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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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鈺趴在桌子上,聽著房門關上的聲音,感覺自己像是留守兒童,身邊人說走就真的走的一幹二凈,竟然一個留下來陪他的都沒有。

塑料兄弟情,他混的也太慘了。

門外,端著飯菜的下人敲了敲門,聽到裏面有氣無力的聲音後將推門進去,手腳利落的將飯菜擺在桌上,然後無聲的退出房間。

九公子離開之前特意叮囑了不準和裏面的小公子說話,他可不想觸九公子的黴頭。

趙明鈺看著門被關上,撇了撇嘴開始幹飯,就算沒人陪,他也是最優秀的崽。

飯還沒吃兩口,窗子處就傳來了調笑的聲音,“呦,小明鈺,一個人吃飯吶~”

趙明鈺擡頭,驚喜的差點喊出來,想起外面可能有人守著,這才壓低了聲音興奮的說道,“沈前輩,你怎麽也來了?”

“閑來無事出來逛逛。”沈浪表情一僵,很快又裝作無事翻身下來,出乎意料的從身上掏出來一雙筷子,“來吧,他們不陪你,我陪你。”

趙明鈺:……

他現在覺得,沈前輩可能是管不住王前輩不得不跟過來,明羽來無名島,王憐花肯定也會想辦法跟來湊熱鬧,王美人想來,他就算磨破嘴皮子也勸不動。

可憐人,他們簡直就是難兄難弟。

話說回來,沈前輩為什麽隨身帶著筷子,難道王前輩不給他吃飽飯,讓他養成了隨時隨地蹭飯的習慣?

不會吧,幾十年的感情了,再大的氣也不能不給吃飯啊。

沈浪感覺自己的臉皮已經很厚了,但是再厚的臉皮也扛不住人家小孩兒吃一口看一眼,在面前多了一碗米飯之後,終於開口為自己辯解,“我只是出來的太急,沒來得及將筷子放下,並不是隨身帶著筷子。”

“我懂我懂,沈前輩辛苦了,反正飯菜夠多,快吃吧。”趙明鈺小雞啄米般點頭,滿臉都寫著“不用解釋了我都明白”,憐憫的把托盤裏沒有動的三碗米飯全都推了過去。

也不知道送菜的人怎麽搞的,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卻送來了兩個人都吃不完的飯菜,偏偏還只有一副餐具,這到底是知道沈前輩要來,還是不知道沈前輩要來?

搞不懂,實在搞不懂。

沈浪對上少年人憐憫的目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吃飯吃飯,吃飯要緊。

“沈前輩,明羽和王前輩都在宴席上,您想去看看嗎?”小祖宗試探著問道,如果房間裏只有他自己,他肯定會老老實實的待到宮九他們回來,絕對不會主動跑出去給他們添亂。

可是現在,多了個金大腿沈浪沈前輩,他們兩個悄悄的躲在暗處,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沈浪咽下口中的食物,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先吃飯,吃完之後我帶你去看看,王憐花最近實在是太鬧騰,讓他在小輩們面前多丟幾次臉,沒準兒就能消停下來了。”

趙明鈺興奮的點點頭,“謝謝沈前輩!”

王美人鬧騰是正常,不鬧騰才是反常,看沈前輩的意思,今天的王前輩肯定又是個風情萬種的大美人。

吸溜!

水閣裏,陸小鳳心中如小鹿亂撞,宴席上的喧囂盡數被隔在身外,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怦怦聲,這種心跳如鼓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這位姑娘是吳明的人還是九公子的人?

如果是九公子的人,他能和九公子打聲招呼,在事情解決之後帶著這位姑娘歸隱山林或者逍遙海外嗎?

打打殺殺的多不好,他可以為心愛的姑娘撐起一片天!

小老頭註意到陸小鳳的失神,順著他的目光向外看去,正好看到靠在欄桿上沙曼,於是露出了然的笑容,“陸大俠若是想賭錢,可以和沙曼玩兩把,如果有其他想法,還是趁早打消了好,這是阿九的人,別人碰不得。”

陸小鳳呆呆的轉頭,略一走神,方才的紅衣姑娘便從角落裏消失了,這才失魂落魄的轉過身,笑容勉強,“沙曼很會賭錢嗎?”

“他們喜歡賭得痛快,沙曼輸的快贏的也快,你若是遇到她手氣好的時候,只怕把全副身家都押上也不夠她贏的。”小老頭笑的更加和氣了,拍拍陸小鳳的肩膀又叮囑了幾句,然後才笑瞇瞇的朝人多的地方走去。

自始至終,除了進來之前和宮九說了幾句話,之後就再沒分給他註意力,不只宮九,還有宮九身邊的趙明羽和花滿樓。

他想要的只有陸小鳳,花滿樓的身份不適合加入隱形人,那個小王爺就更不適合了,跟皇室扯上關系是他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決定,無名島上有一個不受控制的太平王世子已經夠他頭疼了,再來個同樣不受控制的長樂王,這島究竟是不是他的還不知道呢。

他以為宮九不會將陸小鳳弄到島上來,沒想到非但弄上來了,陸小鳳還看上了沙曼,宮九向來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如果知道陸小鳳起了這樣的心思,他們倆之間必定反目。

鷸蚌相爭,漁翁才能得利,這倆人打起來,他才能更好的收攏人心。

吳明臉上的笑容實在太明顯,看的趙明羽忍不住低聲問道,“九哥,那個沙曼為什麽還在島上?”

對陸小鳳用美人計,的確是個好主意,整個江湖都知道陸小鳳風流,用漂亮的女人勾他上鉤簡直屢試不爽,如果是尋常女人也就算了,小老頭用沙曼來勾引陸小鳳,到底是在惡心誰?

宮九淡淡的收回目光,示意他稍安勿躁,“他們也只能蹦跶這一會兒了,有你師父在,什麽樣的女人能蓋過他的風頭?”

趙明羽表情覆雜,腦海中浮現出陸小鳳對他們家師父犯花癡的模樣,忍不住搓搓胳膊打了個寒顫,“那他還是喜歡沙曼吧,好歹事情結束後性命能保住。”

“晚了,他剛才已經看到你師父了。”宮九眸中笑意更深,陸小鳳那家夥在女人身上吃了那麽多虧還不長記性,這次王憐花前輩親自出手教訓,應該能讓他多疼些日子。

花滿樓安安靜靜的站在旁邊聽著,聽到這裏忍不住輕聲問道,“九公子,還有這位小公子,陸小鳳看到誰了?”

“花公子不必擔心,等過一會兒就知道了。”宮九安撫的說道,“不過陸小鳳應該會受些皮肉之苦,有那位前輩在,最多一晚上的時間就又能活蹦亂跳了。”

“如此甚好。”花滿樓聽完也不擔心了,身為陸小鳳的朋友,怎麽能沒有一顆想要看陸小鳳出糗的心呢?

宮九拿了酒壺過來,饒有興趣的看著水閣內醉生夢死的場面,他回來之前說了,以後將不再插手無名島的事情,吳明應該是以為以後能夠徹底掌控無名島,所以才高興的連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沒有了。

那人一手建立的無名島,平白無故被他分走一半的勢力,就算是名義上的師徒,心裏也不會好受。

他知道吳明最開始讓他上島只是看中了他爹手裏的銀子,當時無名島剛剛成立,正是缺錢的時候,有個傻不楞登的憨憨拿出大筆錢財,只讓他幫忙照顧一個孩子,這種好事兒主動找上門來,他當然不會不答應。

照顧一個小孩兒而已,給吃給喝教武功就夠了,這錢可太容易拿了。

然而他沒有想到,看上去對他沒有任何威脅的小孩兒在幾年後就擺脫了他的掌控,甚至能從他手裏拿出部分權利,本來是他的一言堂的無名島也漸漸成了兩個人管理的地方。

憋屈嗎?

當然是憋屈的。

但是憋屈也得忍著,因為他不光是宮九,還是太平王世子。

現在好不容易能將無名島恢覆成他的一言堂,興奮的過了頭也可以理解,不過吳明的手段還是一如既往的臟,他只是將沙曼帶到了島上,從來沒有說過沙曼是他的女人,現在沙曼明明已經為他所用,卻還在這裏胡說八道,也不知道究竟是想騙誰。

陸小鳳正在水閣裏四處搜尋,原本非常對他口味的沙曼,在見過紅衣美人之後也變得索然無味,然而那美人的出現仿佛是錯覺一般,任憑他怎麽找也再找不到她的一片衣角。

難道是出去了?

可是外面也沒有她的身影,究竟是去哪兒了呢?

總不能是他的錯覺吧?

宴席還沒有開始,他還沒喝酒,不至於醉到出現幻覺,那位姑娘究竟去哪兒了呢?

沙曼在欄桿處等了許久,她能察覺到陸小鳳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卻絲毫沒有停留,對一個美麗的女人來說,無法留住男人的目光無疑是奇恥大辱。

於是她放下了酒杯,主動朝陸小鳳走了過來,“你在找什麽?”

她知道自己是被宮九帶回來的,原以為宮九將她帶回來是當情人,結果那麽多年過去,別說情人,她連宮九的面都沒見過幾次,即便島上的人礙於宮九的命令都對她畢恭畢敬,那也沒法讓她安心。

於是她找到了小老頭,無名島的另一個主人。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也從來不缺少野心,宮九給她的地位太過虛假,像是建在砂礫之上的城堡,風一吹就散的一幹二凈。

她要好好活著,自然不肯過這種提心吊膽的生活,反正為誰做事都是做,宮九不肯搭理她,她就找小老頭,反正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

冷冷清清的美麗女子瞇起眼睛,她的身量很高,幾乎已經和陸小鳳差不多,這在女人之中並不常見,陸小鳳看著身形修長的女子,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然後笑著問道,“沙曼姑娘方才可曾見到一位紅衣女子?”

沙曼想了好幾種陸小鳳的回答,唯獨沒有想到他會問別的女人,在她面前問別的女人,難道是她不夠勾人?

“島上女子不多,喜穿紅衣的更是一個也沒有,陸大俠怕是看錯了。”沙曼眸中閃過一抹寒光,頗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

然而陸小鳳根本不順著她的心意走,向來會討女孩子歡心的陸大俠似乎被人下了蠱,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不光不會討女孩子歡心,反而怎麽踩雷怎麽來,“怎麽會,在下進來時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位姑娘,紅衣颯颯,花容月貌,美的不可方物,這世上若是有仙子,大概便是她那樣的了。”

沙曼掌心用力,扶著桌子的手握了起來,桌角已經被震碎了一塊,“既然如此,陸大俠便繼續找吧。”

陸小鳳看著只留個他一個背影的高挑女子,撓了撓頭有些莫名其妙,“我也沒說不找啊。”

輕笑聲自不遠處傳來,風吹過後什麽都不剩,陸大俠捏捏耳朵,小聲嘟囔了句什麽,四下看看然後朝花滿樓走去。

他又找到了喜歡的女子,這個好消息必須立刻告訴花滿樓。

小老頭還以為陸小鳳看上了沙曼,這會兒心情頗好,來到宮九面前和藹的說道,“阿九這次能在島上待幾天?”

“若無意外,明日一早便離開。”宮九似笑非笑看著他,絲毫沒有對待師父的尊敬,“對了,徒兒這次來是要告訴師父,無名島以後由朝廷接管,若無意外,你我師徒以後應該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小老頭的笑容僵在臉上,之前的和藹瞬間消失,圓圓的臉上一片陰沈,“你說什麽?”

吳明看著長大後越來越和他不對付的徒弟,臉色鐵青,連裝出來的和善都維持不住了。

現在的無名島被宮九把持了一半,他還能安慰自己說那是他的徒弟,島上的勢力暫時交給徒弟並不是什麽大事,宮九是太平王世子,遲早要回去當他的世子,等他一走,無名島還是他的。

可偏偏到了跟前,這小子又來了一句“無名島由朝廷接管”,這是在耍著他玩嗎?

宮九對吳明的表情置若罔聞,說話的語氣甚至都溫柔了下來,“師父難道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無名島,自然也是皇上的土地。”

師徒二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水閣裏推杯交盞的人也都圍了過來,方才還勾肩搭背的一群人,很快便涇渭分明的分成了兩撥。

吳明的臉色更沈,“你連我的手下都敢動?”

“為何不敢?”宮九輕笑一聲,“師父在島上待久了,竟將大宋的律法忘了幹凈,島上密室的錢財有多不幹凈,師父應該最清楚。”

吳明的臉色陰晴不定,青青白白變了好一會兒忽然又笑了,“這無名島上有多少秘密,你這輩子都找不全,年輕人到底還是行事急躁,你以為只你帶的這些人,在說出來這些話之後,還能走出無名島?”

說完,充滿惡意的目光格外在趙明羽身上多留了一會兒。

趙明羽:……

行吧,他哥好欺負的名聲已經傳遍了整個江湖,只怕這輩子也摘不下來了。

少年人面無表情的對上小老頭的目光,沒有任何懼怕的意思,看上去和傳聞中那個好欺負的小王爺完全不一樣,“你說完了嗎?”

吳明心頭一跳,脊背發涼心道不好,他不知道什麽地方出了問題,但是這少年的反應實在不對。

趙明羽沒給他留思索的時間,只是往四周看了一圈,幹巴巴的開口求救,“師父,有人欺負你家徒弟,你再不出來,就知道給徒弟收屍了。”

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像是被逼無奈才說出來的話,事實上,也的確是被逼無奈。

王憐花又悄無聲息的出來,裊裊娜娜走過來,眸光流轉嘆息不已,他已經給徒弟說好要怎麽求救,結果這小子臨場還給他改詞,說好的“師父父~~~你家可愛的徒弟被人欺負啦~~~快來救人呀~~~~”,要是換成那小祖宗,肯定能唱戲一樣喊的九轉十八彎,到這小子嘴裏就幹巴巴的一聽就有問題。

唉,還得繼續教。

陸小鳳震驚的看著嫵媚勾人的紅衣美人,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話。

公子羽和明鈺是雙生子,能給他當師父年紀不會小,可這美人看上去頂多二十出頭,是他的耳朵出問題了還是眼睛出問題了?

花滿樓!

我心上人似乎要沒了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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