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2章朕會帶他回來

關燈
第322章 朕會帶他回來

北堂隕怒極反笑,脖間已止了血,一面走向北堂戎渡,一面冷聲說道:“你和你爹一樣,都是這麽個千人憎萬人厭的惡心性子……該死的小畜生,看來今日,我總要給你一點教訓才好。”北堂戎渡啞聲嘶笑道:“……是麽?”話音未落,一個聲音已又驚又怒地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雪亮的劍光,勁風呼嘯間,鋒利的劍尖直逼北堂隕的胸口:“……爹,你在做什麽?!”

來人正是沈韓煙,他方才雖然離開這裏,但畢竟心中一直還記掛著北堂戎渡,很有些忐忑不安,擔心北堂隕與北堂戎渡之間會產生什麽沖突,後來他在偏房等了一段時間也不見北堂隕出來,到底還是開始忍耐不住,索性便重新返回,卻在剛走近門口之際聽見了裏面的異常動靜,一時間心下又驚又怒,根本再來不及多想什麽,立刻便仗劍沖入室中,擋下了北堂隕。

此時沈韓煙話音剛剛落下,三尺青鋒已然逼近,劍尖處透出的凜冽劍氣刺破了空氣,激得北堂隕鬢發飄飛,北堂隕狹長的雙目微微一縮,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其大袖一揮,鼓起的勁風已將劍尖蕩開數寸,同時腳下一蹴,身法輕靈穩快,整個人就已經好像射出的箭矢一般,眨眼間便撲了出去,來到了沈韓煙的面前,右手一揚一捏,呈鷹爪狀迅速抓向了兒子持劍的手腕,北堂隕這一下出手,快捷無比,沈韓煙只覺得眼前一恍,父親的身影就已經撲到了面前,劈頭便是一式鷹爪抓腕,沈韓煙見狀,面對這樣悍烈的攻擊,雙唇緊抿,步法輕盈,身形如游龍一般,只輕微地一避一閃,萬朵劍光已在身前點點閃爍,護住了手腕上的脈門,一挑一刺之間,優雅中卻步步殺招,但北堂隕卻比他更快更狠,一爪抓空之餘,豁然旋身倒步,另一手並起兩指如劍,點向了沈韓煙使劍的手腕,連貫得好似行雲流水,半絲遲滯也不曾有。

沈韓煙第二劍還不曾刺出,北堂隕的劍指就已經刺到,迅速戳了上來,淩厲的勁風使得青年手腕上細微的寒毛都全部立了起來,與此同時,沈韓煙索性一咬牙,進身疾閃,一劍兜向北堂隕的罩門,但忽然間在半路上卻身體一弓,轉身旋足,手上已翻了半圈,長劍悄無聲息地一下來到了背後,向著北堂隕腰間橫攔而斬,北堂隕眼神一厲,右手二指竟已閃電般夾住了沈韓煙的劍尖,同時左手手臂突然軟若游蛇,徑直纏身而去,準確地叼向了沈韓煙的手腕,就要把青年手裏的劍奪了過來,就在此時,沈韓煙驀地清喝一聲,手上驟然吐力,身子猛地向後一拔,生生將劍尖從北堂隕指間抽出,隨即自己已然向後,微帶踉蹌地一連退了五六步。

一時間父子二人迅速分開,北堂隕負袖在身後,幽深的雙眼微微瞇了起來,看向不遠處的沈韓煙,嘴角泛起了一絲探究般的冷笑,悠然道:“……韓煙,怎麽,你竟然對著我出劍?”沈韓煙原本淩厲的眼神在此時已經重新平和了下去,變得略有些軟弱,下意識地避開了北堂隕的目光,但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間又握緊了手中的劍柄,眼神再次堅毅了起來,迎向自己的父親,毫不退縮的模樣,只平靜道:“……我並不敢對爹出劍,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但若是誰要動北堂一根寒毛,哪怕是父親大人,那我即便是做一回不孝之子,也要護著他不受傷害。”沈韓煙說罷,深深看了北堂隕一眼,仍自警惕著,自己卻已向書案快步而去,他眼見此時北堂戎渡上半身坦露在空氣當中,胸前以及肚腹上血跡斑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傷口,一時間心中驚痛無已,即刻抓過一旁北堂戎渡在先前被北堂隕剝下的長衫,小心地替對方披上,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道:“……北堂,你怎麽樣?”

“……孤還能怎麽樣,自然是好得很。”北堂戎渡坐在案面上,一只手漫不經心地緩緩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寒光熠熠,乍看上去,就如同一頭擇人欲噬的野獸,他先是譏笑地瞥了一眼遠處的北堂隕,然後擡眼看向身旁的沈韓煙,嗤道:“相比之下,你更應該去關心一下你爹,孤只是一點小小的皮外傷,而伯父可卻是差點兒就沒了性命了。”沈韓煙微微一滯,看到北堂隕嘴角和頸間的血跡,心知這二人之間在剛才只怕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樣的激烈變故,頓時不由得又暗暗後怕起來,正在這時,北堂隕寬袖一甩,向前走了過來,沈韓煙眼角微微一跳,身體下意識的反應比理智更快一步,掌中長劍一緊,已頃刻之間將劍尖立了起來,對向了自己的父親,北堂隕見狀,毫無溫度地笑了一下,仿佛全然不在乎的模樣,又朝前走了一步,這才停下了腳步,目光先是放在北堂戎渡被噬出斑斑血色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轉向旁邊的沈韓煙,似笑非笑地道:“……我兒,你對你這個小情郎,還真稱得上是一往情深吶。”

沈韓煙沒作聲,一手執劍,另一只手從懷中摸出一條雪白的手帕,替北堂戎渡輕輕擦拭著身上的血,北堂戎渡胸口處的那些傷痕一看就知道是牙齒咬的,再加上被剝開的衣物,淩亂的黑發,以及臉上被摑出的紅腫,這種場面只要不是一個瞎子,就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沈韓煙又驚又怒,目光投向北堂隕,咬牙質問道:“……爹,這是怎麽一回事?得罪你的人明明只是當今聖上,是北堂尊越害的你,卻不是北堂,當年你發生那件事的時候他甚至都還沒有出生,與他何幹?”沈韓煙凜聲說著,目光中已轉為覆雜之色:“……更何況,你明明知道他是我……你又怎能這樣故意折辱他?甚至他還是你的親侄兒,和你一樣流著北堂家的血!”

“……嘖,我兒,怎麽,心疼了?”北堂隕面色絲毫不改,只笑吟吟地微勾唇角,眼底卻有一道寒色閃爍不已,說道:“我不過是傷了他些許,就值得你有這麽大的反應?甚至不惜與你父親兵戎相見?”沈韓煙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長劍,一時間卻又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猛地堅凜了起來,一字一句地道:“我已發過誓,若是有誰想動他一個指頭,除非是從我身上先踏過去,不然,卻是休想……父親,北堂戎渡乃是我心愛之人,我可以違心為你設計了他,卻絕對不可能允許你再傷害他,否則的話,要麽你殺了我,要麽我誓不與你甘休!”

沈韓煙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北堂隕聽了,瞳孔微微一縮,口中卻悠悠笑道:“……哦,是麽?”沈韓煙表情平靜,語氣卻是不容置疑,只道:“不錯!”北堂隕臉上的一層笑色漸漸褪去,道:“韓煙,沒錯,是我當初送你去無遮堡的,可我卻從來沒有讓你對哪個人動了真心,成大事者,又豈能為兒女私情所羈絆?”沈韓煙聽了這話,卻不期然澀聲一笑,輕輕撫摩著北堂戎渡的發絲,將對方有些淩亂的黑發整理好,這才擡眼看向北堂隕,說道:“……爹,這世上人心最是難測,我能管住自己去做什麽,但一個人,卻未必能管住自己的心。”他說著,輕輕拍著北堂戎渡的背,把臉埋在北堂戎渡頸邊,不說話,既而忽然扔掉了手裏的三尺青鋒,取出鑰匙把北堂戎渡手上腳上的鐐銬都給打開了,然後將一身狼狽的北堂戎渡攔腰抱了起來,面向北堂隕說道:“……從今天開始,我希望爹以後最好還是不要與北堂單獨見面了,不然如果有什麽事情的話,對爹,對我,對北堂,都不好。”說完,便抱著北堂戎渡,大步離開了房間。

沈韓煙抱著北堂戎渡,一路徑直回到自己屋子,將北堂戎渡放到床上坐好,喚了丫鬟打來溫水,取毛巾浸濕了,擰幹之後這才拿開北堂戎渡身上披著的長衫,替對方輕輕擦拭著血跡。

北堂戎渡身上的齒痕足有十餘處,咬得也頗深,流出來的鮮血基本把上半身都染紅了,他方才與北堂隕鬥智鬥力,又受了一番經脈被逆沖的酷烈刑罰,此時早已是整個人都憊殆了下來,精神不濟,渾身上下又是血又是汗,但北堂戎渡卻好象完全不在乎一樣,靜靜地冷眼看著沈韓煙幫自己擦拭身上的血,沈韓煙怕弄疼了他,動作也小心翼翼的,後來又脫了北堂戎渡的褲子,用濕毛巾給他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等到將身體全部擦得清爽了,又取來了傷藥。

一時沈韓煙認真給北堂戎渡在傷口上抹著藥,北堂戎渡微微凝著長眉,只覺得被塗了藥膏的傷口處頓時變得清涼了許多,疼痛也減小了不少,他看了看沈韓煙,靜了一會兒,忽然卻開口冷冷說道:“……你爹他,是個瘋子。”沈韓煙一頓,隨即苦笑了一下,低聲道:“也許罷,他這些年下來,一直都在惦記著當年的事情,心心念念的都是報仇,只是……北堂,我代他向你道歉,以後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你放心。”北堂戎渡淡淡道:“孤放心不放心又能怎麽樣,還不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嘿嘿,孤長了這麽大,還從來沒被人這麽打壓羞辱過,這真是第一次嘗到這種滋味了。”沈韓煙似是猶豫了一下,才道:“北堂,我爹他……應該還沒有對你怎麽樣罷?”北堂戎渡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自己手上鋒利的指甲,道:“孤好的很,至於孤那位伯父,也沒占到什麽便宜,他不過是想要折磨一下仇人的兒子,發洩發洩罷了,他自己其實對孤根本沒有任何興趣。”沈韓煙聽見北堂戎渡親口確認,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只因他太了解北堂戎渡了,如果北堂戎渡當真是受了那種奇恥大辱,必定是不死不休。

等到替北堂戎渡上完藥,處理好了傷口,沈韓煙便取了一套嶄新的衣物來,替北堂戎渡換上,北堂戎渡任憑青年幫自己穿了衣服,一時靜了片刻,忽然冷聲道:“……孤不想再住在這裏,給孤準備一個清凈的院子,地方不必大,只要清凈就好,也不用多少人伺候,有幾個端茶遞水的就行。”沈韓煙聽了,微微一楞,不知道北堂戎渡為什麽忽然提出了這麽一個要求,但他知道北堂戎渡如今心情極其惡劣,況且這又不是什麽無理要求,很容易就能辦到,大概是北堂戎渡不願意多看見自己和其他人,只想獨自待著的緣故罷,想到這裏,心中多少有些黯然,便道:“北堂,我知道讓你受委屈了,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

“……孤從來不相信別人的保證,也不會再相信任何人。”北堂戎渡盤膝坐著,淡淡說道,他取下手腕上系著的一條絲繩,將頭發攏住紮起,聲音平靜:“你爹現在應該已經走了罷。”說著,下床就向門口走了出去,回到剛才的地方,沈韓煙見狀,也只好跟了過去,此時北堂隕早已經離開,北堂戎渡彎腰拿起地上的鐵鏈,重新用鐐銬把自己的手腳扣住,然後端然坐在椅子上,擡眼看一看沈韓煙,下了逐客令:“……孤想自己清清凈凈地待著。”沈韓煙心下嘆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說些什麽才好,只得離開,讓北堂戎渡獨自一人留在房間裏面。

一時間室內寂靜無聲,只剩下了北堂戎渡一個人,他坐了一會兒,閉目靜靜,一動也不動,就好象是在休息一般,半晌,一直閉起的眼睛突然睜了開來,北堂戎渡眼中寒意微閃,朝外面喚道:“……來人!”未幾,一個清秀丫鬟快步進來,躬身道:“……不知殿下有什麽吩咐?”北堂戎渡面無表情,說道:“孤要一些東西,你快些去辦。”說罷,就將自己需要的物品一一都說了出來,那丫鬟聽了,不由得有些發楞,道:“殿下這是……”北堂戎渡眉毛突然一挑,冷笑道:“孤要做什麽事情,莫非還要向你來請示不成?還不快去!”那丫鬟被他呵斥,只好唯唯諾諾地退下,將此事報與了沈韓煙,沈韓煙聽過之後,想了想,便吩咐道:“他心情不好,想要什麽做什麽,只依著他就是了。”與此同時,亦有人將這件事情迅速傳到了北堂隕跟前。

“土堿,湖鹽,白糖,火磺油,沈香屑,明礬,豬油……蛇膽,甘草,蜂蜜,水硝油……北堂戎渡他要這麽些玩意兒做什麽,二十多種東西,看起來倒像是要煉丹還是藥劑?”北堂隕脖子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妥當,此時聽了下人稟報,目光微轉,但也完全想不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其中也並沒有任何毒物之類的東西,因此便一揮袍袖,淡淡說道:“……北堂戎渡要什麽東西都無所謂,只要不是刀斧一類的利器以及能夠提煉毒素的藥物,那就統統聽他的,全都給他送過去,哪怕他北堂戎渡一時興起把屋子給燒了,只要他沒有逃走,那就都由著他。”

既然北堂隕都已經發話,因此北堂戎渡的要求很快就得到了滿足,沒用多久,一概物事便統統被送進了北堂戎渡所在的屋子,一時北堂戎渡遣散了其他人,從送來的東西當中挑出了自己真正需要的物品,其實他要了這麽多的東西只是掩人耳目罷了,目標無非只有那麽幾樣。

北堂戎渡挑選出真正用得到的原料,準備妥當,他看著面前這些東西,忽然間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個意義不明的表情,他用手一一撥弄著被裝得整整齊齊的湖鹽,火磺油,水硝油等等物品,嘴裏輕輕冒出一些在其他人聽起來只會覺得莫名其妙的古怪詞匯:“碳酸鈉,硝酸,硫酸……嘿嘿,李頻一,你已經很久沒有碰過這些東西罷,讓我想想,似乎……有二十年了罷?李頻一你都快忘了以前的實驗室是什麽樣子了……”北堂戎渡說著,俊美的面孔上已然流露出猙獰的兇色,他惡狠狠地微笑著,輕聲道:“……北堂隕,我會告訴你的,無論是當初的李頻一還是現在的北堂戎渡,都從來不是能受人控制的軟骨頭,我發誓,你必須付出代價。”

北堂戎渡說著,開始動手往湖鹽裏倒了一點適量的清水,將其融化,放在一旁備用,然後手腳麻利地將上好的油脂與堿以及蜂蜜混合在了一起,用小鍋子逐漸熬成了稀漉漉的糊狀物,之後取了火磺油,放在水裏緩慢將其稀釋,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北堂戎渡的精神高度集中,隨即便把水硝油十分小心地一滴一滴摻到了裏面,等到這一切做完,已經過去了不少的時間,北堂戎渡用手帕擦了擦汗,隨手抄起一雙硬竹筷子,把那已經熬好的糊狀物極為緩慢地摻進了剛剛配好的溶液當中,整個過程特別慢而小心,左手則不斷地用筷子在裏面攪拌著,將混合的液體攪拌均勻,手腕上的鐵鏈被晃得‘嘩啦啦’作響,到最後,北堂戎渡已是十分疲累,額頭上一片晶瑩的汗跡,他放下筷子,將一這盆顏色古怪的液體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相對穩妥的地方,生怕磕著碰著,甚至連稍微震動一下也不敢,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終於松了一口氣,然後去洗凈了手和臉,抄過一把椅子坐在旁邊,靜靜等待著盆中那某種奇異的微妙反應結束。

漸漸的,外面天光褪去,已經開始暗了下來,有丫鬟進來,對北堂戎渡道:“……殿下,該用膳了。”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去掌燈,但還沒等她摸出袖中的火折子,北堂戎渡就已經突然厲喝出聲:“……別點燈!”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那丫鬟一個哆嗦,果然不敢動了,只楞楞地望著北堂戎渡,一句話也不敢說,北堂戎渡見狀,擺擺手,說道:“你先出去,只要沒有孤的吩咐,那就誰也不許進來,孤今晚也不吃飯了。”丫鬟聽了,也不好說什麽,只得退了出去。

-------------------------------------------------------------------------------

夜幕中冷風靜靜,偌大的皇城裏不時響起淒厲的狗叫,以及婦人與孩子的尖聲號哭,慘白的月色中,一隊隊黑色騎兵在街上奔馳往來,身上黑色的盔甲被月光映著,泛出幽冷的光澤。

“……聖上這一次,是動了真怒。”殷知白騎在馬背上,被一群鐵騎拱衛著,他身邊是一名年輕男子,身穿一件輕便的鎖子甲,英俊的面孔上冰冷一片,只有眼底最深處偶爾閃過的一絲憂光,才能夠隱蔽地流露出內心當中最真實的焦灼情緒,正是鐘愈,此時聽見殷知白的話,平覆了一下心頭的躁動,這才道:“太子爺如今落入叛黨之手,也不知道現在究竟安危如何?”

殷知白眉頭緊皺,長出了一口氣,道:“這一次因為叛黨在朝中有內應之故,京中大清洗,其中由你我二人主持一方,但是想必太子應該暫時並無危險,國之儲君身份何等尊貴,是極重的一枚籌碼,叛黨又豈會輕易加害?只是卻不知道皇上要如何應對。”鐘愈心中因為擔心北堂戎渡的安危而焦灼萬分,面上卻不好表露出來,只握緊了手中的馬鞭,冷冷看著一隊兵士從前方的府邸中出來,手中的鎖鏈上拴著男女老弱人等,連年幼的孩子也不曾放過,但凡有反抗者,立刻就是一刀下去,立斬於當場,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有人暴起,一掌震開幾名兵士,如同一只大鳥振臂而起,就欲沖出,說時遲那時快,殷知白輕輕拍了拍手掌,於是只聽一陣尖銳的破空聲響起,殷知白身邊的鐵騎已經擡起了手上只有軍隊裏才會配備的硬弩,眾箭齊發,頓時就將那人射得如同刺猬一般,從半空中頹然墜下,撲通一聲重重栽到了地面。

……

皇宮。

夜色漆黑如墨,古樸的飛檐上雕著表情凝重的異獸,隱隱透出猙獰與死寂,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卻根本沒人動過一下。

北堂尊越坐在椅子上,整個人一動不動,微微閉著眼,身上黃白相間的長袍有著沈重的質感,未束的黑發長長地披散在胸前,忽然間,只聽外面一陣紛亂,有孩童啼哭的聲音大作,北堂尊越倏地張開雙目,只見眼睛裏微微泛有血光,下一刻,一個身穿繡花小襖的女童已奔進殿內,一頭撲進了北堂尊越懷中,大哭道:“祖父,祖父……”

來人卻是北堂佳期,北堂尊越眼中血色微微褪去,他強自抑制住心底的煩亂,彎腰抱住了孫女,道:“……怎麽了?”此時幾個太監緊跟著快步趨入,為首的一個正是北堂戎渡身邊的大太監,正滿面惶急之色,小心翼翼道:“回皇上,郡主在東宮一直吵著要見皇上,奴才們實在沒有辦法……”北堂尊越擡一擡手,示意諸人都退下,卻聽北堂佳期哭道:“祖父,我爹爹哪裏去了,我要爹爹……”

北堂佳期一張小臉皎白勝雪,上面卻滿是淚痕,只是啼哭個不停,北堂尊越抱她在懷,心中滋味難言,他克制了一下自己,勉強柔聲哄道:“你爹他有事,過幾日自然就回去了。”北堂佳期軟軟的小手緊抓著男人的衣袖,哭道:“祖父騙人,爹爹是叫壞人抓去了,你騙人……”

北堂尊越沈聲道:“……朕不騙你,你爹爹過幾日就能回來,朕保證。”北堂佳期畢竟年紀還小,聽了親近信賴之人信誓旦旦的話,不由得就將信將疑起來,漸漸止了淚,道:“……真的嗎,祖父不騙露兒?”北堂尊越略帶憐惜地摸了摸北堂佳期的頭,道:“朕說話算話。”北堂佳期似乎是信了,緊緊抱住北堂尊越,怯怯道:“祖父不騙人……”北堂尊越心下覆雜無已,卻只輕拍著北堂佳期的脊背,眼中血色微微浮現,一字一句道:“……朕保證,朕會帶你爹爹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