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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終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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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終見 (1)

正當整個京師陷入到一片緊張的氛圍中時,天上也開始逐漸聚起了烏雲,起了風,此時恰逢大朝時辰已至,所有的官員立刻神情一肅,在鼓樂聲中,由北堂戎渡帶頭一同走進了大殿。

殿中大而空闊,地面光潔如鏡,被鞋底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伴隨著衣角袍邊的窸窸窣窣聲音,北堂戎渡腳步穩健,從容走在前方,跨進這樣一處闊大冷寂的大殿中,他卻絲毫沒有想要快走幾步的意思,北堂戎渡默默地在心中思考了一下,然後就擡起頭來,筆直地凝視著正前方,此時從殿外透入了暗淡的光線,將大殿襯托得越發威嚴而陰沈,北堂戎渡清澈蔚藍如寶石一般的眼睛深處,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忽然就閃現出一道只有他自己才能夠品味出究竟是包含著什麽意思的古怪光芒--只見最上方的那張赤金九龍寶座上,空無一人。

與此同時,京師上方被烏雲聚集的陰沈天空當中,突然就被一朵璀璨的煙花猛地照亮了一瞬,幾乎在同一時間裏,身穿灰色錦袍的谷刑猶如獵豹一般突然暴起,重重將手裏的茶杯頓在桌上,杯子裏面殘餘的茶水濺出了大半,谷刑擡頭望著天空中炸開的煙火,厲聲喝道:“……所有人等,立刻集合!”話音未落,一條條的身影即刻從四面八方迅速聚集而來,速度之快,反應之快,就仿佛一直都在等待著這個命令,谷刑掃視了一眼周圍無數的人影,面上沒有絲毫表情,只冷冷道:“……出發!”說著,腳下一縱,已率先掠上房頂,轉眼之間,其他的一條條人影全部飛快地跟了上來,無數黑影出動,飛躍在整個京師的屋舍上方,連成一片又一片黑色的海洋,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掃除敢於威脅到今日東宮所發動大事的任何人或勢力。

而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廂百官已經進入大殿,此時此刻,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上首那寶座上空無一人,但北堂戎渡卻恍惚間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就好象有一個高大的人影正坐在那裏,一雙金色的眼睛俯瞰蒼生,威嚴而默默地註視著自己,這種奇異的感覺在心頭油然湧起,隨著腳步的臨近,北堂戎渡心中突然就有些莫名地緊張,這並不是恐懼害怕之類的情緒,而是一種根本無法言說、不可名狀的覆雜感覺,北堂戎渡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寶座,那上面平時坐著的是天下最有權勢,最深不可測的人,同時也是自己最愛最忌憚不已的人,在這個時候,外面的布置已經是發動了,不論他此刻有什麽想法,準備好了與否,都已經不能再回頭!

一時眾臣分文武整整齊齊地排列成兩隊,靜靜地等待著,大殿內外都是靜悄悄的,所有人都不曾發出半點聲響,靜候著皇帝臨朝,而周圍的一切也並沒有引起北堂戎渡的註意,他眼下有些恍惚,但卻不能完全清楚這種感受究竟是來自於哪裏,北堂戎渡只是微低著眼睛,靜靜地看著地面上的精美紋路,忽然就想到了很多很多,也想著自己在此刻等待的覆雜心情,就覺得好象有些出乎意料地鎮定,而這時饒是四下人數眾多,卻仍然十分安靜,原本等待會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處於這種境地裏的人往往會覺得不耐煩,但在這種場合卻完全不同,所有人都習慣了保持沈默和恭敬,此時北堂戎渡安安靜靜地站著,其他人自然也沒有標新立異的興致,大殿中安靜得過分,甚至可以說是死寂一片,在這樣絕對安靜的環境裏,北堂戎渡甚至隱隱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他現在正在等,同時也是在賭博,如果在之後的時間裏那個人一如既往地出現了,那麽就預示著自己的失敗,至少是失敗了一半--一想到這樣的可能性,北堂戎渡就覺得自己的呼吸也急促了幾分,仿佛是渴望,也仿佛是期冀,實在難以言說。

大殿中靜得可怕,外面的天色也越發陰沈,隨著時間的流逝,雖然沒有任何聲息傳出,但是在場的很多人卻都已經開始感覺到了異樣,按照程序,在這個時辰,皇帝也應該出現了……一些大臣心中暗自轉著念頭,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上方的那張寶座,上面,依舊是空蕩蕩的。

北堂戎渡的神思在一瞬間有些恍然,他緊緊盯著那張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寶座,不知道自己即將要面臨什麽樣的局面--或是成功,或是失敗,沒有第三種可能!北堂戎渡眼神一厲,微微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全部驅趕出自己的腦海,卻又想到今日朝堂有變,這等大事難免會引發一場變故,或許哲哲會借機蠢蠢欲動?不過自己已提前做好了布置,邊境那邊不必擔心,哲哲即便當真有異動,也絕對翻不起什麽浪來!此時感覺到異樣的已經不止是部分官員,越來越多的人都已經感覺到了某種變化,一雙雙眼睛下意識地看向了上方,偶爾有大臣互相看了一眼,各自都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某種莫名的不安與隱憂,然而就在這時,突然三聲鞭響,這聲音突兀如斯,仿佛抽在了所有人的心上,眾人頓時神情一肅,不約而同地齊齊看向上首,周圍原本就是沒有聲音的,但現在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給人一下子靜了的錯覺,然而此刻緩緩走入百官視線當中的,卻並非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一名容貌極為俊秀的紅袍太監腳下利落地走到上首的龍椅前,眾人自然知道此人身份,這是北堂尊越平日裏總在身邊的貼身大太監陸星,眼下見了此人到來,卻沒有皇帝的身影,在場的大臣頓時心中一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轉到了陸星手中捧著的一樣東西上,大殿之中登時呈現出一種壓抑的沈寂。

陸星站在上首,表面上一派鎮定,從容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袍子下的一雙腿如果不是極力克制的話,這時候只怕早已抖個不停了,手心裏全是汗水,他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一群人,一面緩緩打開手中的金黃色聖旨,那東西捧在手裏,仿佛有萬斤之重,讓他幾乎拿捏不住:“……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承皇天之眷命,列聖之洪休,深思付托之重,實切兢業之懷,然朕躬不健,有疾,理政艱深,現於乾英宮休養,惟皇太子戎渡運撫盈成,業承熙洽,深肖朕心,必能克承大統,茲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所有合行事宜,條列於後,欽此!”

宦官特有的尖細嗓音回蕩在空闊的大殿裏,這一番話雖然是用很高的音調說出來,但此處畢竟是太大了,臺下臣子的隊列中那些靠後的人甚至都沒有完全聽清楚聖旨的內容,所有人都是按照慣例下意識地就準備跪下,後面的許多人甚至已經跪了下去,而靠前的一些大臣也本能地剛想準備跪地,但下一刻,卻仿佛突然被什麽東西猛地扼住了脖子,將接下來所有的動作都強行截斷,幾乎與此同時,所有的大臣們猛然間擡起頭來,此時殿外有風灌入,吹得每一個人身上的朝服都無力抖摟著,在場眾人目瞪口呆,一時間,整個大殿仿佛陷入了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可能是很久,原本連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能聽見的大殿裏突然間仿佛炸開了鍋一般,無數議論聲嗡嗡而起,北堂尊越前次朝會上還是生龍活虎,怎麽如今就抱病不能理政,要傳位給太子了?誰能相信?北堂戎渡甚至能夠感覺到在自己的身後,無數雙眼睛都投註在自己的背上,但他卻似乎在一瞬間恢覆了神智,只是動手緩緩整理了一下衣領,俊美的臉上並沒有一絲喜悅乃至其他的神色--是的,北堂尊越沒有出現,他的父親,他的情人,沒有出現,而這就意味著……北堂戎渡站在原地,雖說眼下外面的天色暗沈沈的,但他卻忽然就覺得自己頭頂上的那片天空已然開始放晴,再沒有任何人能壓在自己的上方。

此時沸騰的大殿中突然有聲音高喊道:“……陛下何在?我等要見陛下一面!”陸星強行克制住自己聲音裏的顫抖,說的話也是一個字一個字地硬逼出來的:“聖上已經說了,除了太子,誰也不見。”這句話一出,大殿之中更是嘩然,此時若是誰還猜不出來這其中的手腳,那就真的是傻子了!在這個時候,唯有北堂戎渡卻是神情不動,只靜靜打量著周圍,他的臉上依然是一片冷靜,眼神極為淡然,眼下很多人在震驚之餘,更多的卻是陷入到了某種惶恐不安之中,所有的人在勉強消化了這個驚天的消息之後,心底都開始油然生出一種巨大的荒謬感覺,像北堂尊越這樣的開國君主,一向雄心滿志,怎麽可能就如此輕易退位?此時距離北堂尊越登基為帝,不過才短短一二年光景!在場的所有人似乎都無法相信那個男人會以這種荒謬而突兀的方式將那張龍椅輕易地交給另一個人去占據,哪怕那個人,是自己的親骨肉!

“……都給孤安靜下來!朝堂之上,亂糟糟的像什麽樣子。”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並不是聲嘶力竭,然而其中包含了內力,使得這聲音輕而易舉地就蓋過了大殿中的一切喧鬧,眾人心中一凜,不約而同地漸漸安靜了下來,無數雙眼睛都齊齊投向了隊伍最前方的那個身穿黃袍的身影,就見青年緩緩微擡了下巴,平靜地站在當地,精致完美的五官沒有一絲的波動征兆,他穿著一身燦爛的金黃袍服,上面用金線繡出的金龍張牙舞爪,隱隱耀花了其他人的眼睛。北堂戎渡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下四周,然後視線就定在了方才發出要見北堂尊越一面的要求的那人身上,突然間微微一個冷哼,眼中寒光四散,開口緩緩說道:“你要見陛下?”

那人臉色微變,欲待說些什麽,卻不知何時已有金吾衛齊刷刷拔刀階下,明晃晃的刀子出鞘一寸有餘,當即在場人人變色,北堂戎渡沒有再去看那大臣一眼,只緩緩擡起頭來,白玉般的臉龐仿佛照亮了整個大殿,他看著四周的官員,臉上的平靜之意越發濃重,濃到極處,便是淡了,淡到那面孔上連一絲情緒都沒有,讓所有人都捕捉不到他此刻內心當中最真實的想法,然後一字一字地道:“聖上既然要靜養,爾等理應遵循,誰敢打擾聖駕,先來問過孤!”

周圍鴉雀無聲,北堂戎渡面色淡淡,用平靜的目光巡視著近處的每一個人,許多大臣被他的目光一掃,心中頓時念頭百轉,無論是從所謂的聖旨還是從名份上,以及手中掌握的勢力來看,皇太子北堂戎渡都是皇位的最佳人選,似乎理所當然地應該由太子繼承皇位,然而只看今時今日的這一連番變故,簡直眾所周知地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在場的許多人已經想到了某些方面,可是卻什麽也不敢說,無數雙眼睛看著那個黃衣青年,一時間心中不由自主地油然生出了一股寒徹骨髓的冷意與敬畏之感,而其中也有人心中抑制不住地轉著某些念頭,只不過面上都掩飾得很好罷了。就在此時,北堂戎渡忽然動了,他的目光落在上方那張寶座上,一直平靜沒有絲毫動容的面上忽然就多了一絲異樣的紅暈,對著那冰冷華麗的黃金寶座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眼裏流露出不可捉摸的顏色,然後這才緩緩直起了身子,邁步向前走去,心中卻情不自禁地想著:“父親,是我贏了嗎……只是,有些事情,我也沒有辦法!”

隨著北堂戎渡一步步走向高臺,在場的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再沒有什麽變故的話,那麽,就是大局已定了……北堂戎渡目光筆直地看著前方,並不去看周圍的人一眼,只慢慢平覆了一下自己此刻難以描述的心情,向著龍椅方向而去,一時他走上臺階,終於站在了龍椅的前面,此刻站在這個位置,俯看著下方的眾多臣子,北堂戎渡卻出乎意料地格外平靜起來,他曾經擔心過,自責過,悔恨過,猶豫過,然而到了如今,站在這裏,當某個目標已經近在咫尺,似乎伸手可得之際,剩下的卻居然只是無窮無盡的平靜,甚至連他自己都感到了一絲怪異……北堂戎渡俯看下方的人群,他知道,當自己坐在身後的那張金座上時,他北堂戎渡就會成為大慶開國以來的第二位君主,這片如畫江山的真正主人,這也許是世上每一個男人的終極目標,為了這個夢想,千千萬萬的人都願意付出一切,而他北堂戎渡,或許,也是如此。

大殿之中鴉雀無聲,每個人都仿佛在等待著什麽,北堂戎渡突然輕輕一哂,眼光微垂地看著下方黑壓壓的臣子們,然後緩緩地吐了一口濁氣,臉上的表情更淡了,不知道為什麽,只是看著這些人而已,他就好象已經看見了天下間千千萬萬的百姓,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敬畏,北堂戎渡忽然就想起了從前北堂尊越高踞龍椅上的身影,一股掌控一切的巨大快慰自靈魂當中油然而生,北堂戎渡擡起手,認真地端正了一下衣冠,然後便轉身向後走了兩步,來到龍椅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撩後擺,就要在那張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黃金寶座上坐下去。

滿朝俱靜,唯聞風聲在殿中流轉,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睜睜地看著上方那個青年即將坐上赤金九龍寶座,然而就在這時,突然一個聲音高喊道:“……太子殿下,且慢!”

這聲音驟然響起,在原本十分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極為突兀,頓時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微微一震,北堂戎渡一派的官員當即就明顯地臉色沈了下去,不過正準備坐上寶座的北堂戎渡卻好象是早有心理準備,知道今天的事情不會這麽順利,總會有些波折才是,因此雖然被打斷了坐上龍椅的過程,面上卻也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只看著那出聲制止之人,一面重新緩緩站直了身體,沈聲道:“……怎麽,劉大人可是有話要說?不過眼下正事要緊,劉大人就算有什麽事情,也還是等過後再談罷。”說著,目光已冷冷地攫視住對方,顯然是在施加壓力。

一殿俱靜,無人說話,這劉正卿乃是追隨北堂尊越多年的老人,今日見朝堂之上波瀾詭譎之極,皇帝不見了蹤影,卻有什麽‘詔書’頒布,令太子即位,心中自然知道皇帝必然是出了什麽事,只怕全都著落在太子身上!一時劉正卿眼見北堂戎渡目光銳利如刀,正冰冷地看著自己,如何能不清楚自己已經開罪了這個心狠手辣的青年?一想到這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一向的手段,劉正卿就禁不住心中微寒,只是……劉正卿搖了搖頭,暗自苦笑,罷了罷了,這麽多年了,陛下待自己一向不薄,更何況自己平生孤單,也沒有什麽家人親族,不怕牽累了誰,那麽今日這把老骨頭就拼卻了這一身的榮辱性命,就算是報答陛下了!想到這裏,劉正卿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也不看周圍那些向自己投來的目光,只微微直著脊背,定定地看著上首的北堂戎渡,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朗然道:“老臣只問太子一句……陛下,如今何在?”

此話一出,北堂戎渡一雙深不見底的眼中頓時寒光四射,他冷冷地盯著下方的劉正卿,一字一句地緩慢說道:“父皇身體不適,自然是在宮中休養……”劉正卿嘆息著一笑,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目光深邃地看著北堂戎渡,淡然道:“那麽,既然陛下身體不適,太子還是讓老臣前去探望陛下一二罷。”北堂戎渡將兩只潔白如美玉的手緩緩攏在袖中,向前走了幾步,站在龍椅前,臉色平靜無波,唯有一雙眼睛寒光逼人,說道:“父皇的詔書中已經說了,休養期間,除了孤可以在旁侍疾之外,並不見外臣,劉老大人莫非是年紀大了,沒有聽清楚麽?”

“……老臣雖然年老,卻也還沒到昏聵耳背的地步,自然是聽清楚了。”劉正卿朗聲說著,既而微微躬身一禮,兩眼卻精光畢現,哂道:“只是敢問太子,那果真是陛下親筆的詔書麽?”

這句話一說出口,頓時周圍的空氣都是一滯,在場之人哪個沒有心存疑問,可是眾人也都沈默著,沒有誰立刻提出質疑,而劉正卿這麽一開口,就是赤裸裸地在打臉了!如此公然與太子撕破面皮,場面究竟要如何收拾?眾人正心頭緊繃之際,只見北堂戎渡驀然間雙眉一豎,厲聲喝道:“……劉正卿!爾等竟敢妄言陛下旨意,乃是瀆君之罪,大不敬!”劉正卿雖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此時見北堂戎渡如此,也仍然面色微變,他沈默了片刻之後,忽然又是躬身一禮,竟是寸步不讓,只緩緩應道:“陛下龍體當真違和?事出突然,臣,不信。”

這已經是完全撕破了臉皮,但北堂戎渡卻出乎意料地並沒有動怒,只是冷冷地盯著這個年老的臣子,平靜異常地道:“劉大人年紀大了,只怕是身體不適……也糊塗了。”青年一雙蔚藍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眼神也逐漸寒冷,忽然間輕輕招了招手,淡然吩咐道:“……來人!兩府知事劉正卿在朝堂之上公然胡言亂語,惑亂人心,姑且念其年高,押入監中,隔後再論!”

此話一出,滿殿俱寂,在場諸人雖然個個都是心知肚明,今日之事必不會善了,這位太子也絕對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人,但一時間也仍然沒有立刻適應這樣的局面,在這一刻,所有人的心裏都是‘咯噔’一下--在涉及皇權,參與最高權力的爭奪游戲裏,從來就沒有真正和平的交接與更替!太子今日態度異常強橫,只怕是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那所謂的詔書究竟是真是假,此時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今日的朝堂上,只要有不同的聲音出現,則北堂戎渡就定會用最鐵血的手段立刻打壓下去……劉正卿,就是權力爭奪中的第一個犧牲品!

空曠的大殿中鴉雀無聲,眾臣眼睜睜地看著兩名金吾衛面無表情地邁步近前,將劉正卿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反手剪住了對方的雙臂,劉正卿沒有做任何徒勞的反抗,只是輕輕地一聲嘆息,兩眼望著高高站在上方的青年,猶自不甘地問道:“殿下,皇上他……究竟何在?”北堂戎渡看著對方,聲音似乎緩和了下去,道:“父皇在休養,自然很好,孤身為人子,會好好照顧父皇。”劉正卿聽了,似乎得到了某種保證,輕輕嘆了一口氣,任憑兩名金吾衛挾著自己往殿外走去,與此同時,有人已暗暗用餘光瞥了一下周圍那些衣甲儼然的金吾衛,以及似乎正影影綽綽地有人在靜候的帷幕後面,一時間不由得心中凜然,知道今日一個弄不好,萬一事情失控,只怕便是個血濺大殿的場景!就在這時,隊伍當中忽然有人邁步出列,打破了膠滯的局面,那人語氣沈靜,道:“……臣以為,當務之急乃是殿下早日登基,以定人心。”

大殿上沈默許久,所有人的目光在此人的身上一轉之後,又移到了上方的北堂戎渡那裏,這出列進言的乃是一名中年人,面容略顯古樸,雙眼清明有神,正是北堂戎渡的岳父,宋妃之父宋瑞,他話音方落,又有一名清瘦儒雅的大臣出列,語氣鏗鏘,擲地有聲:“……臣附議,還請殿下及早登基才是!”不是謝妃之父謝修平還有誰?與此同時,殷知白微微一笑,出列一禮:“……臣附議。”在他之後,一名保養得宜的紫袍中年人也微微一笑,站了出來,自然是東宮太子妃之父牧商海:“如今陛下既然不能理事,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老臣請太子登基!”北堂戎渡在朝中自然有自己的親信,在眼下這種時刻,自然要站出來,一時間大殿內一直肅立不語的官員忽然不斷有人出列:“臣附議。”“請殿下登基!……”“臣附議!……”

一時間大殿之中各種聲音此起彼伏,不到半刻鐘的工夫,竟然有足足有快超過一半的大臣走出了隊伍,包括不少軍方將領,這個數目令剩下一直沈默的官員相顧駭然,彼此看著這一幕,不禁動容異常,眼中明顯有了震驚之意--太子究竟暗中經營了多久?竟然有這等或明或暗的勢力!這已經不僅僅是某種表態,而是對其他人的威懾,這是在明確地告訴那些要麽傾向皇帝,要麽保持中立,要麽還搖擺不定的大臣:他們這些人,是時候必須作出一個選擇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名紅袍大臣亦自出列,須發皆張,冷冷地說道:“……臣乃朝廷之臣,陛下之臣,既然陛下有恙,臣自然要前去探望,若是陛下駕前親口令太子即位,臣自然遵旨!”

話音未落,所有人已心頭一凜:這分明就是反對太子登基了!上首北堂戎渡一聽這話,眼睛就緩緩瞇了起來,裏面寒光漸盛,然而青年的神情卻依然不變,就仿佛沒有聽見一般,十分平靜,只用目光在那中年人身上掃了一下,突然就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卻仿佛夾雜著淡淡的嘲諷之意,北堂戎渡冷漠地揚眉,說道:“付大人,身為臣子,這可不是你該說的話……來人,送付大人去大理寺反省一下罷!”北堂戎渡剛一說完,兩名金吾衛便立刻上前,走向那中年人,張手便抓向對方的臂膀,付京突然大笑,厲聲道:“我乃陛下之臣,誰敢如此!”與此同時,雙臂猛然一振,內力磅礴,兩名金吾衛立時就被震開幾步,北堂戎渡眼光一寒,忽然冷笑起來:“很好!付京你敢殿前抗旨!”緊接著驟然一聲清喝,道:“……恭嘉侯何在!”

“……臣在!”隨著這一道聲音響起,一名身穿紫袍華袍的英俊青年已經端然走出了隊列,正是鐘愈,北堂戎渡冷冷一指下方的付京,道:“……給孤將這等無君無父的狂徒即刻拿下!”

“臣領旨!”鐘愈斬釘截鐵地應道,與此同時,突然揚手從朝服裏面拔出一柄軟劍,周圍的人這才註意到,那袍服內居然還穿著輕甲!這掌管禁衛的恭嘉侯,居然也是太子一方的人!

隨著鐘愈一拔劍,剛才還嘩然的大殿中迅速安靜了下來,只因為殿外已經湧入了一群身穿輕甲,全副武裝的禁衛,一個個殺氣盎然,面色如冰,一瞬間,周圍頓時充斥著一種死寂一般的氣氛,無數人都噤了聲--這世上真的有不怕死的人嗎?有不知道權衡利弊之人嗎?有!這樣的人肯定有,那種不懼生死的錚臣直臣總是會有的,但絕對不會很多!因為這就是人性!

“……拿下!”鐘愈仗劍冷喝,一群禁衛立刻手持兵器將付京迅速包圍,北堂戎渡負手站在上面,冷冷地看著這一切,臉上依舊是一派冷漠之色:“庭前咆哮,質疑陛下旨意,幹涉天家之事……付京你可還是大慶的臣子麽?莫非你想犯上作亂不成!……拿下,生死勿論!”

北堂戎渡這一喝之下,所有人的心臟都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一下:這確實是公然抗旨啊!只聽殿外衣甲之聲不絕,越來越多的甲兵湧了進來,團團圍入大殿,一個個面無表情,這種情況,實在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然而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北堂戎渡臉上卻只是帶著一絲淡淡的冷笑,此時禁衛已經動手,那付京雖是武藝高強,卻也漸漸不支,到後來,只聽一聲慘叫,付京臂膀上飆出一道鮮血,竟是被活活斬去了左臂,血濺大殿!也許是這一幕太過令人驚心,四周突然就安靜了下來,有人高聲喝道:“……太子如今還不是君,有何立場下此旨意,殺傷大臣?”北堂戎渡冷然一笑,那廂鐘愈已臉色陰沈,厲然大聲呵斥道:“放肆!爾等竟如此大膽!既身為臣子,自當遵從號令,陛下已下旨令太子即位,爾等不遵,就是造反!”說著,冷笑著一振手中寶劍:“爾等喧嘩不休,公然抗旨不遵,質疑陛下旨意,莫非是懷有不可告人之心,意圖欺君罔上不成?如此,本侯手中三尺青鋒,就是為那無君無父之人而備!”

說到這裏,鐘愈面上殺氣越盛,上方北堂戎渡忽然淡淡道:“……父皇方才已經頒下旨意,爾等不從,就是煽惑人心,聚眾有所圖謀,孤必當明刑正典,以肅視聽!”說著,環視周遭,緩緩問道:“還有誰?”剛說完這句話,也不停頓,便轉身向後,朝著幾步外的龍椅走去,剛跨出一步,就聽後面有人高聲喊道:“殿下這樣做,就不怕落下一個逆君悖父之名不成?!”北堂戎渡腳步一頓,隨即回過頭去,看了下方那說話之人一眼,面色冷淡地道:“孤乃是依旨行事,應天順命,什麽逆君悖父?爾等不明白天道,也敢胡言亂語!誣君罔上!……左右,給孤將這滿嘴胡言的混帳叉起來!”說罷,一甩袖子,就已走到寶座前,終於緩緩坐了下去。

北堂戎渡號令一下,一群禁衛立刻向那出言的大臣逼近,那人見狀,慘笑一聲,肅然道:“也罷,既然太子執意如此,一意孤行,身為臣子,豈可坐視陛下受困而不出一語?也罷,今日便一死以諫!”話音方落,只見此人猛然轉過身去,縱身就向旁邊的九龍柱上撞了過去,只聽‘砰!’地一聲,那力道之大,連不少浮塵都被震得簌簌落下,撞柱的人頓時血流滿面,腦袋都癟掉了一塊,倒在地上微微抽搐了幾下之後,整個人就不動了,顯然是已經氣絕身亡。

這場面當真算得上是激烈悲壯了,就連北堂戎渡這樣鐵石心腸的人,也不禁微微動容了一瞬,然而今日之事已是絲毫不可退讓的局面,因此北堂戎渡臉上立刻重新冰冷一片,依舊不為所動,只端坐在龍椅上,表情淡淡地冷笑道:“……還有誰想以死要挾?孤就在這裏等著!”

隨著北堂戎渡的聲音充斥大殿,兩側的大門忽然就被緩緩拉開了,無數手持斧槍刀劍的披甲禁軍魚貫而入,將整個大殿裏裏外外完全圍了起來,在這樣的死寂中,一名身著黑甲的男子徐步而來,甲胄上濺著斑斑點點的血跡,一張蒼白的英俊面孔上冷漠無比,徑直跨入殿中,不是牧傾寒還有誰?就見男子將手中沾染鮮血的寶劍向地上一頓,漠然道:“……啟稟殿下,京師內外已然肅清,但凡有不軌之人,統統就地正法,綠騎營統領歐陽震海意圖策兵入城,眼下已然梟首!”說罷,將手中拎著的一包東西丟到了地上,裏面赫然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許多人倒吸一口冷氣,緊接著,無數目光都看向了北堂戎渡,有人神色不動,有人頗為淡然,有人滿面喜色,也有人微微嘆了口氣,臉色慘白一片,北堂戎渡高坐臺上,嘴角幾不可覺地微微揚起:“歐陽震海?此等狂徒,理應嚴懲,死不足惜!傳孤號令,歐陽震海誅三族!”

此話一出,殺氣凜然,震人心魄,不少大臣頓時心頭一顫,卻聽北堂戎渡繼續道:“……陛下已立詔,爾等若還狂悖無狀,莫非當真以為我大慶就沒有王法了?或者說,爾等不是大慶的臣子?”此時大殿中開始漸漸安靜下來,但見北堂戎渡聲音未絕,四周的披甲軍士卻已經齊齊向前踏上一步,沈聲低喝道:“……殺!”這一通逼問威脅之下,不少人的官袍後背迅速被汗水濕透,不知道是由誰打頭,一個人當先跪了下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終於,大殿之上再無一人站立,所有的嘈雜喧嚷全部被一種聲音所代替:“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北堂戎渡端坐在冰冷的寶座上,突然間哈哈大笑,他笑得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了,幾乎喘不上氣來,就在這時,外面陰沈沈的天空中終於一道閃電劈了下來,雨水傾盆而下。

……良久,大雨嘩嘩沖刷著地面,北堂戎渡一步一步地在雨幕中走著,手裏拿著傘,最終在乾英宮門口停住了腳步,一時間北堂戎渡負手站在乾英宮正殿門口的臺階上,身形挺拔如松,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漫天的大雨充斥在天地之間,乾英宮裏一片安靜,所有的人都下意識地遠遠保持著某種足夠安全的距離,周圍戰戰兢兢的太監和宮女都蒼白著臉,無數甲胄在身的侍衛在遠處昂然而立,任憑雨水打在身上,十幾具屍體在地上被雨淋著,原本延伸的鮮血被雨水沖得已經極淡了,北堂戎渡靜靜地看著四周這些人敬畏的面孔,不時有人持兵器來回警戒巡邏著,北堂戎渡眉頭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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