿貞帶回來,你一定有辦法救她!”阿金鼓足了氣朝封焉喊道。

封焉壓下了眼睫。

他沈默地註視著離貞,眼中暗光翻滾,喉頭幹澀難耐。

她正遭受著莫大的痛苦,脆弱、淒美、惹人憐惜,仿佛輕輕一捏便會碎。

若她一直脆弱下去,他便能輕易將她占有。但,她會愈發恨他厭他,可能永遠……都不會再對他展露笑顏。

她應當高高在上,應當堅韌不屈,應當如冰似霜,應以傲然之姿睥睨天下。

可那樣的她,他得不到。

“你們先退下。”封焉喑啞地說道。

阿金阿銀焦急萬分,卻又不得不聽從對方的話語,惴惴不安地鉆回到洞仙壺中。

封焉將離貞狠狠映在眼中,半晌都不閃動絲毫。他撫上離貞的臉頰,掌心難得灼熱,他摩挲著離貞緊鎖的眉心,眸底火光湧動,癡戀而頹靡。

“阿貞,你好弱。”

“被我欺負便罷,怎麽能讓別人也欺負。”

“阿貞,我們打個賭可好,就賭我將你救醒後……你會如何待我。”

他垂下眼睫,氣息頓時低落一分。

“我猜,你會毫不留情地將我中傷,畢竟……愈發強大的你,愈發難以掌控。”

“但,若你尚存一絲惻隱之心,正如我現在這樣呢……”

封焉知曉,此時的離貞聽不見他的話語,亦看不見他的臉。

他的唇蹭過她的臉和額角,一陣急促不穩的呼吸後,他強壓下了心中的躁動。

他將掌心壓在離貞的腹上,凝神註入力量。

混亂沖撞的太初魔力被一絲絲分離、轉化,最終滌凈罪惡,化作靈力一點一滴被灌至離貞的丹田。

整個過程持續了數日之久。

最終太初魔力消逝,離貞丹田之中靈氣滿盈,層層吸收吐納,修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不斷增長。

晨鐘敲響,離貞睜開雙眼,靈力蕩遍山野,頓時天光乍破、雲開霧散。

她恍惚地看著屋內陌生之景,呼吸之間大腦一陣空白。

她晉升了。

為何如此,她錯愕迷茫,回想不起,只記得那夜她誅殺了白繭,卻因魔氣入體而痛苦暈厥。

身後的人靜默地看著她轉醒,卻久久未發一言。

“阿貞……”封焉湊上了她的後背。

離貞頓時警鈴大作,忽然抽身一掌擊在了封焉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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