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陳宜風凝視著蘇青青, 少女一雙眼眸靈動清澈,不似故意為之。

她彎唇一笑,“沒想到本宮和陛下, 在你眼中竟是這樣的。”

蘇青青緩緩倒走,靜靜地望著皇後。

這個最值得天下女子崇敬的女子。

樸素的常服依然擋不住她的明艷, 明明滿是笑意,眉梢眼角裏卻藏著一絲傷感。

這也是蘇青青最不理解的, 能有什麽事讓皇後娘娘一直如此?

“很多人都羨慕本宮,不光身份尊貴,還深得陛下專寵。

也有不少人羨慕陛下, 是被先帝力排眾議捧上皇位的。

可其實本宮和陛下雖身居高位, 卻總有無奈之時。”

陳宜風說到這, 不由輕嘆一口氣。

蘇青青眨了眨眼, 遲遲不見皇後說下去, 便問:

“因為江山社稷嗎?”

“算是吧。”

陳宜風緩緩閉目,腦子裏閃過一些畫面。

她幼年時,娘親病逝;年少時, 長姐一家被敵寇誘殺, 父親也戰死沙場;成婚後,第一個孩子死得不明不白。

若不是為黎民百姓,父親不用奔赴沙場,娘親也不至於太過操勞, 長姐一家也不會遇上敵寇……

然而黎民百姓、江山社稷, 卻是她不得不背負的。

一來, 她出身將門世家, 二來,她是皇後。

尤其是皇後之位, 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哪怕有帝王恩寵,也沒那麽容易坐。

同樣的,她推己及人,儲君也並不好當。

因此,她才要和蘇青青長談一番。

正當她還在思索要怎麽繼續旁敲側擊地問蘇青青的時候,蘇青青卻主動道:

“其實我也羨慕娘娘。”

“嗯?”

陳宜風眉峰微挑,怔怔地看了看她。

小姑娘笑容燦爛,眼裏閃著微光:

“娘娘和陛下一起,至四海清平、九州繁榮,必能青史留名,身為女子也能贏得生前身後名,這很了不起呀!”

陳宜風不禁舒眉,“倒也是。”

她原以為養在深閨的蘇家女什麽都不懂,卻沒想到在這方面上比她還要豁達,與那些只考慮著嫁哪家兒郎的姑娘不同。

她轉念一想,也是,蘇淵自己就是個已天下為己任的文人,教出來的女兒自然也會耳聽目染。

“好孩子,你替本宮問問初言,狩獵結束之後,陛下打算讓他擔任要職,他是否情願。”

蘇青青似懂非懂地答應了,臨走前又收到皇後的一份賞賜——一件由皇後親手縫制的狐毛大氅。

蘇青青馬上就披上了。

這幾日倒春寒,再加上多日下雨,風吹在身上還挺凍人的。

她走到趙初言的帳子前,聽到裏面傳來對話聲。

“爹娘,我真沒事了,春獵沒剩幾日了,就讓我出去打一趟吧,跟著你們一起也行。”

趙初言發現蘇青青愛吃烤肉,想為她獵幾只野兔。

但他不知道爹娘的反應為什麽這麽大,硬是攔著他不讓他去。

之前上戰場也有過受傷的時候,那時他們可不會說什麽“太危險了,不能去”蘇青青進入之前,向他們三人打了聲招呼。

“青青來啦。”

陳昭華轉身將人接進來,立刻換了副慈母的面孔,看向趙初言,“你看,你一受傷,害得青青也擔心你。”

趙初言也看了眼蘇青青,辯解的語言頓時哽住,說不出口。

他確實讓她擔心了。

蘇青青斟酌著開口:

“我……

有點事想和你說,初言哥哥。”

趙定山和陳昭華倆人心領神會,主動告退。

陳昭華其實還想囑咐小姑娘兩句,卻被丈夫急匆匆拉走了。

退出到帳外,陳昭華不解:

“夫君你……

你這是幹嘛?”

“今日狩獵時,我們悄悄去見陛下吧,關於初言的身世問題,是時候商討一番了。”

提到這事,陳昭華頓時也安靜下來,邊嘆氣邊應道:

“好。”

她其實常常不願意去想這件事情,她真希望初言就是她的親生骨肉,可事實便是事實,把初言抱到趙家來扶養,是他們夫妻倆與帝後的一場合作,總有一日,這場合作會結束。

陳昭華跟趙定山離開時,不由自主地慢下腳步,回望一眼身後的營帳。

一晃十幾年過去了,真快啊!

營帳內,氣氛異常地安靜。

蘇青青不知該如何對他說起皇後想問的問題。

而趙初言也因剛才的話題,不敢確定她心中在想什麽,是不是也和他爹娘一樣,不許他出去打獵。

“青青,你方才說有事找我?”

趙初言嘗試著開口。

蘇青青眨了眨眼,問:

“初言哥哥喜歡當大官嗎?

權力很大的那種。”

趙初言楞了,他完全沒想到蘇青青會問他這種問題,沈吟片刻,“青青希望我當大官?”

以他對小青梅的了解,這可不像是她會問出來的話,不過既然她沒有提是代誰而問,那他也就不問了。

說實話,他現在雖然職位不怎麽高,但憑著趙將軍嫡子的身份,已經是京中許多人羨慕的存在。

“我也不清楚,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想法才好。”

蘇青青本想拿自己父親和趙叔叔來舉例,但她又隱約覺得皇後娘娘所說的“擔任要職”可能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所以,她只好模模糊糊地用“大官”來替代。

趙初言笑了笑,伸出手摸摸她的頭,“那我就努力當大官吧!”

他已經打算娶她,肯定不能委屈了她相府千金的身份。

蘇青青猝不及防,退後一步,抿了抿嘴道:

“我把我們之間的事……

告訴爹爹了,爹爹說還是要註意分寸的,尤其是春獵期間。”

從那雙單純的眼睛裏,趙初言就知道她說的是真話,而且這也像是蘇淵會說的話。

“本想再打一些野兔送你,可現在想想,春獵也算是我們倆定情的時候,送定情信物哪能送兔肉?”

趙初言微微笑著,從一旁的茶幾上取來一只毛筆,“這是紫毫筆,其中的兔毛雖是問人要來的,但筆是我自己閑著無聊做的。”

他迎上蘇青青崇拜的目光不免有些心虛,解釋道:

“咳,本想自己用的,所以做得不怎麽好看。”

“初言哥哥還會做毛筆!”

蘇青青驚訝。

趙初言道:

“這還是軍中一位伍長教我的。”

或許他說這是精心為她做的,會更討她歡心,可他忽然又覺得,既然決定要在一起,就不該欺瞞著她,她一直很相信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