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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如鯁在喉,不除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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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如鯁在喉,不除不快

眼見著許昔嵋離開,北堂戎渡這才長出一口氣,精神一松,任由自己緩緩癱軟了身子,仿佛被誰抽掉了整條脊椎骨一般,全身軟得提不起一絲力氣,只有心智卻還清明如水,此時耳邊有悠長的嘆息聲傳來,一雙結實的手臂攬緊了北堂戎渡,支撐住他軟下來的身體,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北堂尊越溫和中帶著一絲覆雜之色的目光鎖在北堂戎渡的身上,輕聲道:“……好了,沒事了,朕就在這裏,你什麽也不必擔心,什麽也不必去想,嗯?乖乖的,聽爹的話。”

書房裏並不冷,但北堂戎渡卻有些無端地瑟縮,仿佛身上那單薄的一件袍子並不足以讓他取暖一般,連指尖都是涼冰冰的,不自覺地便偎依在了北堂尊越的懷中,北堂尊越似有所覺,將北堂戎渡摟緊,他身上穿著厚軟輕密的大襖,暖烘烘的,將北堂戎渡裹在其間,一股昂貴的龍涎香氣息從衣上傳出,北堂戎渡靠在男人身前,直到此時,他才覺得自己漸漸暖了起來。

北堂尊越的懷抱十分溫暖而可靠,同時也散發著男子身上淡淡的好聞味道,依稀有迷離之意,北堂戎渡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此刻自己安全得很,一時剛要說話,卻忽然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北堂尊越見狀,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打著,又是惱火又是心疼,卻因為礙著北堂戎渡的情面,只得壓抑著怒氣,道:“……那女人果真放肆大膽得緊,莫非以為自己是你的長輩,就可以隨便訓誡你了不成?雖說你確實是她外孫沒錯,但你更是我大慶太子,這天下間除了朕一人之外,誰還配碰你?連朕自己當初都是氣極了才打過你一兩回,她怎麽敢動你一指頭!”

北堂尊越說著,更是怒氣盈胸,就要去托起北堂戎渡的臉蛋細細查看,但北堂戎渡卻是下意識地一低頭,在男人的懷裏輕輕掙紮一下,然後就微微轉過了身子,不肯再去看北堂尊越,只是背對著這個人,明明知道對方就在身後,可是卻不清楚自己此刻為什麽就忽然不想與北堂尊越相見,喉嚨口好象有些什麽東西似的,堵塞得難受,眼中的唏噓與委屈之意再難掩飾下去,北堂尊越一怔,隨即就從背後環住了北堂戎渡,極輕聲地勸慰道:“……長生,怎麽了?”

這樣親昵和藹的語氣,這樣僅僅只有一個人才有資格喚出來的稱呼,讓人一不留神就會失陷下去,以後也再爬不上岸來……北堂戎渡的鼻翼微微抽動了一下,鼻子發酸,聲音裏的一絲失落之意無論怎麽想要掩飾也掩飾不住,只低聲說道:“我沒有什麽……沒事。”北堂尊越見此情景,心下不由得生出憐意,一只手放到北堂戎渡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則輕輕撫摩著北堂戎渡的頭發,那烏亮的發絲柔軟得好似黑緞一般,垂在身後,被北堂尊越以修長的五指梳理得順滑如水,北堂尊越的嗓音十分柔和,其中又帶了一點懊惱,說道:“……剛才你偏偏不肯跟朕在一處,非要自己與那女人過來單獨說話,豈不是自己要找虧吃?若是朕在你身邊,她又哪裏動得了你一根毫毛!”說著,雙手扶住北堂戎渡的肩,只消一使力,便將那身子硬生生地扳了過來,讓北堂戎渡不得不面對著自己,既而用手捧住北堂戎渡的臉蛋,又是惱火又是憐惜地道:“讓朕仔細瞧瞧,看那惡女人究竟把你打成什麽樣子了……這莫名其妙的悍婦。”

北堂戎渡被北堂尊越單方面箍住,一只有力的大手半強迫地托著他的臉龐,不讓他躲避,因此只得沈默著,任北堂尊越仔仔細細地打量,北堂尊越銳利的目光不放過一寸地在北堂戎渡的面孔上逡巡著,只見那原本雪白的臉蛋有一側被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掌摑印子,紅紅地十分明顯,一道被指甲劃破的傷口雖然不算深,卻也還是微微滲出了些許血絲,北堂尊越眼見如此,眸中已含了三分戾氣,冷聲道:“……這惡婦下手竟是毫不留情,你不是她的外孫麽,倒也下得去手!”說罷,半是心疼半是薄責,輕斥道:“還有你,莫非你自己是傻子不成,她要打你,你難道就直挺挺地讓她打了不成?就算你不肯跟她動手,卻難道連躲開都不會了?”

但北堂尊越罵歸罵,自己的兒子畢竟還是自己心疼,捧著北堂戎渡被打的臉,猩紅的舌尖微微探出,認真地舔去傷口上的些許血絲,也濡濕了被劃破的肌膚,須臾,北堂尊越松開了懷裏的北堂戎渡,握一握情人的手,無限憤懣與戾氣盡數被強行壓抑了下去,語氣憐惜地道:“是朕不好,讓你挨了旁人的打……也就是因為她是你外祖母罷了,不然朕豈能善罷甘休?”

男人身上龍涎香的味道幽幽傳來,北堂戎渡略有一絲怔忪地停了片刻,看著面前的北堂尊越,比起從前,這個人在外表上幾乎沒有什麽變化,唯有眼角更添了幾分威嚴,目光也愈加深沈,彈指之間,兩人在一起的時光一晃就已匆匆過去了數年,流逝的歲月改變了自己的容貌與思想,從一個還有些青澀的少年成長為現在的年輕男子,而唯一不變的,只有北堂尊越,依舊是從前的模樣,但彼此的身份卻也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自己曾經根本不相信會真正愛上什麽人,但時光的手那樣奇妙得不可思議,從初初攜手之際的猶疑不定,漸漸被人走進心中的無知無覺,直到今日的撕扯不開,北堂尊越的身份也從一開始的無遮堡堡主過渡到九五至尊,而同時,兩人之間,也不知在何時因為諸多外物的因素,留下了微不可見的鴻溝。

北堂戎渡呆了片刻,忽然微微伸出手,去撫北堂尊越的臉,他知道這個人是皇帝,是天子,很多事情並不是對方故意要那樣做,而是北堂尊越長久以來被養成的性格以及所處的地位所決定的,只不過,自己的心底總是介意的,不能釋懷,這樣矛盾的心情,這樣的執念,讓自己沒有別的路可走,也找不出更好的辦法,也許有人會認為,他北堂戎渡的權力在如今已經達到了這樣的高度,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可是只有天知道,他並不是真的就急於登上那個位置,而是想借由那個位置擺脫長久以來的沈重負擔--只有這個男人,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啊!

北堂戎渡伸過來的手碰上了男人的臉,北堂尊越微微一頓,隨即就牢牢捉住這只手,緊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讓那柔軟的掌心親昵地與自己接觸,北堂戎渡此時眉角微皺著,仿佛一個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一般,緊抿著薄薄的嘴唇,北堂尊越見狀,那一腔怒氣便散得無影無蹤,一只手溫柔地撫著北堂戎渡的肩頭,低嘆道:“……是朕不好,讓你受委屈了,嗯?朕保證,以後再沒有下次了,朕不允許再有任何人因為這件事來為難你,誰也不許。”北堂尊越說著,凝視著情人須臾,問道:“那女人剛才還打了你什麽地方沒有?給朕看看……聽話。”北堂戎渡微微搖頭,道:“沒有……我沒事。”雖然這麽說,眼角終究還是泛紅,無聲地伏在北堂尊越的肩頭位置,低聲道:“……外祖母說了,北堂家的男人沒有真正長情不變的,我若是執迷不悟的話,到頭來,吃虧受罪的只有自己。”北堂尊越聽了,出乎意料地並沒有開口反駁許昔嵋說的這些話,只是手臂微微用力,環住了北堂戎渡的腰身,讓他不能夠離開半點,道:“那麽,朕只問你一句,長生,你可信朕?”北堂戎渡緩緩閉上雙目,懷著一點莫名的微妙心情,只覺得很多顧慮都是不必要的了,也再沒有什麽理由來拘束自身,道:“我信你,也信我自己。”

北堂尊越聞言,嘴角微微揚起,那並不明顯的笑容裏可以分辨出滿足的意味,他用手臂輕輕抱著北堂戎渡,在那光滑的臉頰上吻了吻,諄諄叮囑道:“咱們不理會旁人,其他人愛怎麽說怎麽想,都隨他們去,只有你跟朕好好在一起才是真的。”一時間好象又想起了什麽一般,托起北堂戎渡的臉龐,拇指壓在對方紅潤的唇上緩緩摩挲著,目光當中愈發有含情之色,說道:“方才朕過來的時候,依稀聽見你正對那女人說,若是不能與朕長相廝守,白頭到老的話,便一生也不會快活……你既然有這樣的心意,朕又怎麽舍得辜負你。”北堂戎渡聽了,微微一怔,隨即垂目不語,這樣無言迷茫的情態,是最惹人心生憐愛的,北堂尊越見此,在他唇上輕啄兩下,低聲道:“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情,朕不與她計較,你也不許把這事再往心裏去,嗯?聽清楚沒有。”北堂戎渡淡淡地揚一揚嘴角,很平靜地說道:“我已經是這麽大的人了,沒有什麽事情是我不曾見過受過的,我還會在意什麽?更不會都往心裏去……你放心。”

北堂戎渡說著,撫上北堂尊越結實的手臂,明明是並不怎麽在意其他人的眼光的,可是被很親近的人,自己的外祖母所痛斥,心中卻還是多少有一絲微微的抽痛,但面上卻仍然維持著平和之色,緩緩說道:“……即便別人怎麽樣,但我哪怕是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你,誰說什麽做什麽,我一概不聽不理,我答應過你的事情,必是會做到的,二郎,你不用擔心。”他剛剛說完,便止不住地咳了兩聲,北堂尊越輕輕替他拍著後背,道:“走罷,回去朕給你上藥,這臉都有些腫了。”北堂戎渡摸了一下自己還火辣辣的臉頰,點點頭,隨北堂尊越回到了寢殿。

半晌,殿中彌漫著一股淺淺的藥氣,北堂尊越坐在床前,手裏端著一只盛滿黝黑藥汁的瓷碗,正用銀匙舀了熱騰騰的藥湯餵北堂戎渡喝下,北堂戎渡此時臉上已經塗過了消腫止痛的藥膏,火辣辣的臉頰只覺得清涼了不少,倚在床頭坐著,皺眉吞下一勺遞到面前的藥汁,溫熱的液體從喉中流進腹內,立時就道:“苦……”北堂尊越面色極是溫和,難得耐心地道:“自己有咳嗽的毛病不知道麽,良藥苦口,快點喝完了。”北堂戎渡也沒再說什麽,自己勉強一口口地喝凈了湯藥,北堂尊越伸手拿了絹子給他拭了嘴角,道:“……這藥裏有安神靜心的東西,要不要躺一會兒?”北堂戎渡扯住對方的一角衣袖,望著北堂尊越:“那你在這裏陪著我……”

“朕哪裏也不會去。”北堂尊越放下空碗,給北堂戎渡蓋上被子:“……好好躺著,朕陪你說話。”北堂戎渡嗯了一聲,兩人安靜相對,一時間四下寂寂,唯有殿外日光燦爛,風聲間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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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淡淡地飄灑著,覆蓋了整座雄偉的皇城,上京內外,白雪皚皚,一片銀妝素裹的世界。

下朝之後,北堂尊越回宮換上便服,略用了幾塊點心,便開始批閱公文,外面點點雪花飄降,如同碎絮細棉一般,無聲落著,閣內也並未留幾個在旁服侍的人,只有北堂戎渡身上還穿著厚重的朝服,在一旁替北堂尊越倒茶磨墨,做些雜事,兩人靜靜在一處,倒也算是安逸。

此時屋裏供著暖,暖閣裏的地龍燒得太熱,整個閣中都是熱洋洋的,北堂戎渡一身繁覆華袍,幾乎要生出幾分汗意來,將手上磨墨的物事一放,用手朝臉上扇著風,道:“……你這裏太熱了,比六月的天也不差什麽了。”北堂尊越聞言擡起眼來,啞然一笑,慢慢呷著茶,側頭對他說道:“那是你穿得太多,給脫了不就是了?”北堂戎渡搓了一下臉,蹙眉哂道:“我才不脫呢,這衣裳一層又一層的,穿著費事死了,我寧可讓自己熱著。”說罷,去拿毛巾浸了水,擰一擰之後便將臉擦拭了一遍,卻忽聽北堂尊越道:“……你過來,朕也要擦。”北堂戎渡聽了,回身看了對方一眼,只好咕噥道:“我又不是伺候你的人,幹嗎要支使我來服侍你?矯情。”

北堂戎渡說歸說,還是重新絞了濕毛巾,走回去遞給北堂尊越擦臉,北堂尊越卻是一動也不動,根本就沒有絲毫自覺的意思,只端坐如山,施施然吩咐道:“……你來。”北堂戎渡忍不住笑,抿嘴道:“你有手有腳的,懶死算了。”說著,拿毛巾細細替對方擦了臉,北堂尊越握一握他的手,只‘嗤’地一笑,道:“不孝的東西,朕還沒叫你餵飯餵水呢,你就開始抱怨。”

墻角的大鼎裏焚著檀香,幽幽散開到周圍的空氣當中,被熱氣一烘,便化作了一派醉人的暖香,北堂尊越的手極熱,把絲絲暖意通過手指都傳遞了過來,北堂戎渡輕摳著男人的指甲,低眉淺淺一笑,說道:“你若是哪天生病了,我自然會給你餵飯餵水,好生照顧你,可問題是,你這身體壯得簡直像頭牛,能生病才怪。”北堂尊越擡手敲了一下北堂戎渡的腦門兒,笑罵道:“……口無遮攔,竟敢把朕與一頭畜生相提並論?”北堂戎渡一揚腦袋,兀自捂住額頭,惱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許你再敲我腦門,打我腦袋之類的了,一直到現在我還沒長到你這麽高,肯定就是因為你總愛打我的頭,這才長的慢。”北堂尊越只眉眼含笑地看著北堂戎渡,輕笑道:“……胡說八道,這跟朕有什麽關系,一定都是你自己挑食不愛吃飯的緣故,活該。”

兩人說笑片刻,北堂戎渡站在案前,隨手替北堂尊越將看過的公文整理了一下,一時粗粗瞥見一份攤開的折子上的內容,便笑著:“今年確實有些冷,這施粥棚正應該多建幾處,幫一些窮苦人度過難關。”北堂尊越微微一笑,捏住北堂戎渡的指頭,揶揄道:“說到底,其實你才是大財主,只怕比朕還富裕些,這施粥救濟之類的事情,朕就交給你辦去。”北堂戎渡也不在意,隨口應下,一時北堂尊越繼續處理著公務,北堂戎渡踱到南窗下,給一只紅嘴鸚哥餵食,一面用手逗弄那鳥兒,一面說道:“今天朝會上說的事,你怎麽看?依我說,也該如此了。”

如今佛教頗興,從前也還罷了,到如今大慶建國,百姓生活逐漸安逸下來,就容易有更多的人開始願意燒香拜佛,一些達官貴人也時不時向寺院捐獻香火,不少佛寺都有自己的田產與財物,也因此招攬了許多貧民來歸依自家,使之依靠耕種寺院的土地為生,其間寺中還會訓練武僧,雖說未必有什麽異心,但對朝廷來說,也是一個隱患,今日朝堂上便有大臣上奏,以諸寺占地廣闊,積蓄武力財貨之故,建議北堂尊越對其加以壓制,否則日後只怕生出禍端。

“……朕對那些光頭和尚也沒什麽好印象,全國上下佛寺數千所,僧人三十餘萬,信徒數百萬,這股勢力,朕身為天子,又豈能任由它發展下去?”北堂尊越撂下筆,用濕毛巾擦了擦手:“朕現在騰出手來,壓制這些人,已經勢在必行,不然又怎能由著他們寺有甲兵,發展信眾……如此,豈不是給朕自己埋下隱患。”此時窗前北堂戎渡正捏著幾粒瓜子在逗鸚鵡啄食,聞言輕笑道:“我知道你一向討厭和尚,只不過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莫非你還沒忘了那件事情不成?”北堂戎渡所指之事,便是當年婆羅寺的空真和尚要將他幽禁在山上的舊事,後來此事雖然沒有成功,但當時北堂尊越卻大發雷霆,單人匹馬闖入婆羅寺,不僅殺了滿寺的和尚,還將空真廢了修為,生擒回無遮堡,關在地牢當中,也因此對和尚一直沒有多少好感。

“……朕向來記仇,又怎麽會輕易忘了。”北堂尊越起身走到北堂戎渡身後,摟上情人的腰肢:“……那老和尚當年若是真的得手,將你軟禁,那朕現在豈不是孤家寡人一個,要到哪裏尋你去?”說著,仿佛想到了什麽一般,問道:“對了,這禿驢現在怎麽樣了?若不是你當初說他不過是受人挑唆,沒必要傷他性命的話,朕早就一掌結果了這個多管閑事的老家夥。”北堂戎渡回過頭來,看了北堂尊越一眼,道:“去年夏天的時候,空真就在牢裏圓寂了,他已經那麽大的年紀了,壽數已盡。”北堂尊越聽了,挑一挑眉,哼了一聲道:“……倒是便宜了他。”

北堂戎渡笑道:“好了,其實他也不是什麽惡人,無非是立場不同而已,一個已經圓寂了的老僧而已,你何必還念叨著從前的事情。”說著,理一理北堂尊越的領口,問道:“既然說到這裏,那你準備怎麽做?如今天下安定未久,實在不適合動什麽幹戈,雖說打壓這些僧人是必然的,可也沒必要弄得血淋淋的,再說了,那些都是佛門中人,還是留些餘地才好。”北堂尊越輕咬了一下情人的嘴唇,似笑非笑道:“朕又不是嗜殺之人,難道一有事就打打殺殺的不成?……朕已經想過,這些寺院必須限田,既然是出家人,自然四大兼空,給他們留下自給自足,夠吃飽飯的土地就行了,叫他們自己種地去,剩下的,全部造冊按人頭撥給貧民,也不許香客捐獻土地田產,只準布施香油錢,如何?這麽一來,這些和尚再沒法大手大腳過日子,哪怕以後有人想逃避徭役賦稅去當和尚,朕看他們又能收下幾個?也不怕飯不夠吃!”北堂戎渡聽罷,忍不住笑道:“你可真夠壞的……不過,現在不少寺院歷年來都積累了許多財物,雖然田地減少,但是一段時間內也可能不受多少影響,既然如此,我有個想法,你看怎麽樣。”

北堂戎渡眼波微轉,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道:“以往想當和尚很簡單,幾乎什麽人都可以,那麽,以後就給他們設個限制,但凡要出家的人,必須統一設立考試,有專人審查這些人是否懂得佛經典籍,所考的題目必須有一定的難度,能夠通過的,才可以發給度牒,允許出家,乃是合法的僧人,凡是沒有度牒的,就是假僧,一旦發現,立刻逮捕為奴。”這一番話說出來,其實基本就斷絕了九成以上的僧人來源,一個熟悉佛典經文的人,自然是識文斷字的,讀過一定的書,這類人已經有了去參加科舉考試的資格,既然如此,還會有幾個想去出家做和尚?

北堂尊越聽了情人的這個主意,不覺大笑,擡手刮一刮北堂戎渡的鼻梁,揶揄道:“還說朕夠壞的,莫非你這不是比朕還壞得多?朕只不過是明著限制些,你卻用的是軟刀子,來個釜底抽薪。”北堂戎渡嗤嗤笑著,道:“我這不是學的你麽,你是我爹,自然就是你把我生成這樣的。”兩人說笑了一回,一時到了中午,北堂戎渡陪北堂尊越用過午膳之後,這才返回東宮。

下午雪已經停了,北堂戎渡睡過一會兒午覺,便起來開始著手處理公文,待日頭漸漸落山,天色暗下來之後,便讓人掌上了燈,一時北堂戎渡站在長窗前,見外面零零星星地又開始有小雪飄落,便伸出手去,很快點點雪花落到白皙的掌心裏,頓時就融化成了水滴,北堂戎渡站了片刻,忽然回過頭,對一個伺候的太監道:“……今日有傾寒當值麽?”那太監微微欠身,恭敬應道:“回殿下的話,牧大人今日確實當值。”北堂戎渡聞言,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樣,你去讓他到孤這裏來罷,眼下天冷下雪,讓廚房支個火鍋,留他在這裏吃飯,也暖暖身子。”

那太監答應一聲,即刻便轉身出去,半晌,就見牧傾寒裹著一襲黑狐大氅,自外面走了進來,北堂戎渡指著桌上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鍋子,笑了笑說道:“天氣冷,還是吃點火鍋最舒坦,孤已經讓人給你燙了一壺酒,你等會兒多少喝些,至於孤自己,冬天不宜飲酒,所以就不跟你一起喝了。”牧傾寒面上帶著笑意,道:“……好。”兩人一時便分了主次,落座動筷。

窗外細雪靜落,炭盆裏上好的銀炭燒得直冒出熱氣,配合著火鍋的蒸霧,弄得暖閣裏熱騰騰的,北堂戎渡穿著家常的平緞團龍長袍,越發顯得面若冠玉,兩人邊吃邊聊,倒也暢快,正值此時,外面只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臨近,谷刑未經通報便直接掀簾進來,沈聲說道:“……爺,方才有消息傳回來,那人已經現身,眼下在那落腳處安插的眼線正盯著動靜,等爺定奪。”

此言一出,北堂戎渡手中的筷子登時一頓,隨即眼內精光微閃,嘿然冷笑道:“很好,此人於孤而言,無異如鯁在喉,不除不快……今夜,孤便去會一會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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