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中途話題有沒有被拐到奇怪的方向，總之，唐迎暫時無法過來“糖醋排骨星”已經成為了既定的事實，白黎和聞星耀雖然感到有些意外，但還是接受了下來。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沒有辦法了，等你忙完了，下個月再過來吧。”白黎說道。

現在已經快月底了，根據唐迎的說法，他還有好一段時間要忙呢。

“隨便吧，你什麽時候過來都沒有關系。”聞星耀也是可有可無地回答道，語氣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輕松和明快。

然而他話剛說完，會客室裏的另外兩人就都轉頭看向了他。明明聞星耀才是這個話題的主角，唐迎過來也是為了把他接回去，他怎麽反而成為了在場最淡定的那一個？

說句不合時宜的，他這樣的態度，很容易給人一種他並不願意離開的錯覺的。

唐迎面帶懷疑地看向聞星耀，企圖從他臉上讀出些什麽。然而聞星耀穩如老狗，這種情況下還能轉過頭來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副官，眼睛裏同樣帶著疑惑。

好像在問：“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麽，有事嗎？”

唐迎在這樣的眼神下節節敗退，甚至懷疑起了自己的第六感，他剛剛是不是感覺錯了，不然他怎麽會以為對方根本就不想回來呢？

交流完最重要的事後，唐迎並沒有在白黎家多留，表示自己還有事情要忙就下線離開了。

唐迎走後，白黎似笑非笑地看向聞星耀，說道：“我還沒有謝謝你，當初居然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

聞星耀無意識地抿了抿唇，內心有著不自知的小歡喜，卻說道：“就算沒有我，通過莫頌那個帖子來申請游戲名額的網友也會很快把玩家人數填滿。”

他只不過占了時間上的先機，運氣好和白黎同時進入了游戲，比其他人更早地見識到了《悠然田居》裏的風景。

“哈哈。”白黎笑了笑，本來坐得還算端正的身體換了個姿勢斜靠在了小茶幾上，托著腮打趣道，“你的答案也太正經了吧，我就和你開個小玩笑而已，你不用這麽緊張的。不過你當時是怎麽想的啊，居然會跑去和唐迎說起這個游戲。”

在白黎的觀念裏，星際上將和他的副官平時談論的內容，不應該是那種上升到帝國層面，對星際和平有著重大意義的話題嗎？怎麽還會安利游戲的。

提到這個，聞星耀還真有些話想說：“起先只是覺得這個游戲很特別，和市面上的其他全息游戲都不一樣，玩法很新奇。但是之後，我就很慶幸自己把這個游戲推薦給了唐迎，讓軍部的不少戰士都能進入到這個游戲裏。你也許不會知道，長時間呆在《悠然田居》的世界裏，對獸人的基因崩潰癥很有好處，據唐迎說，最近不少戰士都說他們陷入精神狂躁的時間變短了，頻率也變少了，這是基因崩潰癥在慢慢恢覆的征兆，雖然沒有經過檢測我們不能隨便下定論，但已經有不少戰士認為，玩這個游戲將會變成他們治愈基因崩潰癥的希望。更何況，游戲確實很好玩，不是嗎？”

一直聽別人說起“基因崩潰癥”，但白黎對這個病並沒有太多了解，剛好趁這個機會，他把心裏的疑問問了出來。

“這個‘基因崩潰癥’，到底是什麽原因引起的啊？都說玩全息游戲能緩解這個病癥的爆發，但其中又有什麽科學性的說法嗎？”他總覺得這個病出現得奇怪，治療它的方法也很奇怪。

聽了白黎的問題，聞星耀不著痕跡地頓了頓，按理來說，其中的原因連帝國三歲的孩子都能說出一點來，白黎這樣……應該不會不知道才是啊？

除非是他從小沒有接收過相關教育，身邊也沒有人和他說起這個。可是，這種事可能嗎？就算是戰場遺孤好了，也會被帝國福利院好好收養長大，該教給的知識一點都不會落下，直到孩子們成年，才會放他們出去自己生活。

想起白黎在現實當中一直都是一個人，卻擁有一般人根本買不起的空間鈕，以及空間鈕裏儲存著的大量美味食物，他還會親手種菜，種出來的菜有著從專門的農業星上種的蔬菜水果根本不具有的美味。

而且，他連普通的小動物和獸人幼崽都分不清，生活常識似乎缺得有點多了。

是個有秘密的人呢。

聞星耀斂眸，掩去眼底思索的光芒，等重新擡起眼後，已經恢覆了正常。他把自己知道的，關於“基因崩潰癥”的一些消息盡數說給了白黎聽。

基因崩潰癥，出現在與蟲族的戰爭結束後，甚至在這更早之前，就有了預兆。剛開始的時候，是獸人們總會控制不住地大發脾氣，那段時間他們總會莫名其妙地和人吵架，然後上升到肢體接觸，可等他們打架結束，又會言語混亂地表示，自己和對方又沒仇，怎麽會莫名其妙扭打在一起呢？

負責調解的機器人警察將他們解釋的話判斷成了狡辯，並沒有把這一次次的打架事件當成異常情況匯報上去。

直到有獸人在打架的過程中突然變出了巨大的獸型，開始在附近大肆破壞，當時傷了不少人，甚至還讓一個古藍星人受到重傷，才有人意識到不對展開調查。這一調查那可不得了，全帝國範圍內，光是那一個月內出現的打架事件就有上千起，打架的過程中變回獸態進行廝殺的也不是沒有，這個調查結果引起了高層的重視，帝國研究院也展開了研究，最後發現，這些事件的背後，不是人為在搞事，而是獸人們的身體出現了問題，他們的基因居然變得不穩定起來，深層次的痛哭導致他們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脾氣，才會發生一次次流血事件的。

帝國研究院將這新發現的病癥，命名為“基因崩潰癥”。之後，又將這個病癥進行了細化，分為了初期、中期和後期。初期，獸人們會感覺頭痛欲裂，渾身無力的同時又帶著隱隱的破壞欲，癥狀最輕，勉強能夠得到控制，由帝國研究院研發出的提神醒腦糖果對這個階段還有不錯的效果。

中期，狂躁感和破壞欲迅速上升，每隔幾天就會出現一次身體不受控制的情況，神志不清，六親不認，但凡有人敢上前阻攔，就會受到陷入“基因崩潰癥”的獸人們的攻擊，如今帝國內有超過50%的獸人處於中期狀態，唯一能緩解這個癥狀的，就是讓他們把破壞欲發洩出來。

現實裏容易造成傷亡，全息游戲反倒成了最合適不過的場所。

到了後期，基因崩潰癥理論上就再無治愈的可能了。處於這個階段的獸人，會退回到他們的幼年期，失去攻擊力，失去作為人類的記憶，被送往“希望星”，像一個普通動物那樣生活，直到生老病死。

至於為什麽說是“理論上”，這不是現在有了個超出理論範圍的存在了嗎？

“‘基因崩潰癥’的具體出現原因，帝國研究院至今沒有找到合理的解釋。但部分全息游戲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基因崩潰癥’的加重，卻是一個事實。如今，帝國研究院已經有了成熟的檢測機制，他們能分析出每一個游戲對這個病的治療效果，然後推薦患病的獸人們去玩這個游戲。當然，若是獸人自己找到了一個覺得有效，卻還沒有經過檢測的游戲，也是可以推薦給自己的親朋好友的。”

就比如當初的那三百名戰士，也算是在他的推薦下進入的游戲。

白黎大概聽明白了聞星耀說的話，只以為“全息游戲能治療基因崩潰癥”是星際時代的基本操作，並沒有往深處去想。或者說他可能猜到這件事和他把草木清靈之氣混進游戲地圖裏有關，但並不覺得這種無形的存在會被帝國研究院檢測出來，頂多就是治療效果好一點嘛。

“好的，我知道了。”白黎微微笑著，再次向聞星耀表達了謝意。

聞星耀張了張嘴，沒有再說出不用謝的話。

這一天的交談內容，在兩人看來就是對“基因崩潰癥”的科普，其中提到的獸人會突然變回獸型大肆破壞的事情，也離他們十分遙遠，畢竟一人一貓日常生活只有游戲的存在，能不出門就不出門，距離白黎上次出門，還是為了帶還不知道真實身份的至尊放風呢。

誰也沒有想到，“災難”會在某一天突然從天而降。

真·從天而降。

自從“村長的居所”任務和“玉米高手”活動結束，兌換好了獎品又友情參與了一次直播，白黎就暫時閑了下來。他沒有急著在游戲裏增加新的玩法，也沒有往商城裏上架新的道具，只是把自己的一些靈感記錄下來，等下個月的時候，給玩家們更新一波大的。

因為知道了至尊的真實身份，他也不敢隨意擼貓了，在至尊保持幼年期狀態的時候有意識地同他疏遠，雖然總在至尊委屈巴巴的小奶音中敗下陣來，但他自認自己的行為還是有點效果的。而當聞星耀的意識在至尊的身上醒來，他們就開始進行一問一答式的交流，也算是相處良好。

用草木清靈之氣投餵聞星耀也變得頻繁了起來，有時候白黎甚至是一天三頓地餵，比吃飯都要來得積極。

也因為如此，至尊的體型在迅速地變大，現在都有一只成年金毛犬的大小了。剛撿回家時用一只手就能托起來，現在嘛……抱幾分鐘都嫌胳膊酸呢。

白黎沒有註意到的是，有時候至尊那雙看向他的貓瞳，顏色會逐漸加深，暗沈暗沈的，只有細碎的金色光芒偶爾從中透出，不表露一絲其主人所擁有的情緒。

時間來到了2月25日的中午，白黎關閉游戲倉，拖著睡得迷迷瞪瞪的至尊從裏面出來，突然感到一陣地動天搖，整個大樓似乎都在晃動。外頭傳來某種野獸的狂嚎聲，並且有著越來越近的趨勢。

他下意識地往窗外一看，發現距離這棟樓不遠處，有一個巨大的黑色動物朝著這邊猛沖而來。而他所在的樓層，可不是這棟樓的一樓。

換一句話說，這個不知名的黑色巨獸是飛在空中的，如同一顆炮彈朝著他們這個方向俯沖過來，黑色的尾巴在身後飄蕩著，還不止一條！

白黎沒來得及去看清這個黑色的巨獸到底是什麽動物，就一把把至尊抱在了懷裏，還因為他的重量手往上掂了掂，等確保在自己跑動的時候不會讓他掉下去後，才朝著屋外沖了出去。

星際時代的電梯可比21世紀的要安全得多，白黎放心地帶著至尊進了電梯，很快來到一樓，又跑到了附近的空地上，這才有時間擡頭往上看。

這一看，他就忍不住慶幸起來。

屬於他和至尊的屋子，落地的玻璃窗被從外面撞破了一個大洞，厚實的玻璃碎片以及一些建築材料嘩啦啦地掉下來。神識隨著破洞進入了房間，裏面已是一片狼藉，其中要數剛買不久的游戲倉被破壞得最嚴重，似乎被什麽東西從中間切開，其中一半還冒出了危險的火花。

沒來得及心疼這個全家最貴的裝備，再往裏探看，卻被在屋裏狂躁地走來走去的巨獸敏銳地察覺到，嚎叫一聲就順著感應從破洞處飛出來，一下子找到了自己的目標，身後的尾巴瘋狂擺動著，一雙大大的狐貍眼透出嗜血的光芒。

而不遠處，有距離最近的機器人巡邏警迅速趕來，“嘀嘟嘀嘟”的聲音響徹整片天空。可是看情況，似乎是有些來不及了。

白黎住的地方實在是偏僻，發出了這麽大的動靜，除了他和至尊之外，居然沒有更多人從樓裏跑出來了。總不能現在這棟樓只有他一個住戶吧？

抱著至尊的手微微收緊，想了想卻蹲下去把至尊放在了地上，拍了拍他的後背示意他先到安全的角落躲一躲。

之後不管至尊的反應，重新站起來，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他已經意識到，那個黑色的巨獸已經盯上他，不把他打敗、咬死，或者是在他的手上吃點苦頭是不會走的。白黎計算了一下自己目前所擁有的信仰值和全盛時期的差距，心知自己很有可能打不過對方，但他並不需要和巨獸拼命，只要在機器人巡邏警趕來之前保全自己和至尊就行了。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這只巨獸的速度，在他把至尊放到地上又站起來的過程中，巨獸迅速移動到了他的跟前，鋒利的牙齒近在咫尺。白黎急忙往後退，並擡起手進行格擋，巨獸的力量同樣處於最高值，交了幾次手後成功讓白黎感覺到了一絲吃力。

對方的力氣太大了，他感覺手臂骨有著隱隱的鈍痛。

在一個跳躍躲開巨獸的攻擊後，落腳點突然出現了一根不起眼的金屬管子，等白黎發現的時候，想要臨時更改落腳點已經來不及了。他踩了上去，金屬管往前滑動一段距離，而白黎卻是整個人往後倒去，很快摔倒在了地上。

巨獸註意到了這個難得的破綻，腳下發力猛地撲了過來。

可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又有一個背後長著翅膀身上冒著灼熱火光的巨獸沖進二者之間，以保護者的姿態把已然倒在地上的白黎整個兒罩在自己的身下，並小心地控制著自己身上的火，不要傷到對方。

與身下正常的溫度不同，他背後的火光愈發灼熱，把不小心接觸到的黑色巨獸燙得嗷嗷直叫，劇烈的疼痛讓對方眼中難得恢覆了一絲清明，掙紮著逃離了這個地方。

可在徹底逃離之前，他又深深地看了白黎的方向一眼，大大的狐貍眼中有著奇怪的不舍和糾結。最終還是逃命要緊，大尾巴一甩又一甩，在機器人巡邏警趕到之前溜之大吉。

而被突然從橘貓形態切換到獅子形態的聞星耀小心保護在懷裏的白黎，卻在吃痛過後，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眼睜睜看著壓在身上的巨大動物身形晃了晃，然後慢慢的，從長滿毛毛的大獅子，變成了成年男子的模樣。

一頭銀色的長發傾瀉而下，皮膚是帶著冷光的白，額間一條不起眼的豎線不僅沒有破壞他的整體長相，反而多了些辨識度。暗金色的雙眸微微瞇起，看向白黎的目光有著慶幸和意外的欣喜。

因為晉江不允許的原因，他穿戴整齊，沒有任何暴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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