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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同心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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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同心蠱

窗外雪花飄飛,北堂戎渡去看過沈韓煙與北堂佳期之後,便離開了瓊華宮,回到自己的居處,此時夜色如墨,雪還未停,北堂戎渡脫了大衣,抓一把百合香均勻地撒在了鼎爐裏,頓時一股清雅的香氣便冒了出來,漸漸揮發了滿室,霧一般地彌漫開來,北堂戎渡駐足片刻,想起今夜到底還是讓那中年人走脫了,心中便不覺有些煩躁,手指無序地在那銅質的鼎蓋上敲了兩下,既而微微嘆一口氣,走到一旁的書案前,往椅子上一坐,隨手拿起公文看了起來。

枯幹的樹枝被積雪壓著,時不時地簌簌抖落了些許雪屑,遠處夜色中可以看見重重飛檐的輪廓,隱隱透出燈火之色,不知過了多久,面前的光線似乎有些暗了下來,北堂戎渡擡起頭,然後將案角的紗燈燈罩拿開,就見裏面一截蠟燭只剩下一點豆大的火焰,北堂戎渡取了旁邊放著的小剪刀,簡單修剪了一下燈花,這才重新放回燈罩,沒一會兒,周圍便漸漸亮了起來。

外面風聲漸止,雪花簌簌地落著,夜已經深了,北堂戎渡一張一張的公文批閱下來,已經有些乏了,一時擡手揉了揉眼睛,隨後結結實實地伸了一個懶腰,掃一眼不遠處的計時金漏,發現時辰已經很晚了,便拾起案上幾張沾了墨跡的草紙,團起來扔到紙簍裏,將面前的一堆公文略略整理一番,這才起身去洗了手,卻不防忽然‘啪’地一聲,好象有什麽東西打在了窗戶上,北堂戎渡微微一楞,走過去將窗子打開,頓時一股寒冷的空氣便湧了進來,涼冰冰的夜風從外面吹入,吹動了他鬢角垂下的黑發,也吹得腰裏掛著的環佩叮當作響,袍擺拂動。

此時雪已經很小了,稀稀疏疏地落著,從窗口位置望過去,漫天潔白中,雪地裏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身披一襲厚重的黑色狐裘,領口處綴著一圈密密的柔軟長毛,將英俊的臉孔擋住了差不多一半,發如墨染,膚色類雪,只是在月光下卻多了幾分不真實的感覺,夜色中,隱約可見一雙泛著野獸般亮光的眼睛,眉宇間有著不明顯的笑容,那人雙手抱胸,微微歪著頭,薄唇略抿,正在審視著窗前的北堂戎渡,含笑打量他,一時見北堂戎渡臉上露出微訝之色,便忽然笑了起來,濃黑的長眉斜斜一挑,道:“……怎麽,看見朕來了,就這麽高興?”

北堂戎渡怔了一下,既而眼裏就有了一絲溫潤的光,讓人看了心中一動,他朝著北堂尊越笑了笑,臉頰被冷風吹得微紅,隱隱現出酒窩來,裏面似乎盛滿了兩汪笑意,道:“……天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來。”北堂尊越的臉龐半遮在柔軟的絨毛後,一雙金色的眼睛裏閃過笑意,道:“朕為什麽不能來?只要朕想見你,自然隨時都可以來東宮。”男人說著,便朝著北堂戎渡走了過去,他腳下尚未看清楚是怎麽動的,整個人就仿佛有了縮地成寸一般的本事,直接就跨到了幾丈外的北堂戎渡面前,待他走近之後,月光下,只見眉飛入鬢,眸子深幽,因為天冷的緣故,熟悉的俊美面孔更顯冷白一片,嘴唇猩紅如血,北堂戎渡一副好脾氣的模樣,伸手去摸男人冰涼的臉,眼神溫和,不急不緩地催促道:“……你快點兒進來罷,外面冷著呢。”

北堂尊越擡手捉住了北堂戎渡溫暖的手掌,牢牢捏著,貼在自己冰冷的臉頰上,發出嗤嗤的笑聲,輕聲笑道:“……那你給朕暖暖。”北堂戎渡一扯他的衣袖,道:“你快進來,這窗一開,風吹得我都覺得冷了。”北堂尊越笑了笑,一只手在窗沿輕輕一撐,便縱身翻進了暖閣裏,北堂戎渡見他進來了,這才連忙動手,將窗戶嚴嚴實實地關上,攔住了不斷湧入室內的寒意。

北堂戎渡關上窗子之後,才一轉身,就被人攬著腰抱住,北堂戎渡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卻被立刻奪去了唇,北堂尊越在他的嘴巴上輾轉咬了幾口之後,這才松開,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略帶疑惑道:“……你剛才吃什麽了,這麽甜,嗯?”北堂戎渡的臉上笑意十足,道:“吃了幾塊糖,你要不要也嘗兩顆?”北堂尊越輕嗤一聲,不屑地道:“……朕又不是小孩子,誰吃那東西。”北堂戎渡輕輕捏了一下男人堅硬的下巴,不滿道:“餵,你怎麽說話呢,難道我就是小孩子了?”北堂尊越一雙狹長的眼睛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北堂戎渡,聲音裏卻是藏著笑意的,道:“那你以為呢?在朕面前,別說你才十九,就是七老八十了,也還是個小屁孩兒。”

北堂戎渡輕輕一捶北堂尊越的肩頭,哂道:“……去你的,你才是小屁孩兒。”北堂尊越捉住對方的手,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朕深夜來看你,這麽冷的天,結果你就拿這個態度來對朕?”北堂戎渡一笑,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既而促狹地眨眨眼,說道:“那麽,要不要我出去放一掛鞭炮,來歡迎你到我這裏?”北堂尊越擡手敲了一下他的額頭,笑罵道:“……還跟朕貧嘴。”

北堂戎渡笑而不語,自己徑直去鏡子前坐下,將發髻拆開,用梳子慢慢梳著,道:“天已經很晚了,我要睡了,不跟你多說。”一面伸手取下右耳的金釘,揉了揉耳垂,北堂尊越走到他身後,嘆了一口氣,雙手扶在北堂戎渡的肩上,輕聲道:“……長生。”北堂戎渡略略一楞,從鏡子裏看著男人,道:“什麽事?”北堂尊越輕嘆一聲,低頭在北堂戎渡耳際廝磨著,削薄而溫熱的嘴唇時不時在那雪白的耳朵上親吻一兩下,弄得北堂戎渡有些癢癢,但是也沒有躲開,北堂尊越伸手摟著兒子,低嘆道:“……朕在想,若是你可以跟朕住在一起,整日形影不離,那就再完滿不過了。”北堂戎渡聽了,頓一頓,既而回頭看向北堂尊越,眼底最深處有著覆雜不明的顏色,柔聲道:“以後會有那麽一天的,我跟你時時刻刻都可以在一起……我保證。”

北堂尊越不以為意,低笑道:“你拿什麽保證,嗯?”說著,就將北堂戎渡整個人橫抱起來,頃刻之間便到了床前,將情人放在了寬大的床榻上,北堂戎渡翻身想要起來,但還沒等他撐起身體,北堂尊越就已經俯身下去,兩臂撐在他的頭部左右兩側,凝目打量著,北堂戎渡與男人就這麽對視了一會兒,忽然間就忍不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你幹什麽這樣看我?又不是不認識。”北堂尊越慢條斯理地用一只手撥著北堂戎渡的額發,低低笑道:“……朕當然要好好審視一下,才能夠決定到底從哪裏下嘴比較好。”北堂戎渡一楞,看著北堂尊越驚心動魄的俊容越靠越近,不由得轉過臉去,嗤嗤笑著道:“我又不是飯,你下什麽嘴。”

暖閣裏充滿了沁人心脾的百合香,燈光中,北堂戎渡躺在床上,面容凈如琉璃,光潔無暇,北堂尊越的嘴角綻出了近乎於肆意的笑容,拈起北堂戎渡的一縷黑發,放在自己唇上吻了一下,然後將身上的裘衣解開,隨手丟到地上,又一一解去腰帶,外袍,北堂戎渡見狀,微垂了眼瞼,溫潤如玉的肌膚間泛出一絲暈紅,聲音也是溫和的,笑道:“……一過來你就只想著這種事?”北堂尊越的手輕輕覆上情人柔軟的嘴唇,只覺得掌下的觸覺實在溫潤薄軟,讓人不肯離開,他低頭啄了啄北堂戎渡的下巴,故意揶揄道:“……朕想什麽事了?”北堂戎渡不理他,嘴唇感受到男人手心撫摸所帶來的癢意,便張口在那手掌上咬了一下,北堂尊越只覺得微微一痛,便縮回了手,一看掌心裏卻是一個醒目的牙印,但卻很有分寸,並沒有咬破,一時間便向前整個人壓在了北堂戎渡身上,用手很自然地摟住了北堂戎渡的腰,讓兩人貼緊,彼此氣息相聞,這才刮一刮情人的鼻子,低笑道:“……損傷龍體是什麽大罪,你莫非不知道?”

北堂戎渡被男人沈重的身軀壓得軟倒在大床上,他微微掙紮一下,卻沒有掙動,只好笑道:“那怎麽辦?你要來砍我的腦袋麽?”北堂尊越撫摩著情人溫柔笑彎的嘴角,凝目邪邪一笑,道:“……你的腦袋還要留著吃飯,朕現在還舍不得砍,只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須得罰你點兒什麽,若是讓朕滿意了,這一次便饒了你。”北堂戎渡不以為意,隨口道:“你想罰我什麽?”北堂尊越嗤嗤輕笑出聲,緩聲開口道:“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北堂戎渡聞言,先是一頓,隨即就明白過來,當即就去推北堂尊越厚實的胸膛,哭笑不得地道:“呸,你想的美。”北堂尊越一只手捏住他雪白的雙腕,低笑不止,催促道:“……快點,要是伺候得朕舒坦了,就饒你一回。”說著抱住北堂戎渡翻了個身,然後坐起來,兩條長腿微微分開,一手扯開腰間絲絳,從長褲當中掏出性器,隨後便按住北堂戎渡的後頸,笑道:“乖乖的,嗯?”北堂戎渡微微抗拒著,輕聲拒絕道:“不行,你……”話還沒有說完,腦袋已經被壓了下去,同時屁股上也挨了一個輕輕的巴掌,北堂戎渡沒奈何,只好跪在了北堂尊越的雙腿之間,伏身而下,張開嘴,有些艱難地將那滾燙的東西納入口中,開始小心地吞吐起來。

此時已是深夜,外面的雪已經完全停了,風聲亦止,暖閣中,縷縷百合淡香彌漫了一室,大床上一坐一跪的兩人容貌相似,燈光下,連空氣也似乎被染上了暧昧的味道,北堂戎渡漆黑的腦袋上下聳動之間,有濕潤的水聲不時響起,良久,北堂尊越喉中的喘息聲忽然加重了一些,右手一把按住了北堂戎渡的肩膀,未幾,北堂戎渡不住聲地咳嗽著,一手挽住自己披垂的長發,忙不疊地從北堂尊越的雙腿間擡起頭來,但這時候顯然已經遲了,北堂戎渡猝不及防之間,幾股膩白滾燙的液體已經連連噴濺在了他的臉上,北堂戎渡一見之下,頓時漲紅了臉,死力在北堂尊越結實的胸膛上重重打了一下,氣惱道:“……可惡!你怎麽這麽禍害人!”

“……明明是你自己躲的慢了,又怪得了誰?”北堂尊越懶懶說著,瞇起雙目,面上流露出一絲潮紅,顯然還在回味著方才快活的滋味,北堂戎渡咬牙瞪了男人一眼,白色的液體點點濺在那光滑的肌膚上,十分情色,他磨了磨牙齒,忿忿地自己下了床,去把臉洗幹凈,待重新回來時,北堂尊越卻伸手抱住他的腰,整個身子貼上來,道:“真生氣了?”北堂戎渡定睛看了看對方,默默片刻之後,嘆了一口氣,用指頭敲了一下北堂尊越的眉心,板著臉道:“下次你再別想哄我那麽做了……”北堂尊越不以為然地笑著,說道:“這可由不得你……”一面拉下北堂戎渡的衣袍,露出玉色的肩膀,在上面輕吮,那肌膚間傳來的淡淡清爽氣息讓人愛不釋手,北堂尊越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也許只有北堂戎渡這樣的味道,才不會令他覺得反感。

北堂戎渡被男人緊挽在臂彎間,他想了想,一手撫上北堂尊越的身體,替對方脫下內衫,動作行雲流水一般地自然,露出習武之人結實的軀體,北堂尊越的皮肉十分光潔細膩,極富彈性,完全想象不出來這樣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周身竟會有這樣猶如嬰兒一般的肌膚,唯有最親密的人才可以欣賞得到,北堂戎渡的動作更輕了,摟抱住自己的情人,讓兩人親密無間,再無任何隔閡,同時微瞇著眼睛,在男人的脖子上蜻蜓點水般地一吻,接著又吻上了那沒有任何瑕疵的胸膛,他一邊吻著,雙手一邊在對方身上游走,細碎的輕吻一直從胸口落到北堂尊越的眉毛,鼻梁,臉頰,最後停留在了薄薄的嘴唇上,北堂尊越的眼睛微微斂著,表情似笑非笑,有些縱容的意思,直到感覺自己被推倒在了床上,這才一挑眉,慢慢放松了全身,北堂戎渡見狀,正要進一步纏上去的時候,北堂尊越卻伸出手來,摸了摸兒子的額頭,道:“……好了,適可而止。”北堂戎渡輕輕撇了一下嘴,眼睛一挑,展開了一個放肆的笑容,道:“我不。”一面將修長的手指貼在了男人的唇上,止住了對方接下來想說的話,讓兩人臉對著臉,氣息相聞,然後低聲呢喃道:“不公平,剛才我已經那樣了,現在輪也應該輪到你了。”

北堂戎渡說著,用雙手摟住了北堂尊越的脖子,給了對方一個長長的親吻,之後,他再次捧住了男人的胸口,慢慢埋頭下去,一路吻吮不止,北堂尊越皺眉想了一下,用手一拍北堂戎渡的頭:“……你自己身體怎麽回事,莫非自己不知道?”北堂戎渡哪管這些,摟著北堂尊越腰肢的雙臂更纏緊了一些,完全不肯分開,嘴裏咕噥著說道:“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

“……朕怎麽就養了你這麽個貪色沒出息的東西,嗯?”北堂尊越笑罵一聲,但仍然堅決地動手攔住了北堂戎渡,正色道:“不行,這個冬天過去之前,你別想放肆。”北堂戎渡見男人完全沒有商量餘地的樣子,不由得垮下臉來,嘴裏咕咕呶呶了兩句,滿心不甘地松開了手。

一時羅帳低垂,父子兩人並頭躺在床上,北堂戎渡安靜地枕著父親的肩膀休息,想了想,還是心中癢癢,便貪饞地輕撫男人結實的胸脯,道:“你真夠羅嗦的,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又不差這一次兩次……”北堂尊越聞言,幹脆閉上眼睛不理他,北堂戎渡見狀,幹脆變本加厲地去舔對方深紅的乳首,輕吸淺啜:“真沒勁,什麽都管著我……”北堂尊越擡起手,想要推開兒子,北堂戎渡卻死死含著男人那裏不放,放賴道:“好罷,那你摟著我也行。”北堂尊越看著他,伸過了胳膊,環住北堂戎渡,北堂戎渡輕輕地吻父親的下巴,雙手不住撫摩男人的腰身:“我不準你離開我一步,我要一睜眼就看見你,一伸手就能摸到你……你聽見了沒有。”

北堂尊越閉上眼睛不說話,似乎是困了,北堂戎渡不依不饒地舔他的鎖骨:“你聽見了沒有,啊?”北堂尊越忽然握住兒子的手,與其十指交纏,北堂戎渡笑了,用力吸他削薄的唇,手指插在男人漆黑的發絲裏,北堂尊越耐心地一下一下拍著北堂戎渡的背,室中終於安靜下來。

一早北堂戎渡醒過來,果然北堂尊越還在,兩人嬉笑癡纏了一會兒,後來見時辰差不多了,北堂尊越這才飄然離開,北堂戎渡等他走了,便喚人進來,服侍自己更衣梳洗,一時坐在鏡前,忽然卻有人進來,北堂戎渡見了來人,不免一驚,手中的梳子滯了一下,道:“您來了……”

許昔嵋面色略帶覆雜,隨意揮一揮手,摒退室中其他人:“你們都下去,我和渡兒有話要說。”一時眾宮人退下,許昔嵋在床邊坐了,卻發現床上分明有兩個人睡過的痕跡,心中頓時一凝,既而緩緩嘆了一口氣,一言不發,北堂戎渡見狀,多少有些忐忑,只用手下意識地將頭發挽起,用簪子固住,許昔嵋凝目瞧他,只見北堂戎渡獨自一人端正坐著,臉上雖略略有一絲不自然的樣子,但卻並無半點尷尬與赧然,不由得暗暗一嘆,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說道:“北堂尊越昨晚就在這裏過夜的罷?”北堂戎渡靜下心來,一時間語氣平和,說道:“……是。”

許昔嵋見他這個樣子,心裏即便有萬般勸誡的話,也是再說不出來,千言萬語匯聚到喉頭,卻只捏成了一句話,道:“……渡兒,你跟我實話,你究竟喜歡他什麽?”北堂戎渡聽聞,眼簾不覺低了一低,白凈的面孔上便不由自主地慢慢露出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微笑,嘴角微微翹起,似是思索似是回憶,一時卻沒出聲,許昔嵋見此情景,頹然一嘆,低低嘆息道:“傻孩子……”北堂戎渡笑了一下,如若夢囈一般,只道:“傻也罷,蠢也罷,可我不能不這麽做。”

“……可是外祖母卻擔心你日後究竟會是什麽個結果,怕你將來只有無窮無盡的後悔。”許昔嵋輕聲嘆息,目光望向窗外一片的潔白:“這世上有些事情是不能做錯的,只須錯了一步,就要用一輩子來煎熬。”她猶自眼光迷離,仿佛回憶著什麽:“我當初,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北堂戎渡見外祖母如此傷感,心中不覺生出一絲憐惜,起身走了過去,蹲身在許昔嵋面前,勸慰道:“您不要再傷心了,是孫兒不好,已經這麽大的人了,還要您為我操心掛懷。”許昔嵋定定看著他,一手撫摩著北堂戎渡的頭發,沈聲道:“當初你問過我,這天下間是否有讓男子受孕的方法,那時我還以為你是想要韓煙替你育下一個孩子,現在你老實講,是不是為了北堂尊越?”北堂戎渡聞言,也沒有隱瞞,只略一躊躇,便坦誠地說道:“不錯,我是為了他。”

許昔嵋苦笑,無限感慨,一時間嘆了口氣,道:“你就這樣喜歡他?竟到了這種地步?”北堂戎渡的眼中閃過一絲迷離之意,停了停,便穩聲道:“……不錯。”說罷,面上現出某種奇怪的神情,繼續道:“其實這種事,我自己也不是十分明白,只是,若不能與他在一起,我實在不能快活。”這話是言出由衷,雖然簡單,卻乃是肺腑之言,許昔嵋聽了,不由得欲言又止,最後的一絲規勸之意也熄了,雖然對於北堂戎渡與北堂尊越之間的事情,她是一百個不放心,可是如今事已至此,那也的確是無可奈何之事,於是當下再不多講,只凝視著面前的北堂戎渡,素手輕輕撫摩著外孫的臉,見對方一副毫無動搖的神色,不禁眼中一澀,幾欲落下淚來,自己在這世上最擔心的外孫已經被人偷了心去,死心塌地,原本風流性情竟變得如此,當真是心下百感交集,不覺有些傷感。嘆道:“唉,小冤家,你這個樣子,又怎能讓外婆放得下心?”

許昔嵋說著,眼光一閃,緩緩說道:“既然已經這樣,也就罷了,那麽渡兒,你不必再多想,外祖母自有打算。”她說罷,沈重地點了點頭:“其實說起來,北堂尊越此人也是雄才大略,一表人才,況且身為九五之尊,掌握天下萬民,也算是配得上你了,但此人性情無常,我實在無法放心,因此,我今日給你一件東西,讓那北堂尊越從此之後,萬萬不會辜負你的心意。”

北堂戎渡聽了這番話,不由得微微一楞,卻見許昔嵋自懷中摸出一只精巧的小小玉盒,玲瓏剔透,打造得十分可愛,許昔嵋將這晶瑩雪白的玉盒托在掌心裏,目色幽幽,單刀直入地道:“渡兒,這世上或許真的有海枯石爛的真情,可是誰又能一定保得準呢?”她沈聲道:“可是雖然說人心難測,但也不是真沒有辦法……這盒子裏面,就有讓你永遠也不必擔心的東西。”

北堂戎渡蹲在她面前,有些疑惑與不解,許昔嵋直視著他,靜靜看著北堂戎渡藍色的眼眸,嘴角緩緩泛起了一絲意義不明的弧度,輕聲重覆道:“渡兒,相信我,這盒子裏面,就有讓你永遠也不必擔心的東西。”北堂戎渡瞳孔微微一縮,一只手下意識地去碰那玉盒,入手處,只覺一片冰寒之感,他搖了搖頭,恍然地看著面前這個精美盒子,一臉疑惑地輕聲問道:“……這裏面是什麽?”許昔嵋用一只手慈愛地理理他的鬢發,清媚絕倫的粉面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對北堂戎渡道:“好孩子,你告訴外婆,你最大的心願是什麽?是不是永遠與那北堂尊越在一起?”北堂戎渡聽著她的話,心頭驀然便閃現出當年在佛前許下的願望,於是下意識地便脫口而出,緩緩說道:“……我想讓那個愛我之人,深愛我一世,不得稍有離心,為我如癡如狂,縱我棄他如敝履,他亦仍然愛我如性命,生生世世心中都只能愛我一個,不得回轉。”

許昔嵋聽了這魔咒一般的願語,心中不覺一顫,隨即就低低笑了起來,說道:“……好,好,就是這樣,有外祖母在,你的心願必定能夠實現,滿天神佛也未必可以擔保的事情,外祖母卻能幫你。”許昔嵋說著,頓了頓,不欲再多言,只用纖手輕輕打開了那只玉盒,當即就只覺得一團寒氣溢了出來,玉盒內,兩顆渾圓的藥丸狀物事被放在正中,一紅一白,半透明的樣子,尤其引人註意的是,那藥丸內似乎封著什麽活的東西,正隱隱在裏面游動,北堂戎渡見狀,吃了一驚,道:“這是什麽?”許昔嵋微微凝眸,以手輕輕碰了一下兩粒古怪的藥丸,傲然道:“外祖母乃是苗疆神教之主,渡兒,你說,身為苗人,他們最擅長的東西,應該是什麽?”

“……下蠱?”北堂戎渡脫口而出,許昔嵋微微一笑,手指輕彈,道:“沒錯。”她眸光輕轉,嘆息到:“先前我勸你不動,就知道你應該不會回心轉意了,既然如此,外祖母又有什麽辦法?無非是想方設法來幫你罷了,因此我便飛書傳回苗疆,命人將此物從總教帶出,送來中原,此蠱煉制極為不易,目前我手中也只有這一對,你用了它之後,就知道好處。”許昔嵋的聲音縹緲如咒,在室中幽幽響起:“這世上的情愛之事,雖然叫人身心喜悅,甚至有讓一個人脫胎換骨之效,可是與此同時,它也是這世間最為孱弱的東西,權力,財富,利益,波折,誤會,揣測,懷疑,放縱,嫉妒……這些事物都會漸漸侵蝕了它,即便是至情至愛,幾多愛戀,又當真能夠經得起雨打風吹麽?人心,是這天底下最難捉摸的東西,沒有人敢去賭一賭。”

許昔嵋頓一頓,以手撫摩著北堂戎渡的頭發,目光之中滿是慈愛,道:“這是‘同心蠱’,一旦用了,兩個人就會彼此永結同心,再不分離……渡兒,只要你將這兩個丸子服下,白丸在前,紅丸隔一刻鐘再服,那麽就算是準備妥當了,之後在三日內,你與北堂尊越交歡,那他就會不知不覺間中了這‘同心蠱’,自此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他都會對你矢志不改,癡心一片,你叫他往東,他決不會朝西,一生一世都只愛你一個人,除非你死了,這蠱才會被解開。”

隨著許昔嵋娓娓而言,北堂戎渡的臉色也變得迷離莫測,他緊緊盯著玉盒中的同心蠱,神情變幻不定,此時許昔嵋的聲音再次傳來,充滿了無盡了喟嘆:“……當初我年輕氣盛,遇到你祖父,以為他必定會愛我一生一世,對我百般聽從,因此根本就不理會我父親的話,給你祖父下這同心蠱,結果後來產生分歧,一怒之下,自此與他分開,老死不相見……渡兒,北堂晉臣當初愛我之心,就如北堂尊越現在對你一般,可是我與他卻終究勞燕分飛,情愛受阻,既然如此,你真的敢相信北堂尊越不是下一個北堂晉臣,相信你不會走上外祖母的老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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