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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番外羌笛何須怨楊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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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番外羌笛何須怨楊柳

正極七年,皇宮。

園中十分幽靜,百花盛開,滿眼都是姹紫嫣紅,那長長的紫藤蘿如同瀑布一般垂下,下方一個綠衣女孩身下墊著蒲團,正盤膝坐著,雙眼微閉,兩只雪白的手朝上擱在膝頭,周圍唯聞鳥鳴啁啾,環境十分清幽,半晌,一個高髻長裙的宮人自遠處走來,柔聲喚道:“……公主先歇歇罷,娘娘那裏已快傳膳了,中午特地叫廚房做了幾樣公主愛吃的小菜。”北堂佳期聞聲睜開了眼睛,漆黑柔軟的頭發編作兩條長長的麻花辮子垂在胸前,頸間掛著金項圈,問道:“……不是說母妃去上香還願了麽?下午才會回來,怎麽這時辰就回宮了?”一邊說著,一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她如今雖然年紀不大,但舉手投足之間,已頗有幾分帝姬的威儀。

那宮人忙微微欠身笑道:“娘娘心裏一直記掛著公主,更何況咱們那殿下一直吵著要回來,娘娘自然便不會在外頭待那麽久了,這不,忙忙地便回宮來了。”北堂佳期從懷裏摸出一條手帕,擦了手臉,道:“也好,母妃身子一向不大健壯,原本也應該早早回宮休息才穩妥。”

說話間,一大一小兩人分花拂柳,不一時就從園子回到了春和宮,廊下一群宮人忙迎了上來,其中一個對著北堂佳期輕聲說道:“陛下剛剛到了,正在裏頭。”北堂佳期欣喜地道:“父皇來了?”顧不得別的,腳步匆匆便向裏面走,門外幾個內侍忙掀起簾子,北堂佳期跨過門檻,擡眼就見上首一名頭戴九龍冠的年輕男子正坐著喝茶,眉目間神色淡淡,下首宋妃笑著與其說話,北堂佳期見此情景,上前微微屈膝一禮,甜甜笑道:“……女兒見過父皇、母妃。”

北堂戎渡放下手裏的茶盞,臉上的神情在看到女兒的時候明顯柔和了許多,道:“怎麽不在宮裏,又跑到什麽地方淘氣去了?”北堂佳期吐了吐舌頭,笑吟吟地道:“父皇怎麽總這樣說女兒?我哪裏淘氣了,只是在後園練功罷了。”一旁宋妃卻是招手示意北堂佳期來自己身邊,擡手摸了摸少女光潔的臉龐,疼惜道:“露兒今天身上好不好?昨日伺候你的人還說你似乎有些著涼,現在怎樣了?練功雖然重要,可你的身子才是第一要緊的。”北堂佳期頰邊露出兩只小酒窩,笑道:“女兒哪裏都很好,身子壯實著呢,誰著涼了?母妃不要聽她們大驚小怪的話。”又扭頭看了看周圍,問宋妃:“潤攸呢?怎麽不見他。”宋妃道:“他豈是坐得住的,一回宮便與新兒他們玩去了。”北堂佳期哦了一聲,卻道:“母妃一向身子較弱,還是不應該過於勞累才是,至於進香祈福這些事情,還是等女兒替母妃去做就是了,好不好?”

宋妃聽了,伸手攬北堂佳期在懷,滿面笑容道:“好,都聽你的,我們露兒知道疼母妃了。”北堂佳期雖然知道宋妃並不是自己的生母,但平日裏對她卻是真的好,所以母女之間的感情確實很不錯,北堂戎渡見她母女融洽,自然也覺欣慰,道:“……朕還有事,這便回去了,佳期,你母妃近來身子不大爽快,你不要多纏她,讓她好好休養。”北堂佳期答應著,卻又過去拉著北堂戎渡的手撒嬌:“父皇,上回我說要去看皇祖父,你說皇祖父正生病呢,不許我去探望,那現在皇祖父的病好了沒有?女兒想去給皇祖父請安。”北堂戎渡聽了,神色如常,用手摸了摸北堂佳期的頭頂,微笑道:“都快長成大姑娘了,還向朕撒嬌,害不害臊?你皇祖父還沒大好,這幾日正慢慢調養,等再過一段時間朕就讓你去給你皇祖父請安,嗯?”

北堂佳期點點頭,不再說什麽了,北堂戎渡又和妻女閑話了幾句,便擺駕回宮,一時北堂戎渡回到永仙宮,這裏是他特意命人為北堂尊越與自己重新改建的,富麗華貴之極,周圍濃蔭匝地,花木蔥蘢,到處都是花的海洋,到處都可以看到芬芳的落花,北堂戎渡推開門,大殿中四下的長窗都開著,金色的溫暖陽光灑落滿殿,充滿了生機,許多花瓣被風帶進來,幽香淡淡,一人背對著他坐在窗下的竹編躺椅上,長長的黑發有幾綹從椅子邊緣垂下來,幾枝紅艷艷的花自窗口橫出,一只蝴蝶繞著清麗出塵的花朵翩翩飛起,真是一個寂靜安閑的上午。

北堂戎渡推門的聲音並不大,但也是很明顯的,可那人卻好象沒有聽見一般,連動也沒有動上一下,北堂戎渡走過去,驚飛了蝴蝶,男子一張俊美的臉龐被塗上薄薄的金澤,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中,姿勢慵懶而放松,長袍上落著許多花瓣,顯然是不知道已經在這裏坐了多久了,北堂戎渡認真端詳著對方,眼神溫柔如水,這個人在七年後的今天依然沒有任何的變化,年輕的面孔光潔如初,北堂戎渡只覺心底似乎有什麽被輕輕地觸了一下,一種近似於溫柔的情感包圍了他,右手不禁輕輕伸過去--除了他之外,這人此時的模樣,不會有第二個人看見。

白皙的手指落在黑色的頭發上,黑白分明,修長的五指撫摩著柔滑如同墨色瀑布的發絲,輕柔無比,沒幾下,那人似乎就被驚醒了,一雙眼睛驀地睜開,只是這麽一睜眼,就已勝過了外面的春光,北堂戎渡溫柔凝視著男人,輕聲道:“是我吵醒你了嗎。”北堂尊越看了看青年,淡然道:“……朕睡得不熟。”又道:“不是說有事?如何這麽早就回來。”北堂戎渡低頭吻了北堂尊越的面頰,喃喃低語:“沒錯,原本是想去多看看佳期的,可我心裏總是想著你。”

這樣的溫柔愛語很難讓人相信是從即位之後就下詔不再選秀的大慶第二任皇帝嘴裏說出來的,北堂尊越沒有出聲,仍舊倚在舒適的躺椅上,北堂戎渡似乎並不在意男人這樣似有若無的冷淡,不,也不能說是冷淡,反而更像是某種觸摸不到的薄薄隔膜,不深,不重,然而卻總是一直存在著的,北堂戎渡的臉龐比七年前沒有什麽變化,唯一改變的是給人的感覺,少了些戾氣,多了些寬和,一副好脾氣的模樣,他輕輕撫摸著北堂尊越的長發,鼻尖在男人溫熱的頸間親昵蹭著,仿佛想要更多地汲取對方的氣息,一面關切道:“還是不大舒服嗎?那天是我過分了,不應該纏你那麽久……”青年似是嘆息又似懊惱:“……可我總是忍不住。”

這話說的有點露骨有點暧昧,甚至從中可以捕捉到隱藏在其中的那一絲香艷,不過在場的兩人都是熟慣了的,誰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北堂尊越伸出手一撣衣裳,抖去了上面的落花,北堂戎渡體貼地拂下情人肩頭和頭頂的幾片漏網的花瓣,就像嘮家常一般地道:“佳期想要來看你,我推搪幾句把她打發了,這丫頭越來越大了,她若是經常來永仙宮,只怕沒幾年咱們倆的事情就瞞不過她了……”北堂尊越聽了這話,擡眼看了一下北堂戎渡,淡淡道:“……你怕她知道?”北堂戎渡輕輕微然一笑,動手理了理北堂尊越的衣襟:“我雖然不大想讓旁人知道我和你的事,但這並不代表我就害怕別人知道,佳期是我的親生女兒,你的孫女,是我和你最喜歡的孩子,她就算是知道了這件事情又能怎麽樣?覺得我很惡心?還是覺得你很惡心?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她愛怎麽想就怎麽想罷,我並不在乎,也不需要這樣的女兒。”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默默相對,或者是各懷心事,直到很久之後卻也沒有再說一個字,北堂尊越無聲地闔上雙眼,神色淡淡,似是安靜地享受著溫暖的陽光,北堂戎渡眼底幽幽,半點不耐煩的表情也沒有,只是輕柔地摸著男人絲緞一般的長發,北堂尊越武功早被封住,沒有內力護體,身子不像以前那樣強壯,而北堂戎渡自己如今卻已經是二十六歲了,正是一個男人最鼎盛的年紀,不再似多年前還未長成時的青澀,床笫間早已能夠徹底駕馭這個人,也能夠承受對方的索取,因此前天夜裏那一場被翻紅浪雖然暢快,但也多少有些傷到了情人……北堂戎渡搬了一張凳子過來,他坐在北堂尊越面前,彎腰脫下北堂尊越的鞋襪,將男人的腳放在自己腿上,把白皙的手掌擱上去,如此肌膚相貼的一刻,北堂尊越便下意識地微微一僵,一時間全身都繃起了幾分,但他很快就恢覆了常態,高大的身體立刻就放松下來。

北堂戎渡低下頭,目光專註,雙手開始握住男人的腳慢慢動了起來,從腳掌到小腿,仔細地輕輕按摩著,一寸一寸地揉得透了,那手法精準無比,又帶了點內力,透進四肢百骸,令整個身體舒服得幾乎微微顫抖起來,北堂尊越依舊閉著眼睛,也沒出聲,但明顯上揚的雙眉卻清楚地表示此刻的舒適感覺並不僅僅是陽光的功勞,北堂戎渡徐徐揉搓著男人的四肢,感覺自己手下的肌肉一點一點地由僵硬變得柔軟,臉上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還是我小的時候,你教我射箭,可是我卻怎麽也拉不開弓……我急得出了汗,你就罵我笨蛋,後來我忍不住哭了,你就把我丟下,自己走開了。”北堂尊越的睫毛似乎動了動,然而眼睛仍沒有睜開,只淡淡道:“……夢往往都是反的,你小時候何曾這麽沒用了。”

北堂戎渡聽了,就不由得笑了起來,說道:“是啊,從小到大你一直都說我是很聰明的。”暖意從青年的手心裏一絲一絲地傳遞到北堂尊越的皮膚血肉當中,直滲進五臟六腑,熨帖著仍然有點酸痛的身體,在溫暖舒暢之餘,叫人忍不住連精神也慢慢放松下來,北堂戎渡認真為情人按摩著,但漸漸地那兩只手就有些不老實起來,仿佛帶了點兒心猿意馬,本能地離男人結實的大腿根部越來越近,突然間,一只修長的手驀地搭上了青年的手臂,耳邊仿佛傳來低低一聲輕哼,分明是含著某種態度明確的警告意味,北堂戎渡不由得有些訕訕地笑了一下,就好象是一個意圖偷糖果卻被大人當場逮到的孩子,他不敢再放肆,老老實實地把手縮回去,繼續細細地揉搓男人的小腿,在這樣的沈默相對中,一顆心卻不知道為什麽,漸漸回暖起來。

陽光溫暖的一片金黃中,北堂尊越似乎再次睡著了,北堂戎渡看著男人平靜的面容,恍惚間就想起正是因為自己,這個人才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力量,可是即使如此,這麽多年了,這個男人卻還是傲慢依舊,一點兒也沒有變,想必是那種驕傲已經刻在了骨子裏罷……北堂戎渡有些失笑地搖了搖頭,他曾經想過,如果當初不是自己選擇走上了這條路,如果當初能夠放下心裏的不平……但最終多少次的陰差陽錯,到底還是造化弄人,不過,他也並沒有後悔。

--你是我的罪,是我的罰。

“……我不會向你道歉。”北堂戎渡一邊低頭繼續為北堂尊越細心按摩著,一邊用了像是在談論天氣好壞一樣的語氣開口,他似乎並不在意北堂尊越是不是已經睡著,有沒有聽到自己的話,只是平平淡淡地說著話:“因為沒有誰對誰錯,所以我不道歉……你說是嗎,二郎。”

窗外的輕風若有若無,飛花如雨,躺椅上的人微微起伏的呼吸似乎頓了一下,終究沒有回答,北堂戎渡一笑,點頭自說自答:“也是,我欠你的,你欠我的,哪有那麽容易就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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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戎渡走後,北堂佳期在春和宮陪著宋妃,母女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又一起逗鳥玩笑一時,卻忽有小太監在外道:“二皇子請公主過去一處說話,衛王與三皇子、殷大公子都在了。”北堂佳期笑道:“蘅哥哥也進宮了麽?”便對宋妃道:“既然這樣,女兒便去坐坐。”宋妃笑道:“去玩罷,可不許太淘氣。”北堂佳期笑著應下了:“知道了,母妃才回來,先去歇歇罷。”

派來傳信的太監在前引路,很快就到了上林苑,不遠處幾個小小少年正坐在樹陰下談笑,其中一個雙瞳如水的男孩眼尖,率先看見了北堂佳期,頓時笑著道:“大姐怎麽才來,我們都等得乏了。”那男孩大概十歲左右的年紀,生得極是俊秀,北堂佳期走過去,順手在男孩頭上敲了一記:“潤攸,就你多嘴多舌。”隨後向座中兩個歲模樣的男孩道:“小叔,三弟,今天怎麽你們都湊在一起了?”那兩個男孩分別穿著一白一藍的箭袖,都戴著小小的金冠,容貌極清俊,藍眸的乃是北堂尊越幼子,衛王北堂蔚,另一個就是北堂戎渡的小兒子北堂新,兩人年紀相仿,北堂蔚笑道:“……本王是正巧遇見他們的。”北堂新笑著瞧他,拉一拉小皇叔的袖子:“上次你答應給我的東西呢,怎麽還不見,現在大姐在這裏,你可別想賴。”

正說著,旁邊一直不曾出聲的少年輕輕將一柄象牙骨的折扇敲在手心裏,對北堂佳期微笑道:“幾日不見了,公主可還好麽。”這少年十三四歲的模樣,生得唇紅齒白,十分俊秀,北堂佳期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道:“我很好,蘅哥哥也好?聽說殷大人的病已經好了許多了。”

北堂佳期如今年紀雖不大,卻也是個小小的少女了,淡粉的嘴唇如同嬌嫩的花瓣一般,一笑便露出兩頰上圓圓的酒窩痕跡,殷子蘅雖然年少,此刻卻也不覺心下一動:這露妹妹的容貌,生得越發好了。當下就溫文而笑,說道:“父親已經大好了,不然我也不會出府。”北堂佳期眼眸靈轉,道:“那就好。”一時坐下取了小幾上的蜜餞吃著,道:“正巧呢,我前幾天從父皇那裏討了一匹好馬,蘅哥哥,你的白兒只怕是比不上的。”殷子蘅微微一笑:“白兒自然比不得陛下所賜的良駒。”旁邊北堂潤攸輕哼一聲:“父皇真是偏心,那馬我討了幾次父皇都不給,偏偏大姐你一撒嬌就到手了。”北堂佳期徉怒,揮了一下粉拳:“誰撒嬌了?討打!”

幾個正是活潑好動年紀的少男少女既然湊在一起,自然是安生不下來的,眾人隨意玩笑幾句,便決定出宮玩玩,北堂佳期喚過一個太監,道:“我們要出宮游玩,若是父皇或者娘娘們問起,就說一聲便是了。”太監輕聲道:“那奴才這就去叫幾個人跟著?”北堂佳期秀眉一揚,微微不耐煩:“誰要他們跟著,不許叫。”那太監面露苦笑,這大公主乃是陛下的掌上明珠,誰敢逆著她半點?好在這幾個小祖宗年紀雖不大,卻個個都有武藝在身,況且還有一個穩重的殷大公子陪著,天子腳下,倒也不怕什麽,因此便唯唯諾諾地應了,去命人準備馬匹。

不多時,一群少男少女出了宮,策馬揚長而去,眾人騎著馬出了皇城,閑閑逛著,一路飽看春日美景,北堂潤攸提議道:“我今天隨母妃去法華寺進香,那邊的景色可真不錯,不如咱們去玩?”另外幾人自然沒有什麽異議,當下一甩馬鞭,便一起朝著法華寺方向奔馳而去。

未幾,一行人到了法華寺所在的位置,山中花海層疊,果然十分幽靜,景色迷人,一灣溪水綿長清澈,水裏零星漂著各色的花瓣,一片斑斕,這時候已過中午,眾人也餓了,殷子蘅就去打了一只鹿來,一群孩子七手八腳地生了火,把鹿架起來烤,大家說說笑笑,十分愜意,一時吃罷,在溪邊洗了手臉,幾個人便各自休息,北堂佳期閑來無事,便順著溪水走向上游,沿途見有野果,便摘了一些,這樣走走停停的,後來就有些累,索性脫了鞋襪在溪邊戲水。

彼時四下靜靜,一名素衣僧人腳踏芒鞋,手裏一顆一顆地撚著佛珠,緩緩走在林間,天氣有些熱,僧人仰首望了望日頭,想起附近有一條小溪,便順著林間的小道走了過去,不大一會兒,只聽得流水濺濺之聲已近,僧人悠然而往,然而就在這時,一直平靜如水的面孔卻突然僵住了,如同水面有了漣漪,眼神陡然微微震蕩,但見重重花海中,一抹綠意刺痛了雙眼。

那是個年紀還小的少女,看上去大概十一二歲的模樣,黑發,綠裙,正坐在溪邊戲水,雪白的小腳快活地踢濺著水花,一切一切,恍若昨日重現,僧人手裏一直撚動的佛珠停下了,周圍花開滿眼,絢爛如海。

北堂佳期也發現了遠處的人,那是個衣著整潔的僧人,英俊的面孔在日光下微顯蒼白,不知道為什麽,北堂佳期忽然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對這個人很是熟悉,她略微歪著頭看著那僧人,目光盯住對方上下打量,一顆心怦然而動,然後輕聲道:“……你是誰?”

一概因果,就此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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