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沈就的記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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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就停在販貨機面前，他知道今天要做心理催眠有點緊張，想喝點甜甜的東西緩解一下，上下翻找了一遍才發現自己身上沒帶現金。
這個社會，移動支付早已流通，但是沈就一直保持著另一世界用紙幣支付的習慣，他盯著販貨機上的掃碼支付，無從下手。
正在他考慮要不還是算了的時候，旁邊傳來一個聲音，“想喝什麽？”
沈就側過頭一看，是顏靜洲。
“可可奶茶，謝謝顏醫生，我下次把錢給你。”
顏靜洲笑了笑，掃碼支付了飲料遞給沈就：“跟你說了別跟我這麽客氣，我們是醫患的關系但也是朋友，你剛剛又叫我顏醫生了哦！”
沈就立刻張皇失措地道歉：“不好意思，顏......不是，靜洲。”
顏靜洲問他：“這兩天感覺怎麽樣？”
沈就回答他：“還不錯，我能感覺到一點我自己的喜怒哀樂了。”
“哦？”顏靜洲挑起粗細有致的眉毛，“證明我們的治療方法是有效的，簡醫生給你開的藥你有一直吃嗎？”
沈就點點頭頭：“有的。”
顏靜洲面帶微笑，薄唇勾成好看的月牙弧度，伸手摸了摸沈就的頭頂：“沈就真的很乖。”
按理說，顏靜洲不是時瞻，內心三十六的老男人沈就應該會覺得這種動作很別扭，但是伴著那句輕柔的說話聲，沈就只覺得很受用，像泡在海綿裏，舒服得很。
顏醫生......真是個溫柔的人呢！
“那我們就開始治療嘍，治療過程會挖掘你心底的一些往事，你做好心理準備，可能會有一點難受，但是不用害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準備好了嗎？”
躺在黑色的躺椅上，沈就放松地垂下手臂，眼睛像被蠱惑似的望著顏靜洲漆黑如墨的瞳孔，機械地點了點頭，嘴唇微張。
眼睛失去神采，眨巴了兩下就微微地合上了。
身穿白大褂的顏靜洲笑意更甚，目光如黑色的漩渦，深不見底。
......
沈就站在路邊，朦朦朧朧地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滿眼都是郁郁蔥蔥的樹木和各種花卉，隨意走到了一個健身器材附近，他看到一個劉海長到遮住臉的少年蹲在水泥管旁邊，撫摸著一只黑貓，嘴角噙著微笑。
黑貓依賴地在那人懷裏打滾，右腳上纏著繃帶，恐怕是受傷了。沈就正想走過去，只見那只黑貓突然擡起上身，一雙豎起的綠瞳盯著沈就。
這貓.....也太詭異了吧！
沈就嚇得拔腿就跑，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沒一會兒，暴雨傾瀉，站在雨中的他居然全身未沾到任何的雨水，周身幹凈清爽，被大雨沖刷的宛如鏡子般光滑的地面照不出沈就的影子。
沈就漫無目的地站了一會兒，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向這邊跑來，定睛一看，儼然就是剛剛撫摸貓的那個少年，可能是缺乏運動，他邊跑邊大口喘氣，雨水打濕了他的劉海，濕噠噠地擋住了視線，他隨手把劉海撥到一邊，露出一張和沈就一摸一樣的臉。
遠處一輛打著車燈的轎車急速地開過來，眼看就要撞上那個小小的身影，車倆卻絲毫沒有要減速的意向，反而越開越快。
沈就想起來這一段好像是原身的記憶，是他出車禍的那一天。
沈就想跑過去推開原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身影被轎車撞倒，血流了一地，順著雨水溢成妖冶的紅花。
轎車撞到人之後先是停下來，坐在副駕駛的男人下了車走到躺在地上的人面前看了看，又擡頭仔細看了一圈附近，確認沒有人沒有攝像頭之後，走到另一側把主駕駛上的少女拉下來，指責了兩聲，然後兩個人換了座位，由男人駕著車開走了。
沈就突然發現自己能動了，他正想過去看看躺在冰冷的雨水裏的那個身影，畫面一轉他站在了一個小型別墅裏，年幼的沈就坐在地上痛哭，小臉漲的通紅，哭了兩聲，客廳裏的女人站在門口惡狠狠地指著他：“別哭了！嚎什麽嚎，把嘴閉上！”
小沈就憋著嘴，通紅的眼睛委屈地看著女人，忍了幾秒“哇”地一聲哭的更大聲。
門口灰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女人追出去，吵鬧聲傳入房中，“沈邵鵬，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我們就離婚！”
“黃茵，你不要無理取鬧了，我真的有會議要開，你沒聽到孩子在哭嗎？”
“你還知道那是你孩子，那你還知道我是你老婆嗎？你不是說你和那個女的斷了嗎？那個下賤的狐貍精把你們倆的床照都寄到我們超市了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他們都怎麽看我的嗎？我當初真是瞎了眼了會拋棄一切跟你走！”
“你鬧夠了沒，”男人的聲音逐漸不耐煩，“我都說了多少次了我跟她真的斷了你就是不信！我不過就是一次沒抵住誘惑，你至於天天跟我吵嗎？我看你現在就是個瘋子！”
說完，只聽見“嘭”的巨大的一聲關門聲，隨即客廳裏響起女人的喊叫聲和花瓶、鍋碗瓢盆等物品摔落在地的碎裂聲，夾雜著孩童的哭聲，亂作一團。
尖銳的叫聲讓沈就耳膜刺痛，他捂著耳朵，閉上眼睛。
“沈就，沈就？”
吵鬧聲突然消失了，沈就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疑惑地放下雙手。
滴滴答答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小小的辦公室裏顯得尤為突兀，巨大的黃色窗簾遮不住了外面的陽光，空氣中依稀可見到處漂浮的灰塵，四周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
這裏是......國家圖書館！
“沈就啊，n21887上新書了，你等會兒過去領一下，著急要，你21號之前就得完工發給我了，知道嗎？”那人說完，沒有半點寒暄就關上了房門離開了。
坐在電腦前帶著眼鏡的男人剛剛擡起頭，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好”字。
‘沈就’垂下頭，喃喃自語，仔細聽，他在說“21號，是我的生日。”
他本來準備那幾天請假休息，比竟他一個人負責三種語言大類，連軸了四個月都沒有睡好覺了，至少在他生日那幾天，他想好好睡一覺。
嘆了一口，‘沈就’站起身往n21書架的方向走去。
沈就在後面一路跟著他。
高高的書架需要自動扶梯才能夠得到88的位置，瘦弱的‘沈就’推著自動扶梯過來，取下887的幾本沒有標簽的新書，又再費力地把扶梯送了回去。
一路上遇到好幾個同事，意外的彼此之間都沒有打招呼，‘沈就’一直低著頭，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每次周圍有人靠近，‘沈就’都會不由自主地抖動幾下，別人也見怪不怪，當作沒有看見他一樣與他擦肩而過。
直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沈就’才擡起頭，一張面無表情一本正經的臉望著窗外枝幹上活蹦亂跳的小鳥，目光溫柔，滿是羨慕。
坐回位子上，他開始整理這些書籍目錄，突然，沈就看到‘沈就’眉頭一皺，舉起一堆書籍中封面獨樹一幟的一本書。
封面是兩個男人依偎在一起，中間寫著大大的書名《都市傳說之縱橫》。
不對啊......沈就記得他當初拿到這本書的時候，封面只有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跟‘沈就’現在拿在手裏的這本封面怎麽不一樣呢？
沈就湊近了看，驚訝地發現兩個男人中塊頭稍小的那個眼角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管理員怎麽犯這樣的錯誤，這個書怎麽會放在n21？”‘沈就’站起身，準備把這本書交給管理員。
走了兩步，鬼使神差地看了那書一眼，‘沈就’又坐了回去，嘴裏喃喃地說：“還沒看過這種書，要不看一點吧，不好看再還回去，”說著，他已然翻開了書頁，話語中帶著疑惑，“咦？怎麽沒有作者呢？”
診療室裏，只有一個軟糯的聲音在緩緩地說話，斷斷續續，但也能大致聽懂他在說些什麽。
坐在靠椅上的顏靜洲勾起嘴角，意味深長地說：“居然是本書......”
沈就又在迷霧裏停留了很久很久，他下意識地覺得迷霧外好像有黑色的巨獸，他們在時刻等著將自己吞噬入腹，他害怕、驚懼......哪怕他只需要幾步就可以走出去。
迷霧外傳來一群小孩子天真無邪的嬉鬧聲，本該是童聲稚語，卻讓沈就聽了直發抖，他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裏，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明明聽不清那些聲音在說什麽，但他本能想要逃離。
一定是那些怪獸偽裝成小孩子想要把他騙出去！
他是不會上當的，他就在這裏，哪裏都不去！
他不去！他不去！他不要去！
！
“你是個怪物！”
猛地擡起頭，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小女生站在他面前，幼嫩的小手正指著他。
“我.....”沈就反駁她，“我不是....."
小女生尖叫了一聲，朝迷霧外跑去，邊跑邊喊：“啊——他是怪物，他是怪物！”
沈就瘋狂地搖頭，白成紙片的臉上不再是面無表情，能清楚的看到恐懼。
他不是怪物，那個迷霧裏突然小女孩才是怪物！
不能讓她跑掉，不能讓她亂說！
沈就追了過去，追著小女孩跑到了迷霧外面，等他發現周圍變的清明的時候，他想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沈就是怪物！你不要和我們一起，你走開！”
“阿姨和叔叔都說他是災星！”
“什麽是災星？”
“就是怪物的意思！他害死了自己的爸爸媽媽，因為他是怪物！”
“那我們不能和他一起玩，他是怪物，會害死我們的！”
“啊！怪物啊！快跑！”
小孩子們喊叫著一擁而散，原地剩下一個坐在地上的小沈就。
小沈就穿著和別的孩子們精致的小衣服截然不同的破爛衣服，膝蓋被剛剛那個孩子推到地上，磕到地上的磚頭，磨破了，血跡斑斑。
小沈就簌簌地留著眼淚，張著嘴想哭出聲，卻想起他的保育員曾經惡狠狠地警告他，如果哭出來讓別人聽到了，他就一天都不能吃飯了。
他好難受，有沒有人幫幫他，好痛啊！
他想站起來，但是膝蓋太痛了，跌跌撞撞地又摔了個屁股蹲，膝蓋的傷口更痛了。
一直在地上坐到晚上，院長點名時才發現外面的小沈就，傷口已經結痂了，要撕掉痂消毒清理才好，院長交給小沈就的保育員去做，她還有很多小孩要照顧，沒辦法一直待在這裏。保育員等院長離開後，粗魯地給小沈就整理傷口，痂被撕開的時候，小沈就痛的嗷嗷直叫，保育員給了他一巴掌，兇狠地說：“你個小禍害，不是跟你說了不許你哭出聲！”
小沈就憋著嘴，委屈到不行，臉已經漲得通紅，兩條腿痛到抖動個不停。
“真是煩死了，照顧小孩子真煩，工資還這麽低！我可警告你，你敢告訴院長你就死定了知道嗎？”
小沈就抿著嘴點點頭。
因為在冰涼的地上坐了太久，小沈就當天晚上就著涼了，為了防止他傳染給別的小朋友，他被單獨移到了別的小房間裏，保育員給院長派去照顧他。
“哎呀好煩啊，我怎麽偏偏被指派給你這個小禍害，天天不是生病就是受傷，盡給我找麻煩。”保育員叨叨個不停，一股腦給小沈就身上扔了兩床厚被子就把他丟在一邊，自己在那玩手機，根本不管他。
全身燙的嚇人，稚童腦子燒的迷迷糊糊，渾身難受，不清醒的時候眼角也在刷刷地流淚。睡夢中的小沈就嘴唇顫抖地呢喃著：“媽.....媽.....”
細小的呢喃聲淹沒在黑夜裏，沒人聽見，也無人在意。
【作者有話說：沈就：有顆紅痣。
烏合司令：是你是你是你就是你，我們的主角小沈沈~
沈就：深井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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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他考慮要不還是算了的時候，旁邊傳來一個聲音，“想喝什麽？”
沈就側過頭一看，是顏靜洲。
“可可奶茶，謝謝顏醫生，我下次把錢給你。”
顏靜洲笑了笑，掃碼支付了飲料遞給沈就：“跟你說了別跟我這麽客氣，我們是醫患的關系但也是朋友，你剛剛又叫我顏醫生了哦！”
沈就立刻張皇失措地道歉：“不好意思，顏......不是，靜洲。”
顏靜洲問他：“這兩天感覺怎麽樣？”
沈就回答他：“還不錯，我能感覺到一點我自己的喜怒哀樂了。”
“哦？”顏靜洲挑起粗細有致的眉毛，“證明我們的治療方法是有效的，簡醫生給你開的藥你有一直吃嗎？”
沈就點點頭頭：“有的。”
顏靜洲面帶微笑，薄唇勾成好看的月牙弧度，伸手摸了摸沈就的頭頂：“沈就真的很乖。”
按理說，顏靜洲不是時瞻，內心三十六的老男人沈就應該會覺得這種動作很別扭，但是伴著那句輕柔的說話聲，沈就只覺得很受用，像泡在海綿裏，舒服得很。
顏醫生......真是個溫柔的人呢！
“那我們就開始治療嘍，治療過程會挖掘你心底的一些往事，你做好心理準備，可能會有一點難受，但是不用害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準備好了嗎？”
躺在黑色的躺椅上，沈就放松地垂下手臂，眼睛像被蠱惑似的望著顏靜洲漆黑如墨的瞳孔，機械地點了點頭，嘴唇微張。
眼睛失去神采，眨巴了兩下就微微地合上了。
身穿白大褂的顏靜洲笑意更甚，目光如黑色的漩渦，深不見底。
......
沈就站在路邊，朦朦朧朧地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滿眼都是郁郁蔥蔥的樹木和各種花卉，隨意走到了一個健身器材附近，他看到一個劉海長到遮住臉的少年蹲在水泥管旁邊，撫摸著一只黑貓，嘴角噙著微笑。
黑貓依賴地在那人懷裏打滾，右腳上纏著繃帶，恐怕是受傷了。沈就正想走過去，只見那只黑貓突然擡起上身，一雙豎起的綠瞳盯著沈就。
這貓.....也太詭異了吧！
沈就嚇得拔腿就跑，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沒一會兒，暴雨傾瀉，站在雨中的他居然全身未沾到任何的雨水，周身幹凈清爽，被大雨沖刷的宛如鏡子般光滑的地面照不出沈就的影子。
沈就漫無目的地站了一會兒，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向這邊跑來，定睛一看，儼然就是剛剛撫摸貓的那個少年，可能是缺乏運動，他邊跑邊大口喘氣，雨水打濕了他的劉海，濕噠噠地擋住了視線，他隨手把劉海撥到一邊，露出一張和沈就一摸一樣的臉。
遠處一輛打著車燈的轎車急速地開過來，眼看就要撞上那個小小的身影，車倆卻絲毫沒有要減速的意向，反而越開越快。
沈就想起來這一段好像是原身的記憶，是他出車禍的那一天。
沈就想跑過去推開原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身影被轎車撞倒，血流了一地，順著雨水溢成妖冶的紅花。
轎車撞到人之後先是停下來，坐在副駕駛的男人下了車走到躺在地上的人面前看了看，又擡頭仔細看了一圈附近，確認沒有人沒有攝像頭之後，走到另一側把主駕駛上的少女拉下來，指責了兩聲，然後兩個人換了座位，由男人駕著車開走了。
沈就突然發現自己能動了，他正想過去看看躺在冰冷的雨水裏的那個身影，畫面一轉他站在了一個小型別墅裏，年幼的沈就坐在地上痛哭，小臉漲的通紅，哭了兩聲，客廳裏的女人站在門口惡狠狠地指著他：“別哭了！嚎什麽嚎，把嘴閉上！”
小沈就憋著嘴，通紅的眼睛委屈地看著女人，忍了幾秒“哇”地一聲哭的更大聲。
門口灰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女人追出去，吵鬧聲傳入房中，“沈邵鵬，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我們就離婚！”
“黃茵，你不要無理取鬧了，我真的有會議要開，你沒聽到孩子在哭嗎？”
“你還知道那是你孩子，那你還知道我是你老婆嗎？你不是說你和那個女的斷了嗎？那個下賤的狐貍精把你們倆的床照都寄到我們超市了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他們都怎麽看我的嗎？我當初真是瞎了眼了會拋棄一切跟你走！”
“你鬧夠了沒，”男人的聲音逐漸不耐煩，“我都說了多少次了我跟她真的斷了你就是不信！我不過就是一次沒抵住誘惑，你至於天天跟我吵嗎？我看你現在就是個瘋子！”
說完，只聽見“嘭”的巨大的一聲關門聲，隨即客廳裏響起女人的喊叫聲和花瓶、鍋碗瓢盆等物品摔落在地的碎裂聲，夾雜著孩童的哭聲，亂作一團。
尖銳的叫聲讓沈就耳膜刺痛，他捂著耳朵，閉上眼睛。
“沈就，沈就？”
吵鬧聲突然消失了，沈就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疑惑地放下雙手。
滴滴答答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小小的辦公室裏顯得尤為突兀，巨大的黃色窗簾遮不住了外面的陽光，空氣中依稀可見到處漂浮的灰塵，四周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
這裏是......國家圖書館！
“沈就啊，n21887上新書了，你等會兒過去領一下，著急要，你21號之前就得完工發給我了，知道嗎？”那人說完，沒有半點寒暄就關上了房門離開了。
坐在電腦前帶著眼鏡的男人剛剛擡起頭，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好”字。
‘沈就’垂下頭，喃喃自語，仔細聽，他在說“21號，是我的生日。”
他本來準備那幾天請假休息，比竟他一個人負責三種語言大類，連軸了四個月都沒有睡好覺了，至少在他生日那幾天，他想好好睡一覺。
嘆了一口，‘沈就’站起身往n21書架的方向走去。
沈就在後面一路跟著他。
高高的書架需要自動扶梯才能夠得到88的位置，瘦弱的‘沈就’推著自動扶梯過來，取下887的幾本沒有標簽的新書，又再費力地把扶梯送了回去。
一路上遇到好幾個同事，意外的彼此之間都沒有打招呼，‘沈就’一直低著頭，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每次周圍有人靠近，‘沈就’都會不由自主地抖動幾下，別人也見怪不怪，當作沒有看見他一樣與他擦肩而過。
直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沈就’才擡起頭，一張面無表情一本正經的臉望著窗外枝幹上活蹦亂跳的小鳥，目光溫柔，滿是羨慕。
坐回位子上，他開始整理這些書籍目錄，突然，沈就看到‘沈就’眉頭一皺，舉起一堆書籍中封面獨樹一幟的一本書。
封面是兩個男人依偎在一起，中間寫著大大的書名《都市傳說之縱橫》。
不對啊......沈就記得他當初拿到這本書的時候，封面只有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跟‘沈就’現在拿在手裏的這本封面怎麽不一樣呢？
沈就湊近了看，驚訝地發現兩個男人中塊頭稍小的那個眼角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管理員怎麽犯這樣的錯誤，這個書怎麽會放在n21？”‘沈就’站起身，準備把這本書交給管理員。
走了兩步，鬼使神差地看了那書一眼，‘沈就’又坐了回去，嘴裏喃喃地說：“還沒看過這種書，要不看一點吧，不好看再還回去，”說著，他已然翻開了書頁，話語中帶著疑惑，“咦？怎麽沒有作者呢？”
診療室裏，只有一個軟糯的聲音在緩緩地說話，斷斷續續，但也能大致聽懂他在說些什麽。
坐在靠椅上的顏靜洲勾起嘴角，意味深長地說：“居然是本書......”
沈就又在迷霧裏停留了很久很久，他下意識地覺得迷霧外好像有黑色的巨獸，他們在時刻等著將自己吞噬入腹，他害怕、驚懼......哪怕他只需要幾步就可以走出去。
迷霧外傳來一群小孩子天真無邪的嬉鬧聲，本該是童聲稚語，卻讓沈就聽了直發抖，他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裏，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明明聽不清那些聲音在說什麽，但他本能想要逃離。
一定是那些怪獸偽裝成小孩子想要把他騙出去！
他是不會上當的，他就在這裏，哪裏都不去！
他不去！他不去！他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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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怪物！”
猛地擡起頭，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小女生站在他面前，幼嫩的小手正指著他。
“我.....”沈就反駁她，“我不是....."
小女生尖叫了一聲，朝迷霧外跑去，邊跑邊喊：“啊——他是怪物，他是怪物！”
沈就瘋狂地搖頭，白成紙片的臉上不再是面無表情，能清楚的看到恐懼。
他不是怪物，那個迷霧裏突然小女孩才是怪物！
不能讓她跑掉，不能讓她亂說！
沈就追了過去，追著小女孩跑到了迷霧外面，等他發現周圍變的清明的時候，他想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沈就是怪物！你不要和我們一起，你走開！”
“阿姨和叔叔都說他是災星！”
“什麽是災星？”
“就是怪物的意思！他害死了自己的爸爸媽媽，因為他是怪物！”
“那我們不能和他一起玩，他是怪物，會害死我們的！”
“啊！怪物啊！快跑！”
小孩子們喊叫著一擁而散，原地剩下一個坐在地上的小沈就。
小沈就穿著和別的孩子們精致的小衣服截然不同的破爛衣服，膝蓋被剛剛那個孩子推到地上，磕到地上的磚頭，磨破了，血跡斑斑。
小沈就簌簌地留著眼淚，張著嘴想哭出聲，卻想起他的保育員曾經惡狠狠地警告他，如果哭出來讓別人聽到了，他就一天都不能吃飯了。
他好難受，有沒有人幫幫他，好痛啊！
他想站起來，但是膝蓋太痛了，跌跌撞撞地又摔了個屁股蹲，膝蓋的傷口更痛了。
一直在地上坐到晚上，院長點名時才發現外面的小沈就，傷口已經結痂了，要撕掉痂消毒清理才好，院長交給小沈就的保育員去做，她還有很多小孩要照顧，沒辦法一直待在這裏。保育員等院長離開後，粗魯地給小沈就整理傷口，痂被撕開的時候，小沈就痛的嗷嗷直叫，保育員給了他一巴掌，兇狠地說：“你個小禍害，不是跟你說了不許你哭出聲！”
小沈就憋著嘴，委屈到不行，臉已經漲得通紅，兩條腿痛到抖動個不停。
“真是煩死了，照顧小孩子真煩，工資還這麽低！我可警告你，你敢告訴院長你就死定了知道嗎？”
小沈就抿著嘴點點頭。
因為在冰涼的地上坐了太久，小沈就當天晚上就著涼了，為了防止他傳染給別的小朋友，他被單獨移到了別的小房間裏，保育員給院長派去照顧他。
“哎呀好煩啊，我怎麽偏偏被指派給你這個小禍害，天天不是生病就是受傷，盡給我找麻煩。”保育員叨叨個不停，一股腦給小沈就身上扔了兩床厚被子就把他丟在一邊，自己在那玩手機，根本不管他。
全身燙的嚇人，稚童腦子燒的迷迷糊糊，渾身難受，不清醒的時候眼角也在刷刷地流淚。睡夢中的小沈就嘴唇顫抖地呢喃著：“媽.....媽.....”
細小的呢喃聲淹沒在黑夜裏，沒人聽見，也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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