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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誰應該成為掌控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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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誰應該成為掌控一切的人

北堂戎渡喃喃道:“就因為你是皇帝嗎?所以你就可以想做什麽便去做什麽,沒有人可以約束得了你?”他自言自語地說著,臉上的表情陰沈不定,剛才與北堂尊越之間的歡聲笑語仿佛統統都成了笑話一般,須臾,北堂戎渡定了定神,讓自己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一時臉上的表情松緩了許多,他頓了頓,將捏碎的扳指用力丟下,隨即狠狠一腳便將其踩成了粉末。

一路無話,一時回到東宮,日頭正高,殿頂上的淡黃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色,等到北堂戎渡所乘的車子緩緩停下之後,立刻就有兩名太監從外面將馬車的門左右打開,北堂戎渡陰沈著一張面孔,自車廂中微微低頭走了出來,一個品級較高的太監忙上前搭手扶住,服侍著北堂戎渡走下了馬車,一出車廂,頓時就是一陣夾雜著花香的清風吹過,此時已是四月時候,天氣已經暖和了下來,幾步之外軟輿已經備好,十來個太監站立左右,不言聲地靜靜等著,全部目不斜視,一聲不吭,北堂戎渡平息了一下情緒,邁步走了過去,立時就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服侍著他上了軟輿,一個內侍輕聲問道:“……殿下可是要直接回寢宮麽?”

“……不了。”北堂戎渡藍色的眼眸裏閃過一道冷意,既而暫時壓下了自己心裏先前記掛著的事情,淡淡地一擺手,微沈著臉吩咐道:“孤先去宋妃那裏。”內侍得了話,立刻便轉身朝著其他人做了個手勢,頓時前面的太監手執長鞭一甩,軟輿便應聲而起,不快不慢地向著宋妃的宮中行去,一路到處可見忙碌著的宮人,眾人見了軟輿,都紛紛躬身退在路旁,路上所經之處俱是玉欄長道,巍峨的宮殿一重接著一重,值崗的侍衛一個個立在原地,紋絲不動,一路行來,先不說其間的威嚴氣派令人情不自禁地為之肅穆,單只看那占地之廣,就可見一斑,一行人足足耗費了大半柱香的時間,這才來到了宋妃所居的宮殿,一時宋妃提前接到消息,已經出來迎接,待北堂戎渡下了軟輿,便扶著宮人的手迎了上去,蹲身施了一禮,淺笑盈盈地道:“只知爺在宮中陪皇上說話,卻怎麽這樣突然便來這裏了?妾身一時來不及認真梳妝打扮,爺恕罪。”她身穿家常衣裳,打扮得素雅大方,一時將妙目在北堂戎渡臉上略一端詳,心中有些訝異,便柔聲道:“……爺的氣色似乎不大好,莫非是有什麽煩心的事情麽?”

北堂戎渡的眉宇間原本有一抹淡淡的陰雲不曾掩飾,然而此時聽了宋妃的話,便重新收斂起來,只道:“……孤沒什麽,無非是有些公務煩心罷了。”宋妃聽了,便也不再多問,否則就有了婦人幹政的嫌疑,因此只微微一笑,眼中柔情若春水輕波,道:“露兒和聚兒還在玩呢,爺可要喚他們來見?”北堂戎渡聽她說到孩子,一雙眼中的清冷之色便有微融的跡象,口氣也溫和了些,道:“……如此,那便叫他們過來罷。”口中一邊說著,一邊就向裏面走去。

一時兩個孩子被人帶了過來,自是一番和樂融融的景象,室中點著淡淡的白檀香,若有若無地飄蕩著清新的香氣,平添了一絲溫馨的味道,北堂戎渡平時不但要處理政務,還要不少其他的事情要做,因此在兒女身上並不會花費太多時間,此時便抽空略作彌補,但到底是血脈至親,父母子女天性,即使平日裏不能時常與父親見面,但此時兩個孩子見到北堂戎渡,卻仍舊是十分親熱,一人拉著北堂戎渡的一只手說笑個不停,其後北堂戎渡問起兩個孩子平日裏的功課,宋妃便坐在北堂戎渡下首,含笑望著北堂潤攸奶聲奶氣地開始給北堂戎渡背誦著《幼學瓊林》,剛背了沒幾句,忽有太監進來稟道:“殿下,牧妃娘娘與謝妃娘娘前來問安。”

這自然就是聽到了北堂戎渡回宮的消息,北堂戎渡眼底微微一動,口氣也略溫和了些,道:“……讓她們進來罷。”少傾,二妃裊裊婷婷而入,見了北堂戎渡便蹲身行禮,謝妃尚且帶著繈褓中的北堂新,北堂潤攸的背誦被打斷,一旁北堂佳期卻拉著他向二妃行禮問好,北堂戎渡示意兩個女人坐下,讓宮人將北堂新送過來,一時抱著兒子逗了逗,見孩子胖墩墩的十分白嫩可愛,眉眼秀致,隱隱有當初北堂迦的影子,心中不覺有幾分感慨,說道:“……新兒看起來倒是健康得很。”謝妃便含笑道:“新兒一向很乖巧,也並不哭鬧,是個省心的孩子。”

接下來眾人便坐在一起閑話家常,北堂戎渡又讓北堂潤攸繼續背誦,北堂潤攸雖是小小的人兒,卻也背得十分流利,北堂戎渡見狀,臉上便顯出幾分寬慰之色,將北堂新重新交給宮人抱著,既而示意北堂潤攸到自己身邊來,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頂,道:“聚哥兒大了,都會背《幼學瓊林了》……是跟誰學的?”北堂潤攸脆生生地道:“是大姐姐教我的!”北堂戎渡聞言,便笑著點了點頭,道:“很不錯,以後多跟著你姐姐學東西。”又誇獎北堂佳期:“很有個姐姐的樣子。”北堂佳期見父親誇讚自己,小臉上便透出了幾分喜悅,抱著北堂戎渡的一只手撒嬌,北堂戎渡面上帶著慈父的笑意,一面卻不動聲色地看了一下三妃的表情,只見牧傾萍微微低垂著眼瞼,正襟危坐,謝妃則是淡淡微笑著,唯有宋妃見兒子得了北堂戎渡的讚賞,眉宇之間俱是身為母親所特有的滿足笑意,北堂戎渡見狀,忽然覺得這場景似乎有點兒讓人有些悶,包括冷眼旁觀的自己,這樣看似熱鬧和睦的一切,私下裏卻難免各有各的心思……不過這樣的念頭也只是一閃,很快北堂戎渡便將其丟到腦後,只與妻兒一起敘些家常。

後來牧、謝二人告退,宋妃便打發宮人帶孩子們去睡午覺,又張羅著為北堂戎渡鋪床疊被,服侍他休息,北堂戎渡也不拒絕,任憑她忙著,未幾,宋妃坐在在梳妝臺前慢慢梳理著長發,嬌美的臉龐上有著溫柔沈靜的神色,她一頭烏油油的黑發生得極好,光可鑒人,北堂戎渡則歪在榻上看著她梳頭,看上去一派寧靜融洽的光景,但忽然間北堂戎渡看著宋妃的背影,卻想起北堂尊越也有這麽一把好頭發,自己有時還會替他精心梳理,彼此之間道不盡的柔情蜜意,何等快活?一時臉色忽然變了變,藍寶石般的眼睛裏好似閃動著幽異的火苗,下意識地輕哂道:“想必這天下間哪怕是再癡情的人,對心愛之人的情意從來不變,但只怕也有時會忍不住暗地裏做些尋歡取樂之事罷……”北堂戎渡口裏似乎這樣漫不經心地說著,卻有些出神地望著宋妃窈窕的背影,一時想起北堂尊越在燈光下迤邐如墨緞的鴉青色發絲,心下悶悶。

他隨口這麽說著,算是有感而發,宋妃聽了也沒有多想,一面用犀角梳子慢慢梳著頭,一面含笑道:“爺這樣的話雖然有些道理,卻只怕也不盡然呢。”北堂戎渡微微一笑,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漫不經心之色,哂道:“……怎麽說?”宋妃回過頭笑盈盈地望了一眼北堂戎渡,然後又重新回過臉繼續梳理著長發,柔聲說道:“向來只有男子才會如此,我們女兒家又哪裏會有這等心思呢?自古男子就是坐擁嬌妻愛妾,天經地義,那負心薄幸的更是比比皆是,可是又有誰聽說過女兒家也會如此呢?除了那些鮮廉寡恥的女子之外,天下間的尋常女子哪一個不是一旦委身於人,一輩子就只全心全意依靠著自己的良人?斷斷不會有他心的。”

北堂戎渡聽了,不覺唇際微擡,笑了一笑,眼神當中卻閃過一絲空洞的傷感,漠然道:“說得卻也有些道理,男子……確實就是這樣。”宋妃微微紅了臉龐,低頭軟語道:“妾身如此講,還請爺不要怪罪才好。”北堂戎渡的語氣有些散漫:“怎麽了?”宋妃輕輕嘆道:“妾身說的這些話,卻是犯了一個‘妒’字呢……想起當年妾身在家中尚未出閣之際,也曾想過日後與夫婿兩相情好,舉案齊眉,後來嫁入無遮堡,爺雖然不是如何寵愛,但待妾身卻也是很好的,只是終究是女兒家,哪個不希望夫君只待自己一個人有心呢?雖說知道女子不妒方是美德,然而……畢竟還是女兒家的小氣心思難消。”宋妃說到這裏,回身溫柔凝睇著北堂戎渡,柔聲道:“……妾身這番話,當真是逾越許多了,爺可是覺得妾身沒有容人之心,一味嫉妒麽?”

北堂戎渡淡淡一哂,坦然看著宋妃,道:“不過是人之常情而已,任憑誰都是真心在意的,莫說是你,就連……”他說到這裏,忽然住口不語,卻道:“與孤說話也不必這樣處處小心,你與孤雖是君臣,但也有夫婦之份,何需如此。”說著,似乎像是有些倦乏了,便合衣躺下,面朝床內背對著宋妃,一手枕在頭下,另一手則自然搭在腰際,身上蓋著條薄毯,閉目休息。

室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氣,良久,床上北堂戎渡的呼吸已經變得十分悠長均勻,顯然是睡得熟了,宋妃站起身來,不由得輕輕走到床前,下意識地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但隨即她就覺得自己有點好笑,怎麽卻在剛才說出那種話來?面前的這個年輕男子雖然是她的夫君,她的枕邊人,可是卻更是她的主子,對她擁有絕對的生殺予奪的權力,難道自己就不怕觸怒了他?

可是,那也確實是真心話……宋妃美麗的面龐上泛起一層溫柔之色,她微微彎下腰,動作輕柔地將北堂戎渡搭在身上的毯子細心掖了掖,然後便輕手輕腳地躺在了丈夫的身邊,兩人這樣並排躺著,北堂戎渡身上散發出來的薄薄暖意以及衣衫上的淡淡熏香都無聲傳了過來,那感覺如此清晰,讓她感到一種難得的溫暖和愜意……一時宋妃也漸漸有了些睡意,便合目而眠,正朦朦朧朧中,卻忽然有窸窸窣窣的聲音,聽起來應該是北堂戎渡翻了個身,緊接著,就有一條結實的手臂將她半攬在懷,宋妃一下子清醒過來,正欲扭頭去看,一只修長溫膩的手已經摸索著伸進了她的衣襟,在她平坦的腹部輕輕撫摩著,宋妃頓時臉上一紅,就在這時,卻聽北堂戎渡口中模糊地喃喃道:“越……”宋妃聞言,臉色微微變了變,明顯黯然了下去。

月……是誰?宋妃在腦海裏將北堂戎渡有品級的姬妾都細細梳理了一遍,卻發現有不止一個人的名字裏有個‘月’字,她苦笑一聲,唯有在心裏嘆息,這個此刻正抱著自己的男子是這天下間除了帝王之外最尊貴的人,他有資格做任何事,擁有任何人,自己除了暗地裏偶爾傷感以外,又能奢望什麽呢?這樣的念頭在心頭閃過,宋妃重新合上雙目,很快就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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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夜北堂隕趁機順利脫身,一路借著夜色回到自己的住處,此時已是深夜,窗外月冷星稀,北堂隕點上燈,漸漸定下神來,這才感覺到腰部以下幾乎麻木,自身後正傳來陣陣劇烈的疼痛,燈光下,已經半幹的衣衫貼在身上,撕扯得破破爛爛,白色的袍子被暈染化開的血跡弄得模糊一片。北堂隕臉上神色不定,忽而陰沈忽而猙獰,其間卻又攙雜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古怪覆雜表情,他頓了頓,剛要換下不成樣子的衣物,卻忽然聽見外面有人道:“父親?”

話音未落,一個身披青衫的年輕男子已走了進來,一面跨入房中,一面口中說道:“先前我見你不在房中,剛才卻看到亮了燈,這便……父親?!”青年的話只說了一半,另一半卻被眼前所看到的場景生生掐斷在喉嚨裏,沈韓煙微微睜大了眼睛,面上一片驚愕之色,不可思議地看著北堂隕衣衫淩亂一身血跡地站在當地,下意識地喃喃道:“這……這是怎麽了?”

北堂隕眼神微微一閃,面上卻若無其事,只沈聲道:“……回你自己那邊去,我這裏沒事。”沈韓煙見他衣衫破損,且全身上下還半濕著,片片被水化開的淡色血跡亦殘留在衣料上,他卻是自然不可能想到究竟發生了什麽,只覺得北堂隕看起來就好象是經歷了一場激烈的鏖戰一般,心下不由得微微一顫,道:“爹……”北堂隕低聲呵斥道:“我說了,沒什麽事!……你下去罷。”沈韓煙哪裏能夠放心,但眼見北堂隕態度強硬,且又臉色十分陰沈,因此一時間也不好再多問什麽,只得退了出去,北堂隕見他離開,這才喚人送熱水進來,以供他沐浴。

少傾,下人將裝滿熱水的浴桶擡了進來,北堂隕摒退所有人,等到室中只剩下自己之後,這才幾下扯去了身上破損的衣物,進到水中,剛一入水,身後的傷處便頓時格外疼痛起來,微微抽搐不已,前時在湖底之際,北堂尊越與他纏鬥在一處,後來二人藥性再也難以抑制,便做了那等事,彼此之間根本不似交合,倒仿佛像是搏鬥一般,毫無纏綿可言,只是一味地發洩……北堂隕神情莫測,忽然間卻低低獰笑起來,他看著手臂上被北堂尊越弄出的傷痕,伸出猩紅的舌頭在上面輕輕舔了一舔,嘴角卻露出了一絲扭曲的笑容:“二弟……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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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北堂戎渡和往常一樣,身著家常的便服坐在書案前處理事務,一時周圍有四個太監在一旁靜靜站著,隨時準備服侍,書房裏擺放著許多書籍,看起來古香古色,室中的擺設並不見怎麽奢侈,更多的是淡雅之意,墻角的香爐裏燃著香料,整個房間內彌漫著沁人心脾的香味。北堂戎渡手裏一頁頁翻閱著公文,等到看完將其放下之際,發現面前的杯子裏已經沒有了茶水,這倒不是伺候的人不用心,而是有規矩令內侍不得在他審閱政事時隨意近前,否則便有窺探朝政的嫌疑,一時北堂戎渡用手指敲了敲案面,不遠處立刻就有一個太監快步上前,垂手恭敬立著,北堂戎渡一面活動了一下手腕,一面吩咐道:“……再添一盞茶來。”

內侍應聲而去,須臾,便雙手捧著一只金漆盤回來,端上一杯香茶,淡淡的茶香十分醒神,北堂戎渡接過茶,輕輕抿了一口,若有所思,此時香爐裏燃燒著的香料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十分清晰,卻絲毫不能影響到他的思緒,北堂戎渡忽然放下杯子,起身在室中來回走動著,想著目前的一些事情,臉色便不斷地微微變幻,種種感受湧上心頭,讓他忍不住停下腳步,臉上漸漸露出陰郁之色,隨即嘆了一口氣,重新回到座位上坐好,繼續拿起一份公文看著,就在這時,一個太監走了進來,輕聲稟道:“……殿下,谷大人已經到了。”

“……讓他進來。”北堂戎渡將手中的東西放下,淡淡說道,那太監忙躬身應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出門穿過走廊,只見不遠處的走廊上時不時傳來腳步聲,乃是巡邏的侍衛在走動,門口尚且站著幾個一動不動的侍衛,神情肅穆,再向外還有回廊過道,錯落有序地布立著宮女和太監,隨時等候吩咐,那太監到了外面,見谷刑正在靜候,便道:“……谷大人請隨咱家來罷,太子爺召見。”谷刑點了點頭,跟著這太監而去,在對方的帶領下穿過走廊,進入書房,只見光可鑒人的塗金磚鋪了一地,裏面布置俱是一派天家之氣,上首北堂戎渡端坐在書案後,臉色淡淡,谷刑來不及想,立刻便拜下行禮,北堂戎渡擺擺手,讓他起來,隨後就命幾個太監退下,這才直接開口問道:“……孤前時吩咐你的事情,可已有了眉目不曾?”

谷刑聽他問起,便忙將近況一五一十地稟報了,北堂戎渡聽他說完,藍色的眼睛閃了閃,然後便拿起杯子慢慢地喝著茶,一時沒有說話,片刻之後,才皺眉說道:“也罷了……你聽著,現在孤要你加快進程,要盡快。”谷刑有些遲疑,微微擡起頭道:“爺雖是這個意思,但……”沒等他說完,北堂戎渡已經一擡手打斷了他的話:“……孤不管這些!沒有任何借口,沒有任何難處,也沒有寬限的餘地,這些,孤都不想聽。”北堂戎渡的話說得很慢,其中一字一句都隱隱帶著一絲淩厲之氣,聽得谷刑全身微微一凜,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同時北堂戎渡已起身踱步,語氣愈發幽寒地徐徐說道:“孤只要結果,別的事情,孤沒有興趣知道。”說罷,見谷刑垂手立著,便說道:“就這樣罷,你可以下去了。”谷刑微微松了一口氣,道:“……屬下明白。”說著,已徐徐倒退了出去,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過後,書房中便再次恢覆了寧靜。

那廂北堂戎渡正在辦公之際,謝妃所在的宮中卻是一派悠閑寧樂的情景,幾個宮人湊在腳踏上認真做著針線,謝妃則偏身坐在小榻上逗弄著北堂新,一時謝妃將手裏的撥浪鼓放進兒子的小手中,轉頭向一旁的貼身宮女吩咐道:“……對了,去看看廚下的豆羹好了沒有,若是好了,便送去殿下那裏。”那宮女垂首應了一聲,快步出了房間,不一時到了廚下,見豆羹已經煮好,便讓人裝起來放進食盒裏,自己提了出去,朝著北堂戎渡的書房方向快步而去。

待到那宮女提著食盒來到書房,立刻便被侍衛攔住,等說明了來意,一個侍衛才轉身進去,須臾,一個太監隨那侍衛一起從裏面出來,見了謝妃派來的宮女,便露出笑容,顯然是熟人,只笑瞇瞇地道:“今日謝妃娘娘又給太子爺送東西?”那宮女也笑著回道:“又要勞煩公公了。”說著,便和往常一樣將食盒遞給對方,同時極隱蔽地將一張折成小方塊的銀票一同塞了過去,那太監微微一笑,取了食盒便進去送到了北堂戎渡所在的房間,此時北堂戎渡正翻看著手邊的公文,有些乏了,恰巧這時候內侍就將豆羹帶了上來,北堂戎渡見狀,就道:“拿過來罷,孤也確實想用些吃食。”內侍便過來將食盒放下,打開把裏面香噴噴的豆羹捧了出來,北堂戎渡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嘗嘗,覺得味道還不錯,便很快吃得幹凈,這才放下勺子,內侍立刻就上前將東西撤下,又續上茶,北堂戎渡漱了口,既而拿起剛才看了一半的公文,繼續翻閱。

剛看了不久,忽然外面有太監稟報:“……殿下,剛剛宮裏來人,說是皇上召殿下進宮。”北堂戎渡聞言微微一頓,臉上神色不明,然後才淡漠了表情,說道:“……孤知道了。”說著,將手頭的事務暫且壓下,喚人進來,吩咐即刻去準備車馬。一時馬車向著皇宮而去,半晌,到了外門,改坐軟輿,北堂戎渡一路上漫不經心地由著太監服侍他改換乘具,向宮內而去,心中卻一直在想著昨日從陸星那裏聽到的消息,一時心神微微恍惚,不知不覺就到了乾英宮。

北堂戎渡進到裏面,卻見北堂尊越正站在窗前餵鳥,明亮的光線中,男人鼻粱高挺,嘴唇薄潤,臉部的輪廓非常完美,表情平和的側臉有著一種成熟男子才會有的內斂與沈穩,給人一種強烈的安全感,平心而論,真的無愧於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稱謂,這樣的一個人,甚至還有著讓所有人都必須仰望跪拜的身份,即使自己不是對方的兒子,沒有朝夕相處過,僅僅只是見上一面,說不定也是會動心的罷?一時念頭閃過,臉上的那一點陰郁也自動地適時褪去。

這時北堂尊越也轉過頭來,側著臉來笑望著北堂戎渡,慢條斯理地道:“……昨天不是說好今日進宮見朕的麽,怎麽朕在這裏等了那麽久了,卻還是不見你的影子?非得叫人去催你。”北堂戎渡走了過去,面上淡然微笑著,說道:“啊,今天手上有些事情正在做,所以才耽誤了。”北堂尊越很自然地伸出手,就要將北堂戎渡的手握住,北堂戎渡下意識地就想避開男人的手,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讓他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被握住了,頓時身體很隱蔽地僵了僵,不過北堂尊越倒沒有發現,只是覺得對方的手指有些涼,不是平日裏的溫暖,便道:“都已經四月了,天也不冷,怎麽手倒是涼的。”說著,很隨意地就把北堂戎渡垂在面頰旁邊的一縷發絲掖到耳後,不知道為什麽,北堂戎渡突然腦海中就回響起了曾經自己說過的話,字字有如魔咒--[我想讓那個愛我之人,深愛我一世,不得稍有離心,為我如癡如狂,縱我棄他如敝履,他亦仍然愛我如性命,生生世世心中都只能愛我一個,不得回轉……]

此時北堂尊越正微低了頭,卻看到情人臉上有些明顯發怔的表情,北堂尊越並沒有多想,只用手摸了摸北堂戎渡光滑的臉頰,將他半圍在身前,低笑道:“……怎麽了,又在發什麽呆?”北堂戎渡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些許覆雜之色,卻依依含笑:“沒什麽。”他這樣泰然自若地回答著,心中卻翻湧著當初許昔嵋在自己面前的的承諾:這‘同心蠱’,一旦用了,兩個人就會彼此永結同心,再不分離,自此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他都會對你矢志不改,癡心一片,你叫他往東,他決不會朝西,一生一世都只愛你一個人,除非你死了,這蠱才會被解開。

北堂戎渡微微恍惚,隨即就佯裝毫不知情,只笑著輕輕撫摩著北堂尊越的臉,動作輕柔之極,語氣也溫柔如水,道:“我才遲了一會兒過來,你就急著叫人去催……真的這麽想我麽?總想時時見我?”

北堂尊越‘嗤’地一笑,反問道:“你自己說呢?”北堂戎渡笑得燦爛,卻將語氣當中的意味深長都掩藏在笑容裏,柔聲道:“你可不許騙我……什麽時候都不要瞞我騙我才好。”北堂尊越輕輕一敲他的腦門,哂道:“朕什麽時候騙過你。”

北堂戎渡微微一笑,眼中卻幽幽閃爍著火焰:“是啊……嗯,你總是很聽我的話的,以後……也總會一直聽我的話的,一直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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