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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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的風兒甚是喧囂,刮在身上跟刀子似的,小王爺一邊抹眼淚一邊叭叭叭,饒是玉羅剎也沒想到,這小祖宗竟然能大膽到這中地步。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害怕兩個字怎麽寫?

灰霧之中,玉羅剎額頭青筋直冒,看著抹眼淚抹的非常虛假的少年人,很想知道他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

玉羅剎這個名字在江湖上有多大的威懾力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然而再可怕再兇殘的名聲,在這小祖宗面前也都跟紙老虎一樣,這小家夥像是知道他不會下殺手一樣,順著桿子往上爬的本事簡直爐火純青。

趙明鈺被冷風吹的瑟瑟發抖,叭叭叭說了一大堆後悄悄擡頭看大魔頭的反應,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透過灰霧看到本質,於是變本加厲繼續叭叭叭。

“西門伯父,您抓我洩憤沒有錯,相信陸小鳳他們都能理解,可是,您怎麽就選了六扇門當行兇地點呢?”

“無情的腿不好,花滿樓看不見,陸小鳳是個傻子,當著三個殘疾人的面行兇搶人,您就不怕墮了自己的名聲嗎?”

“以咱們爺兒倆的關系,根本不需要您親自動手,有事情說一句就好,我肯定一刻也不耽誤的跑過來幫忙,現在可好,汴京估計都該戒嚴了。”

“伯父啊伯父,您就算不顧忌自己,也得為吹雪哥哥想想啊。”

“可憐的吹雪哥哥,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他可是世人矚目的劍神,要是讓人知道他的父親當眾搶別人家的小孩兒,他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說,‘嗨,夥計,你知道西門吹雪嗎,就是那個不會討他爹歡心、氣的他爹出門後看見個活潑伶俐乖巧可愛的孩子竟然直接把人家孩子給搶走了的那個西門吹雪’,想想啊,多慘吶~”

“還有陸小鳳,您若還是執迷不悟,他和吹雪哥哥的關系可能也要破裂,吹雪哥哥本來就沒有幾個朋友,您忍心看著親兒子孤家寡人一輩子嗎?”

“伯父啊~~~”

玉羅剎:……

玉羅剎攥緊了拳頭,從懷裏拿出個涼透了的包子把那張氣死人不償命的小嘴給堵上,他是造了什麽孽,怎麽就失去理智和這小祖宗單獨出來了,把人放到別人身邊惹別人生氣不好嗎?

玉羅剎啊玉羅剎,你可真是越活越過去。

另一邊,陸小鳳匆匆忙忙朝合芳齋的方向而去,他相信花滿樓不會說假話,但是他更想從西門吹雪口中知道真相。

如果方才灰霧中的人真的是西門伯父,那的確不用擔心小祖宗的生命安全,至於會不會受皮肉之苦,只看小祖宗自己知不知道收斂了。

只是不等他見到西門吹雪,就遇到了等候已久的羅剎教長老,三個穿著墨綠繡花長袍、戴著黃金高冠的撈人陰森森擋在路上,正是號稱歲寒三友的孤松、枯竹、寒梅。

陸小鳳瞇了瞇眼睛,勾起嘴角笑的格外不懷好意,三個人一起過來,還真瞧得起他,“三位麻煩讓讓,在下有急事,耽誤了時辰就不好了。”

寒梅上前一步,眸中寒光四射,“九天十地,諸神諸鬼,俱入我門,唯命是從,陸小鳳,將羅剎牌交出來,我等饒你不死。”

“你讓我交我就交,我多沒面子啊。”陸小鳳抱著手臂一幅吊兒郎當的模樣,眼睛在前面三個人身上轉了一圈,然後不屑的問道,“再說了,你們是誰啊?”

寒梅臉色一沈,“現在假裝不認得我們已經晚了。”

陸小鳳嗤笑一聲,“我只知道中原有句老話說得好,叫‘好狗不擋道’,三位聽過這話嗎?”

“你找死!”寒梅臉都綠了,猛地伸出手朝陸小鳳攻來,幹枯瘦削的手上留著四五寸長的指甲,唰——的一聲擦著衣角打到墻上,扭頭一看,磚石堆砌的墻面上赫然多了五個黑洞。

陸小鳳後怕的拍拍胸口,還好他躲的快沒被打實,不然身上多幾個洞,陸小鳳可就要變成死小鳳了。

寒梅一擊不得,也沒有再打下去的意思,只見他朝後面揮揮手,爾後回到孤松枯竹旁邊,陰惻惻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陸小鳳皺起眉頭,一手背後隨時準備逃走,就在這時,耳邊忽然響起了怪異的樂聲,如怨婦悲哭,如冤鬼夜泣。

幾個赤著上半身的壯漢擡著塊很大的木板朝這邊走來,這幾個漢子胸膛上紮滿了尖針,然而他們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痛苦,反而帶著詭異的微笑。

孤松枯竹寒梅三人走到木板前,雙手合十俯身行李,而後幽幽說道,“既然你不肯交出羅剎牌,那麽殺人償命,就只能將命留下了。”

陸小鳳被那幾個漢子的目光盯的頭皮發麻,聽到這話後想也不想轉身朝來時的方向飛奔,“無情捕頭!無情捕頭!有人要當街行兇!救命啊!”

能跟司空摘星一較高低的輕功自然不會差,夾雜著內力的大嗓門更是將半條街的行人都吸引了過來,陸小鳳邊跑邊喊,一溜煙兒又跑回了六扇門。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小祖宗打了那麽久的交道,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不就是豁出去臉面把自己當成小孩兒嗎,生死當前,一切都是小事。

孤松枯竹寒梅遠遠看到從衙門裏跑出來的捕快臉色鐵青,好!好!不愧是陸小鳳!

江湖人士遇到事情竟然跑去找朝廷的幫助,這就是中原的大俠嗎?

他們心裏再怎麽郁結,遇上這中情況也只能先離開再做打算,羅剎教的勢力大部分都在西域,他們還沒想和大宋的朝廷過不去。

只是這汴京城進來容易,離開卻由不得他們。

六扇門中高手眾多,再加上剛被皇帝派過來的大內高手,以及街上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江湖人,就是他們武功再高,再眾多高手的圍攻下也逃脫不得。

陸小鳳推著無情跑出來,指著被壓制住的枯松三人大聲嚷嚷,“無情捕頭,就是他們,光天化日欲圖對我不軌,你可一定要嚴查啊!”

無情抓緊了扶手想要把輪椅的控制權搶回來,只是陸小鳳這會兒正在興頭上,他嘗試了幾次,楞是沒能讓他松手。

眾目睽睽、大庭廣眾,這家夥竟然能說出這中話,小王爺說的沒錯,讓每個大宋百姓都知書達理真的很重要,但凡這家夥多讀兩本書,也不至於鬧出這中笑話。

陸大俠不覺得自己的話有問題,枯松寒梅幾人的臉色越難看他就越開心,好不容易體會到和小祖宗一樣的樂趣,當然不能輕易罷休。

好在被帶壞的只有陸小鳳一個,旁邊還有個非常靠譜的花滿樓。

“無情捕頭,他們帶著的那具屍體應該就是玉天寶。”花滿樓的聲音有些低落,生生死死總是令人難受,他不喜歡生命流逝的感覺,更不喜歡死後還被人算計。

屍體的味道遮掩不住,雖然天氣已經轉寒,屍體也被特殊的法子處理過,但是再怎麽遮掩,也還是會有死人的味道傳出來。

無情朝花滿樓點點頭,想起這人看不見他的動作,神色冷靜開口說道,“花公子放心,六扇門有仵作,有屍體在足以洗清陸公子的嫌疑,只是街上聚太多人容易生亂,勞煩請花公子將陸公子帶走。”

花滿樓楞了一下,心中的惆悵瞬間散的一幹二凈,也是,現在忙著呢,可沒有時間留給他悲春傷秋。

寒梅等人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他們來到中原非但沒能搶到羅剎牌,竟然還被朝廷的人給抓住了,他們是西域人,大宋的朝廷有什麽資格抓他們?

可惜他們忘了,他們在西域的時候囂張跋扈,來到大宋境內也不曾收斂,這些天手上都沾了人命,如同他們方才所說,殺人償命,那些枉死在他們手下的人自有大宋的律法為他們做主。

陸小鳳意猶未盡的看著他們被送進地牢,回過神一拍腦袋終於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麽,“糟了,忘了去找西門吹雪,天快黑了,合芳齋晚上也不見客。”

無情將街上的百姓安撫好,派人將木板上屍體送去仵作那裏,然後和宮裏的高手解釋下午發生的事情。

現在就算是皇帝親自過來問,他也不知道該往何處去追,玉羅剎性情詭譎無常,誰也不知道他會將趙明鈺帶去什麽地方。

如今整個江湖都知道玉羅剎已經暴斃而亡,假死的消息已經傳了出去,汴京離西域太遠,他所籌謀的事情沒有完成之前應該不會回西域,而唯一和他有關系的西門吹雪,也不是他們說動就動的。

而且,即便他們能讓西門吹雪松口,也不一定能知道玉羅剎的去處,畢竟花滿樓之前說過,這對父子的關系並不好。

太陽落山,天邊只剩下一點餘暉,無情低聲嘆了口氣,“今天已經晚了,只能等明天了。”

陸小鳳傻了,愁眉苦臉抓著花滿樓的袖子開始嚎,“我可憐的明鈺啊~”

花滿樓難得強硬的把人從身上撕下去,連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勉強,“陸小鳳,你已經二十多歲了,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人,或許你該找個先生聽聽東施效顰的典故。”

無情貼心的轉過頭,假裝沒有看到陸小鳳如遭雷劈的表情,只是上揚的唇角騙不了人。

陸小鳳心碎的捂著胸口,雙目無神抱著旁邊的柱子,低聲喃喃,“怎麽會這樣,只是大了幾歲而已,就因為我沒有小祖宗長的好看嗎?”

皇宮,趙明寧聽到寶貝弟弟被玉羅剎帶走的消息後就開始心神不寧,宮九面無表情守在旁邊,被他來來回回轉的頭疼,索性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直到頭頂響起細微的動靜。

九公子眸光微暗,身形一閃飛出窗外,看著抱著屋頂上的脊獸小心翼翼生怕摔下來的小祖宗,松了口氣的同時有有些好笑,“明鈺。”

趙明鈺正在心裏罵人,堂堂西方魔教教主竟然玩不起,說不過他就把他放到屋頂上,不知道他輕功學的不好上不去也下不來嗎?

這中事情能主動暴露嗎?廢話!當然不能!

小王爺無所不能,區區輕功,區區屋頂,區區玉羅剎,怎麽能難得到他?

臉色發白的少年人腿還在發抖,看到親愛的堂兄出現驚喜交加,於是梗著脖子開始逞強,“那什麽,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九哥,一起來賞月嗎?”

宮九被他這反應氣的不行,把底下愁的鞋子都快磨透氣的皇帝陛下一起帶上來,然後咬牙切齒說道,“好啊,賞月,今天月亮不落你也別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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