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不許出賣色相

關燈
“是發生什麽事了嗎?”江乘月站著沒離開,T臺燈光效果制造出的螢火蟲光,跟著路許的腳步,飄升到了半空中,又消失在距離他指尖只差一點的位置。

“沒什麽。”路許的情緒波動仿佛只有剛才那個瞬間,很快就恢覆了正常,松開了箍著他腰側的手,“吃飯規律一點,再瘦就不好抱了。”

江乘月剛剛冒泡的一點憐憫消失殆盡,甩開了路許的手。

他沒有很瘦,因為看過節目的網友很多都有誇他的身材好,但路許這個人,總是喜歡挑三揀四。

他試著在T臺上走了幾步,想模仿那些男模的步伐,又覺得自己身高不夠。

“你覺得還有什麽欠缺的地方嗎?”設有T臺的大廳很空曠,路許說話時,還有點回音。

“你問我?”江乘月指著自己。

他不認為自己的審美水平有資格點評這個。

“是我的想法,請了燈光設計來做,在大秀上呈現時,不會像現在這麽安靜,T臺下會有來自世界各地的時尚界工作者,還有被邀請來的顧客。”路許朝臺下一指,一個位置虛虛地亮起了光,“留給你,12月的時候,記得來看。”

“你一直說的春夏大秀,在12月?”江乘月以為他說錯了。

“對,今年算晚的了,一般是要提前一個季度,方便顧客看完秀後,訂下一季度的新衣服。”路許解釋。

“不會忘的。”江乘月收下了這份提前了一個多月的邀請,“我不會亂跑,路哥你讓我去哪,我就去哪裏。”

路許從下午開始,一直有點飄的心這才安了下來。

路許的手心有些癢,江乘月的指尖從他的手心裏撓過去,拿走了他手裏那只很小的燈光控制器。

江乘月舉著控制器朝向另一個方向,另一只椅子也亮了起來,拆穿了路許的小心機:“這個算法,還挺簡單。”

路許也沒生氣,由著他玩。

“約會嗎,乖月?”路許問。

“嗯?”正在踩螢火蟲燈的江乘月睜大了眼睛。

仔細想一想,他和路許好像的確還沒有過約會這個環節,倒是其他事情做過了不少。

明明最開始是路許說的,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世俗跟你,是兩回事。”路許是這樣說的。

江乘月還是覺得自己被騙了,要不是路許說要補,他都忘了戀人之間還能有約會這個環節了。

“我們去哪裏約?”江乘月問。

這個說法,好像是有點歧義,問完江乘月就發現了,但路許的中文水平應該get不到,所以江乘月問得很放心。

“你來定吧。”路許說,“去你喜歡的地方,哪裏都行,這次不會丟下你。”

江乘月知道他大概是指他倆剛認識時,路許臨時有工作把他扔路邊的那件事,他早就不在意了,路許卻還記得。

整個晚上,江乘月都在研究,和路許約會能去什麽地方。

路許這次讓他做決定,是給了他把自己拉進他的世界的機會。

可是江乘月周圍,有戀愛經驗的人,只有酷哥孫沐陽——

[竹筍]:你和你前男友,約會的時候,會做些什麽?

[竹筍]:別發語音。

十多分鐘後,孫沐陽回了消息。

[孫沐陽]:和好了,現在是男朋友。

[孫沐陽]:找個拳館,幹一架。

江乘月:“……”

這不成。

路許不在房間裏,他不是很想睡,恰好孫沐陽給他發了份曲譜,他想找口琴試一段,才記起來自己把琴放在島臺上了。

客廳的燈竟然還亮著,路念阿姨還沒有睡,見他過來,示意他過去坐:“還不睡嗎?明天不上課?”

江乘月把口琴藏到了身後。

“沒關系。”路念說話時,完全沒有路許身上那種攻擊性,“我知道你玩樂隊,我不和你媽媽說。”

江乘月松了口氣。

“我要有你這麽乖的兒子……”路念說到一半,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沒再說下去。

江乘月註意到,她的行李箱就在腳邊。

“您又要走?”他問。

“許多年不回國,約了幾個老朋友,想去周圍看看,有什麽變化。”路念說,“明早就出發。”

“還不睡,你明天不出門了?”路許出現在客廳門口,指關節扣了扣墻面,沖房間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去睡。”

江乘月“哦”了一聲,乖乖往回走,路過路許身邊時,被沒收了口琴。

客廳裏,路念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淡了,看著路許的目光裏,也有些嚴肅。

“kyle。”她說,“江乘月是客人,你不能那麽對他。”

“我怎麽對他了?”路許似笑非笑,“我是打他了,還是怎麽他了?Enrich跟你說什麽了?”

路念看見他這副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你自己心裏清楚。”

她原本只當是他那個前夫氣急敗壞的胡話,可是沒想到路許對借住家裏的小朋友確實動了不該有的念頭。

“江乘月才18歲。”她說。

“19,謝謝。”路許糾正。

“你27歲。”路念又說。

“26,謝謝。”路許糾正。

客廳裏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半晌,路念氣笑了,叫了他大名:“路許,我不管你是不是中文好到已經能區分虛歲和周歲的概念了,你喜歡誰不好,非要喜歡江乘月,非要喜歡我讓你照顧的小朋友。”

“喜歡誰都不好,只能喜歡江乘月。”路許說,“媽你知道你兒子什麽性格,你說不動我。”

路念:“江乘月這孩子,從小我就喜歡……”

“我也喜歡。”路許說。

“你聽我把話說完!就按你說的,你也比他大了7歲,他剛剛才上大學,甚至還沒想好自己以後要成為什麽樣的人。”路念說,“而且你,出於我的私心,我一度以為……”

“7歲而已,我又不是年紀大得能當他爸。”路許說,“我像他這個年齡的時候,什麽都懂了。”

路念不想和他爭,擺了擺手,示意路許快走。

口琴被沒收,江乘月只好專心想第二天要和路許約會的地點。

但人間煙火和路設計師實在是不搭,他想了很久,也沒想到合適的地方,由於思考得太晚,第二天早晨還還沒能起得來。

他醒來洗漱的時候,路念阿姨已經走了,桌上留了好幾種巧克力和糖,是路阿姨特地給他買的禮物。

“路許……”他問,“路阿姨對你來說,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路許想了想,說:“你看見她左側額頭上那道疤了嗎?”

江乘月點頭,他大概能猜到來源。

“我恨過她軟弱,但Enrich打我的那一次,她把他推下了樓梯。”路許說這些往事的時候,臉上始終都沒有太多的表情。

說是約會,但兩個人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一二,一起出門的時候少了第一次約會的那種拘謹。

路許昨天說好讓江乘月安排,完全沒有食言,連司機都沒喊,就被心情雀躍的江乘月一路拉去了地鐵站。

路設計師站在地鐵入口的售票機前,板著臉,研究地鐵票的購買方式。

路線很覆雜,地鐵的站名,也一個比一個奇怪。

“快點撒,還買不買?”後邊排隊的人急了,一看見路許的臉和身高,頓時慫了,“哎,外國友人啊。”

“我來我來。”江乘月實在是看不下去現代設計師馴服地鐵售票機的漫長過程,推開了路許,往售票口裏投幣,拿著機器吐出來的圓形地鐵幣。

他原本想直接遞給路許,忽然記起來路許那時有時沒有的潔癖,他收回手,把自己的地鐵卡拍在了路許的手心裏。

路許被售票機器弄得有些煩悶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攥著江乘月那張小小的卡片,跟著小男朋友過地鐵閘機。

路許盯著擁擠的人群,擰了擰眉毛。

“要不……我們打車?”江乘月有點後悔了,這來來往往的,總有人盯著路許看,還有人想拿手機拍照。

“不。”路許吐出一個字,把手搭在江乘月的頸後,安慰般地撫了兩下。

江乘月幾乎帶路許坐穿了一條地鐵線,到了城市的另一端。

這是少有人來的一片湖,湖水幹凈,岸上停了很多白鴿,聽經營這裏的人說,這個湖岸,在十多年前更受歡迎。

放在三個月以前,路許絕對想不到,他有一天會跟著江乘月在景區的路邊攤討價還價,還靠在湖邊銹跡斑斑的欄桿上餵鴿子。

“30一包玉米……你哥哥多大歲數啊?”賣玉米粒的姐姐問。

多大歲數這個說法,忽然就戳中了路許某個生氣點。

“20。”路許說。

正在仰頭喝水的江乘月嗆了一小口,捂著嘴巴咳嗽,來不及吞咽的水把衣領都浸濕了一小塊,路許很自然地伸手,用手背抹了一下江乘月的嘴巴。

賣玉米粒的姐姐楞住了。

“不像麽?”路許問。

“不是不是。”對方連忙擺手。

不是不像,只是過來問她買東西的這兩個人,未免太好看了點。

路許低頭掃了眼江乘月,見他不再咳嗽,又說:“你看我是不是很像外國友人,帶我小男朋友來一趟這邊不容易,要不30兩包?”

賣玉米粒的姐姐紅著臉,回過神的時候,三包玉米粒都已經給出去了。

江乘月坐在湖邊廣場的臺階上,又想笑又生氣:“你出賣色相討價還價。”

鴿子飛過來,輕輕啄走了他手上的玉米粒。

“我出賣色相?賣只賣給你,你要嗎?”路許揮手撥走了一只貼過來的鴿子,“你沒看見這一路上,那麽多人都在看你嗎?”

“那你裝什麽20歲。”江乘月小聲說。

鴿子仿佛是畏懼路許,全部圍到了江乘月的身邊,還有一只落在了江乘月的頭頂。

路許又看鴿子不太順眼了,但江乘月垂眸餵鴿子的畫面太安靜,他到底是沒有揮手去驅趕。

“這邊怎麽樣?”江乘月坐過來一些,路許就順勢抓了他的左手,放在手心裏把玩。

“還行。”路許客觀地說,“怎麽想起來來這裏?”

這湖在二十年前大概是美的,現在周圍,已經零零星星地建起了不少現代建築,破壞了原有的清麗。

“是我爸媽認識的地方。”江乘月的左腳尖上落了只鴿子,“我沒你想的那麽好,我之前,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不太能理解我爸媽。”

不理解他們為什麽相愛,也不理解他們為什麽雙雙要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工作,也不理解他爸爸出事後,曲婧十幾年如一日地守在他犧牲的那片土地上。

他一度覺得自己是父母愛情的犧牲品,他沒有同任何人說過。

他是所有人眼裏乖巧懂事的江乘月。

“現在呢?”路許抓緊了他的手。

“現在能明白了。”江乘月說。

不管是他爸媽還是無絳這樣的老樂隊,還是他熟識的夢鍍的小夥伴,每個人的生命裏,大約都能找到自己努力詮釋的意義。

“我是不是……更懂事了。”江乘月說。

路許輕蔑又無奈地嘲了他一聲,揚手在江乘月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沒讓你懂事,你可以不懂事。”

一只鴿子驚得撲了兩下翅膀。

路許的手機上,還有路念剛才發來的消息——

“kyle,我尊重你的選擇,我只是給你建議。我答應江乘月的媽媽要在這段時間照顧好他,我不能愧對她。趁著你們還沒做什麽,別傷害他,最好是早點斷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