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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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口寒風淩冽,趙明鈺裹成球從馬車上探出腦袋,看到一群身著官服瑟瑟發抖的老大叔嚇了一跳,連忙讓旁邊候著的禁軍侍衛過去傳話。

他就是搬個家而已,沒必要這麽大場面,該幹活幹活該上班上班,不用在意他這個什麽都不懂的廢柴王爺,當他是個透明人就成。

凍的嘴唇發紫的知府大人誠惶誠恐,他怎麽敢把小王爺當成透明人,萬一不小心洩露了什麽不得了的消息,整個江南官場都得抖三抖。

可不敢不把京城來的人放在眼裏,小心駛得萬年船,處在他們這個位置,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趙明鈺疑惑的看著堵在前面不肯離開的官員們,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元寶,這是看我們初來乍到,集體過來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大概是吧。”胖乎乎的內侍有些遲疑的回道,他對官場上的事情也不了解,身為小主子的貼身內侍,他要操心的只有怎麽把小主子伺候好,別的事情不在他的思考範圍內。

小王爺瞇了瞇眼睛,把“大概”兩個字無視掉,堅信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這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玩這一套,大爺大叔們,看看小爺身後跟著的禁軍,還下馬威,你們嚇唬得住小爺嗎?

敬人者,人恒敬之,不敬人者,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此等至理箴言,必須發揚光大。

趙明鈺把手爐放在車廂裏,脫掉外面裹著的大厚鬥篷露出裏面的親王服,掀開簾子出去面無表情說道,“諸位大人守在這裏,是衙門的事情都忙完了?”

知府大人擡起袖子擦擦額上冒出的冷汗,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氣,就說長樂王不可能是等閑之輩,這般初來乍到便開始發難才正常。

新官上任三把火,長樂王身為封地的主人,初次見面肯定要對他們這些官員來個下馬威,第一次見面時降不住他們,接下來再想降住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不管他們心裏都打著什麽主意,表面上絕對不能讓這位祖宗察覺到異常,江南官場牽一發而動全身,大家夥兒相互扶持了那麽多年,別管背後的主子是誰,只要在江南這地界兒,就得守他們江南的規矩。

長樂王心思深沈也好試圖破局也罷,都和他們這些小魚小蝦沒有關系,只要他們背後朝中之人不倒,這潭水就永遠不會起波瀾。

冷著臉的小王爺神似遠在京城的皇帝,品級足夠的官員回京述職都能得到皇帝的召見,這會讓看到皇帝的翻版心裏都有些打鼓,不等趙明鈺再開口訓斥就都聽話的把路讓開。

皇上派出親弟弟來整肅江南官場,看長樂王這反應,第一步是不是要拿他們蘇州府開刀?

趙明鈺冷颼颼的看著低著頭回城的官員,皺著眉頭甩手回車廂,嚇人的氣勢瞬間消失,露出真面目後還是那個傻乎乎的小王爺。

耍帥一時爽,凍死人不償命。

趙明鈺裹著鬥篷抱著手爐,暖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元寶,你說他們是不是有什麽病,好聲好氣讓回去不動彈,非得罵上兩句才行?”

他就想不明白了,一個人上趕著找罵還能說是特例,可蘇州府上下那麽多官兒,全都上趕著找罵,這蘇州府是不是有點邪氣?

元寶遞過去一杯熱茶,知道他們家小主子沒打算從自己這裏聽到回應,也就任由他在那裏自言自語,這種事情得等金錠銀票回來後再商量,他腦子笨,不適合琢磨這麽覆雜的事情。

皇上讓他跟著主子,歷練幾年後留在主子身邊當總管,這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在宮裏沒人會為難他,在蘇州可不一定,也不知道王府裏現在的管家是誰,皇上親自挑出來的,應該不會差。

王府坐落在蘇州城東,占地面積非常大,當初監造王府的人是皇帝親自選的,木料磚石一律經過工部,沒有給蘇州本地官員留半點插手的餘地。

如果讓本地官員來監造,長樂王府可能會比現在還大,不只面積,裏面的建築擺設什麽的超出規格的估計也不在少數,底下人給上面辦事,當然是怎麽舒服怎麽來,蘇州天高皇帝遠,王府的主人還是皇上的親弟弟,看到違制的物件也肯定睜只眼閉只眼。

他們也是好心,想讓長樂王在封地住的舒坦而已,王府再怎麽富麗堂皇也比不過皇宮,長樂王在皇宮住了十幾年,要是王府太低調,再回京城哭訴被怠慢了該如何是好?

這麽一來,房子肯定怎麽好怎麽蓋。

皇帝當初就防著他們玩兒這一出,所以從選址到開工全都沒讓別人插手,他自己給寶貝弟弟準備王府,就算不超出規格,也肯定漂漂亮亮讓他住的舒服。

趙明鈺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王府,揉揉有些僵硬的臉,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大門,然後語重心長的對走在身後的金元寶說道,“元寶啊,給你兩天的時間,把王府裏的路記下來,你能做到嗎?”

金元寶撓撓頭,“主子,不用兩天,在府裏轉一圈就成,您放心,我記性好的很,不會找不著路。”

小王爺捂著胸口,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重擊。

他的記性也不差,在皇宮裏該迷路也沒少迷路,這和記性好不好根本沒有關系。

親王府邸不能有私兵,只能根據爵位招攬護院,長樂王府是目前大宋規格最高的王府,護院的人數也不能超過五百,當然,招攬人手這種事情不用趙明鈺操心,他帶來的這些禁軍中有一半就是他哥叮囑過要留下來保護王府安危的侍衛,剩下那一半在城外修整兩天,還得趕緊返回京城。

王府裏各種擺設都是新的,看上去很精美,住起來其實並不舒服,就算府裏侍衛再多,趙明鈺也還是覺得缺了人氣兒。

雖然在皇宮的時候也是他自己睡,可是他知道不遠處還住著親哥,晚上做噩夢了跑過去就能去折騰親哥,這裏那麽大,他總不能半夜去騷擾金錠銀票吧?

小王爺在臥房的大床上翻來覆去頭疼了兩個晚上,數羊數數字什麽招兒都用上了就是睡不著,第三天一大早,頂著重重的黑眼圈的小王爺從床上爬起來,游魂似的裹上鬥篷,連襖子外袍都沒有穿就抱著枕頭去了花滿樓的小樓。

再睡不著,他就要猝死了!

他發現了,他不是認床,也不是認房子,他睡覺單純就是認人。

也不需要有誰和他睡一張床,只要讓他知道旁邊有人就行,那麽簡單點要求垃圾王府都做不到,他要那麽大的房子有什麽用?

生氣氣!

清晨,花滿樓像往常一樣出門,不料剛推開門就發現門口站了個人,目不能視的溫潤青年皺了皺眉,有些難以置信的開口道,“明鈺?”

“是我……”趙明鈺沒什麽精神的回道,少年人抱著枕頭看向花滿樓,很想讓這人看看他的黑眼圈有多重,想起花滿樓看不到後,只能努力用語言來描述自己的淒慘。

外面天冷,花滿樓趕緊讓人進小樓裏暖和,幸好他看不到小祖宗鬥篷裏面只穿著裏衣,不然還不知道會嚇成什麽模樣。

見過搬新家後睡不著只能跑出來求助的王爺嗎?這裏就有。

還好這裏有熟人,要是沒有熟人,他豈不是要硬生生熬到自己適應了王府的環境才行?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感謝偉大的哥哥把王府建在了蘇州城,感謝蘇州人傑地靈生了個花滿樓,感謝諸天神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自在觀世音菩薩,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活命之恩無以為報,那就下輩子再報吧。

小王爺可憐兮兮的裹緊了鬥篷,鋪墊了好久終於說出了來意,“所以,你家客房能借我住兩天嗎?我真的好困QAQ~”

花滿樓哭笑不得帶他去客房,還好他這裏一直備著多餘的幹凈被褥,不然這小祖宗連聲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上門,他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讓他住哪兒,“是王府布置的不合心意嗎?為何會睡不好?”

“王府太冷清了,不符合我的氣質。”趙明鈺抱著枕頭打了個哈欠,他上次來蘇州在小樓就住在這個房間,不用花滿樓動手,自己就知道被褥放在哪裏。

床鋪的不怎麽整齊,不過對小王爺來說,只要能睡覺,還管他整齊不整齊,和花滿樓打了聲招呼,直接扔下鬥篷放下枕頭,裹著被子直接滾去了墻角。

“明鈺?”花滿樓放輕了聲音,等了一會兒之後,只等到床上的小祖宗呼吸聲漸漸平穩,知道他在王府是真的沒有休息好,於是搖了搖頭輕手輕腳離開房間。

算了,等他睡醒再重新收拾床鋪,小祖宗跑到自己這裏來,還得讓人去王府說一聲,話說回來,王府那麽多人守著,怎麽讓小祖宗一個人跑出來的?

花滿樓有些擔心,他知道這小祖宗前兩天已經到了蘇州王府,初來乍到有很多事情要忙,王府的大門已經快被各層官吏給踏破了,小王爺被那麽多人惦記著,應該不會有時間想起他。

可是現在看來,他在王府過的似乎並不好。

等花滿樓再次下樓,察覺到門口又多了幾個人,明白趙明鈺不是悄無聲息從王府裏跑出來後,這才終於松了口氣。

小樓底下,金錠銀票還有抱著衣裳的金元寶局促的站成一排,糾結了半天也沒想出來該怎麽和花滿樓解釋。

他們小主子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誰知道在馬車上都能安然入睡的小祖宗,到王府之後反而會睡不著呢?

“無妨,小樓很安全,讓他在這裏休息兩天再回去,習慣就好了。”花滿樓好脾氣的說道,睡不著是大問題,時間長了怕是連身子都能拖垮,小祖宗年歲小,可不能因為這壞了身子。

“花滿樓,你今天有客人?”陸小鳳提著早點從外面進來,人未至聲先聞,邁過門檻後對上四個人的目光,腳步一滑差點摔個大馬趴,“怎麽了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小祖宗這會兒不應該在王府嗎?金錠銀票還有這位一看就很富態的元寶兄為什麽會在這裏?

花滿樓沈吟片刻,忽然有了更好的主意,“若是明鈺同意,可以讓陸小鳳陪他在王府住些日子。”

陸小鳳驚恐的睜大了眼睛,“不是,花滿樓,你在說什麽?”

他才二十多歲,真的不想英年早逝,他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讓他住那麽危險的地方?

“明鈺剛到王府,小孩子害怕新環境睡不好,天天晚上睡不著覺。”花滿樓憂郁的“看”向陸小鳳,神色低落讓人下意識心中一緊,“只是我的眼睛不方便,若是方便,我自己去陪他幾日也不是不可。”

“小祖宗還怕生?看不出來啊!”陸大俠感受到了使命的召喚,那顆樂於助人的心瞬間活了過來,“放心,這事兒交給我,陸大俠最喜歡幫人解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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