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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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裏早晚溫差極大,明明已經入秋,中午的時候還像是在夏天,炎炎烈日之下,駱駝車裏放著的冰塊沒一會兒就化了個幹凈。

趙明鈺在車裏呼呼大睡,直到傍晚熱氣兒下去才從駱駝車上下來,用盆裏冰塊化成的水洗把臉,然後穿上鞋子下去踩沙子完。

從太陽偏西到天黑下來這段時間,沙子裏依舊殘存著熱氣兒,穿著鞋子踩上去一腳一個坑,玉羅剎托著臉看著玩兒的開心的小孩兒,聳聳肩招來隱藏在暗處的手下,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帶著毯子跳下車。

趙明鈺蹦跶回來,看著嗖一下出現又嗖一下消失的黑衣人,傻乎乎的問道,“前輩,他們會隱身嗎還是從沙子裏鉆出來的好神奇啊”

玉羅剎把吃的和清水拿出來,看著一如既往沒出息的小家夥,搖了搖頭沒有搭理他,同時在心裏第一千八百次吐槽王憐花是真的不會教徒弟。

武功教不會也就算了,小孩兒沒天賦也不能強求,可是他和沈浪兩個天下少有的高手,隱居海島也就算了,他們隱居難道只會他耕田來他織布、他澆水來他澆園嗎

“我師父不會織布,開荒是大師父的活兒,澆水是我的活兒,二師父又不是沒錢,他們倆去一趟白雲城就能買一船的東西,我們不用種地織布也餓不死。”趙明鈺撇撇嘴,覺得很有必要為兩位師父正名,窮人的隱居和有錢人的隱居是不一樣的,他們其實有錢著呢。

玉羅剎嗤笑一聲,“他們倆有錢他們倆有本座有錢”

小祖宗瞬間改口,“那哪兒能啊,當然還是前輩更有錢,晚輩長那麽大,還沒有坐過那麽舒服的馬車,吃過那麽多好吃的呢。”

玉羅剎想想被放在蘭州城的超豪華大馬車,撇了撇嘴沒有繼續說下去,別說這小子沒坐過,他長那麽大也沒坐過,要不是這小子吃不得苦非要折騰馬車,以後估計也沒人坐過。

兩個人的行程比一個人有意思的多,西域的綠洲裏有不少小國,但是勢力最大的還是羅剎教,在這裏,提起哪個國名可能有人沒聽過,提起羅剎教的大名,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垂髫稚童都能說上兩句。

羅剎教在中原被稱為魔教,在西域雖然也是兩個名字混著叫,但是並不是一露面就被喊打喊殺,相反,因為羅剎教教眾甚多,家眷親戚等各種人加起來更是遍布整個西域,尋常弟子也要生活,也會幫著附近的人家處理一些解決不了的問題。

反正就是,羅剎教在大部分西域人眼裏,和名門正派在中原百姓眼裏的形象差不多。

玉教主治理有方,流批

趙明鈺的彩虹屁技能爐火純青,玉羅剎知道他是故意這麽說,聽到小孩兒話不重樣的誇他也還是開心。

對,沒錯,他就是那麽厲害。

趙明鈺一通彩虹屁把大佬拍的渾身舒暢,然後才小心翼翼的問出自己的問題,“前輩,羅剎教總部是不是各種勾心鬥角人心浮動,護法長老爭相上位,整個總部動蕩不安,所有人都在覬覦教主之位”

玉羅剎捏捏下巴,“你這麽說也沒錯,教中的確有許多覬覦本座教主之位之人,當年若非教中內亂,本座也不會將吹雪送走,吹雪若是養在本座身邊,如今也不會變成這樣。”

提起不省心的糟心兒子,玉羅剎有說不完的話想吐槽,他當爹當的容易嗎,既要解決教中蹦跶的螞蚱,還要註意兒子的死活,忙的連閉關的時間都沒有,好不容易找到時間閉個關,好家夥,兒子直接在外面長歪了。

見面連個爹都不會叫,冷冰冰的恨不得跟他的劍過一輩子,要不他直接管劍叫爹得了。

趙明鈺乖乖坐在那裏聽大佬吐槽兒子,聽完之後才弱弱舉手,“那現在安穩了嗎我不會打架,到時候被誤傷了怎麽辦”

“現在不怎麽安穩,不過也沒關系。”玉羅剎擺擺手,漫不經心的說道,“你師父這會兒應該已經在那兒鬧過一場了,等他們把看不順眼的幹趴下,羅剎教內部差不多也安穩了。”

趙明鈺

合著您帶我出來,就是為了讓我師父給你當打手

鬧呢

事實證明,玉羅剎就是能這麽玩。

王憐花和沈浪的實力在那兒擺著,他當局者迷,羅剎教總部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下屬,一時半會兒分不清誰是虛情假意暗藏禍心,王憐花那個老狐貍過去看一圈,兩三天就能把有問題的人挑出來收拾幹凈。

他和那家夥見面就打架不假,但是在事關生死的大事上,不好意思,王憐花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趙明鈺已經聽傻了,他以為他只是偷偷跑出來玩,結果他以為的他以為並不是他以為,人家大佬看上去輕輕松松的陪他玩,私下裏竟然做了那麽多安排。

這就是大佬為什麽是大佬,而他只是個小菜雞的原因嗎

小祖宗一路恍恍惚惚終於到了羅剎教總部,看到二師父托著臉坐在屬於玉大佬的教主之位上吃著葡萄,眼眶一紅差點汪的一聲哭出來,“師父父,我也要吃葡萄。”

沙漠裏的水果很少,雖然玉羅剎一路上也沒委屈他,但是這會兒看到自家師父悠哉悠哉的坐在涼爽舒適的大殿中吃葡萄,不得不說,他還是羨慕了。

王憐花擡手將葡萄挪開,足尖一點換到另一個椅子上,看著自個兒玩的開心完全忘了還有師父的臭小子冷哼一聲,“你還知道有師父”

“師父父,徒兒千裏迢迢來看你啦。”小祖宗顛倒黑白的本事深的二師父真傳,被躲開也不生氣,張開手臂朝葡萄不是朝師父撲了過去。

王憐花再次嫌棄的躲開,這次直接飛到房梁上,他自己養大的徒弟他清楚,這麽高的房梁,除非給那小子搭梯子,不然他絕對爬不上來。

趙明鈺仰著頭看著一點面子也不給他留的師父父,吸吸鼻子坐在臺階上,思考要不要和小時候一樣在地上撒潑打滾兒,想想現在不是在自己家,周圍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著,為了自己的面子著想,還是不要那麽放飛自我了。

沈浪剛從酒窖搬出來幾壇子好酒,回來看到小徒弟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差點被葡萄皮砸中,要不是他躲的快,葡萄皮這會兒已經到他頭上了,“你跑房梁上幹什麽”

王憐花晃著腿,漫不經心的回道,“看見你徒弟心煩。”

“開心的時候叫人家小寶貝兒,不開心的時候就是別人的徒弟,呵,男人。”趙明鈺撇撇嘴,換了個姿勢繼續吐槽,“負心漢,騙人感情。”

“停停停,啥情況”沈浪被這爺兒倆弄的有點懵,“玉兄,你怎麽挑撥他們的關系了”

玉羅剎靠在門上滿眼無辜,“本座什麽都沒有說,你莫要血口噴人。”

他說話了嗎

沒有。

沈浪狐疑的看著他,再看看明顯在吵架的爺兒倆,抱著手臂靠在另一邊的門框上,“你們倆吵什麽”

小祖宗站起身,氣勢洶洶控訴道,“二師父吃獨食,他不讓我吃葡萄。”

王憐花冷哼一聲,“我憑本事搶的葡萄,有本事你自己搶去啊。”

沈浪

你們倆有病吧

那麽多天不見,見面就為了幾顆葡萄吵架,玩兒呢

“我說玉兄,你把我徒弟帶走,路上連葡萄都不給他吃嗎”沈浪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多年不見,怎麽他認識的這些人開始一個比一個不著調。

“沈兄,你自己問問那小家夥,看看他路上過的好不好。”玉羅剎不是喜歡背鍋的主兒,他一路上跟老媽子一樣伺候這小孩兒,要什麽給什麽,對親兒子都沒這麽好過,這人可好,上來就問他是不是虐待他徒弟,他這要是還叫虐待,天底下就沒有過的好的小孩兒了。

眼看著事態即將失控,為了避免出現大混戰,沈浪趕緊換話題,“行了行了,我們倆來這兒主要就是帶乖崽回去,你這羅剎教趕緊收拾收拾吧,我和王憐花來這兒幾天差點沒被氣死,你待會兒去地牢看看,興許還都活著。”

玉羅剎渾然不在意的擺擺手,“隨你們,死了活著都不重要,對了,地牢裏都有誰”

“你的兒子,你的長老,你的護法,以及叫不上名字的下屬。”王憐花翻身從房梁上下來,把只剩下葡萄皮的碟子扔給徒弟,然後開始吐槽玉羅剎的垃圾管理。

羅剎教總部一共就那麽多人,幾乎各個都有小心思,怪不得這家夥的親兒子不願意接手,這亂七八糟徒有虛名的教派,還不如他自己在外面闖蕩自己打拼。

靠不住,親爹真的靠不住。

還好他和沈浪都沒有給乖崽留下那麽多麻煩,不然就他們徒弟這蠢兮兮的模樣,被人生吞活剝了都有可能。

“師父,我還在呢,您說話註意點。”趙明鈺有點臉紅,雖然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玩不過那些擅長陰謀詭計的家夥,但是這種事情他們私底下自己知道就行,說出來多不好。

玉羅剎的臉色也不太好,他以為教中忠心於他的人居多,沒想到王憐花把大部分人都弄地牢裏去了,萬一誤傷了呢

教主大人不太想承認他的手下全都有小心思,還是王憐花抓錯人更容易接受,然而王憐花也不慣著他,拎著傻乎乎的徒弟帶他去地牢長長見識。

“師父,你對他們用刑了嗎”趙明鈺有點慫,爺兒倆吵完架跟沒吵過一樣,小祖宗躲在師父身後,拽著他的衣角慫唧唧問道,“如果地牢裏血漬呼啦血肉模糊,嚇著我了怎麽辦”

“師父不指望你成為殺人如麻的大惡人,你好歹膽子大點行不行”王憐花將躲在身後的臭小子推到前面,“師父我人美心善,是會用刑的人嗎”

沈浪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扶著柱子咳的整個人都不好了,心善王憐花心善老天,他忽悠誰呢

“淡定,你們倆徒弟都這麽大了,怎麽還這麽咋咋呼呼”玉羅剎面無表情跟上去,看著對羅剎教總部比自己都熟悉的王憐花,暗戳戳在心裏給他記了一筆。

羅剎教總部的地牢這些天人滿為患,自從王憐花這個不講道理的煞神過來,上到少教主下到尋常仆從,就沒幾個沒被教訓過。

玉天寶在西域向來是天老大地老二玉羅剎老三他老四,長那麽大從來都是別人順著他,從來沒有他受委屈的時候,除了在他爹面前。

因為玉羅剎經常閉關,他們父子倆相處的時間也不多,玉天寶在這個父親面前從來不敢造次,玉羅剎也就當養個小寵物,要什麽就給什麽,要說父子之情他們還真沒多少。

但是就算這樣,玉天寶也還是羅剎教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少教主,錦衣玉食養大的正宗紈絝,忽然間被關到地牢,吃的喝的都不好,還要和別人擠一間牢房,他長那麽大從來沒受過那麽大罪。

枯竹、孤松、寒梅三位長老躺在枯草堆上,已經沒有力氣罵人了,他們在自己的院子裏秘密議事,誰知道憑空殺出來個煞星將他們抓到地牢,還給他們下毒讓他們動彈不得,教主什麽時候惹了這樣的仇家

地牢裏淒淒慘慘戚戚,所有人都以為他們要死在這裏,教主不在,消息傳不出去,等那二人在教內站穩腳跟,到時教主回來也沒用了。

玉天寶還在鍥而不舍的想逃跑,他武功不好,但是他逃跑之心堅定,外面那倆人掌權可能會放過別人,但是肯定不會放過他,沒見過改朝換代還特意留著前朝太子不殺的傻子。

趙明鈺繃緊神經躲在兩位師父身後,沒有嗅到明顯的血腥味兒這才松了口氣,也是,二師父動手從來簡單粗暴,毒藥比武器管用,殺人不見血,甚至連屍體都留不下來。

埋頭挖地道的玉天寶聽到動靜擡頭,看到走進來的玉羅剎激動的不行,“爹爹你也被抓進來了嗎”

王憐花聳聳肩,“看吧,說了你不會教小孩兒就絕對不是嚇唬你,下次如果有機會,換條路讓孩子走吧。”

玉羅剎身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團灰霧,整個人籠罩在灰霧裏面,不光看不清他什麽模樣,甚至連聲音都變了。

沙啞粗糲的嗓音分辨不出年齡,但肯定和他的真容不相符,“蠢貨,滾出來。”

玉天寶也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就是長的有點著急,臉上的肉堆在一起,看上去像二十好幾的人,“爹,門關著,怎麽出去啊”

王憐花笑的不行,“傻小子,你自己動動鎖,再看看門有沒有關。”

玉天寶還能這樣

少教主灰頭土臉的從牢房中出來,留下多了個大坑的牢房,然後低著頭站在玉羅剎牌灰霧身後不說話,在外人面前給他爹丟了人,他也不敢說話。

沈浪不想在這兒浪費時間,越拖越容易發生變故,他可不想在西域隱居,“玉兄,那邊躺著的是想推翻你上位的,另一邊坐著的是你的死忠,至於這邊看不出死活的,我們倆也不清楚這些到底是什麽人。”

趙明鈺順著大師父的手看過去,蹲在看不出死活的人堆跟前,拿了根棍子戳戳,“嗨,你們活著嗎”

被棍子戳到的年輕人猛然驚醒,拍拍旁邊同樣臟兮兮看不出模樣的人喊道,“老臭蟲,快起來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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