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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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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情劫

北堂戎渡見著那雙眼睛,卻發現那金色的眸子裏,並沒有半點平日裏的溫暖之感,取而代之的,是冰冰冷冷的顏色,那樣疏遠,就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北堂戎渡被這種毫無溫度可言的眼神冰了一下,似乎有些驚訝,又似乎有些不解,下意識地喃喃出聲道:“……爹?”

這聲音讓男人的眸光略微動了動,北堂尊越的嘴角緩緩扯出一個令人暈眩的笑,但這笑容卻不再是春日裏燕啼的溫柔,也不再是細柳拂岸的輕淺,變得肆意而放縱,狹長的雙眼中慢慢露出好似火焰一樣能夠將人燒傷的鋒芒,盯著北堂戎渡,那一對鳳目悠悠掃過對方的面孔,然後伸手給兒子抻了一下有微微皺痕的衣角--那種褶皺,分明是在午後的那場迷亂中所致。

北堂戎渡有些楞怔地看著面前北堂尊越這一幕顯得有些詭異的舉動,他剛想說些什麽,卻已經有一根修長的手指壓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他開口,只見北堂尊越堅毅的嘴角微翹,如同在寒冷刺骨的冰層上點著了一團火,用一種悠然而又充滿回憶的口吻,笑著娓娓說道:“當年朕才十六歲的時候,有一天正在溫柔鄉裏作樂,然後就有人在外面告訴朕,朕的妹妹正在生孩子,等到過去之後,朕就看見你被人抱著,長得活像個沒毛的猴子,只有一丁點兒大,眼睛圓溜溜的……你是朕的孩子,朕自己都沒想到會那麽喜歡你,經常想去瞧瞧你,看你是不是在躺著發呆,是不是又長胖了幾斤,是不是會咂吧著嘴吃東西,朕迫不及待地想看你會走路,聽你含含糊糊地叫‘爹’,哪怕是被你一泡熱乎乎的尿撒在身上,朕也不會真的生氣。”

“朕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對什麽東西這樣有興趣,原來做別人的父母居然是這種感覺,有時候睡午覺,如果你躺在朕旁邊的話,朕就睡不太沈,因為怕自己一不留神翻了身,就會壓到了你,什麽時候你要是病了,朕就會覺得說不出地煩躁,哪怕有再妖媚的美人在身邊,也提不起太多興趣……後來你要回堡的那些天裏,朕時不時地就會心煩意亂,數著日子在想你應該是什麽時候回來,朕不知道到底怎麽才算是一個好父親,可是朕願意把你喜歡的東西都給你拿來,只要你想要,只要你喜歡,就什麽也可以給,說起來這可能算是溺愛過了頭,未必是好事,但是這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朕就是樂意這麽做,朕就是對你好,誰也管不著。”

北堂戎渡有些楞住了,同時又有些動容,他近乎不知所措地看著北堂尊越,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說這些,但北堂尊越卻只是微勾嘴角,伸出手臂擁住了面前的北堂戎渡,擁住了這個讓自己一次次妥協,一次次後退的人,將面孔壓在北堂戎渡的衣襟位置,聞著對方身上淡淡的香氣,輕笑著道:“……朕有時候會想,你出堡的那些年裏,朕確實錯過了很多東西,這真的很不應該,讓人很不甘心,朕其實應該從你生下來開始,就一直在你身邊,片刻都不離開,這樣的話,很多事情就都不會有……即便你因為這樣,永遠也長不大,永遠要依靠著朕,沒有什麽本事,都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朕寧可就這麽把你藏著,掖著,養一輩子,你不需要自己去頂風冒雨,因為朕自然會給你擋著,你也不必有多高明的功夫,因為朕,足以庇護你。”

這是最溫柔的愛語,最纏綿的傾訴,如同橫無際涯的花海,把整個人都可以密不透風地困囿起來,北堂戎渡面上的表情就被這樣呢喃一般的話語揉得松融下去,如同枝頭被催熟了的果子,紅彤彤,沈甸甸,薄軟的果皮裏包裹著蜜一樣的汁水,把心浸泡得綿綿軟軟:“吶,我都知道的,你對我好,我全都知道……”北堂尊越卻突然笑了起來,松開了北堂戎渡,起身從龍椅中站了起來,墨似的長發挽在頭頂,有那麽一瞬,北堂戎渡覺得好象要有什麽打破了長久的平衡,讓某些東西正向著不為人知的所在緩緩傾斜,他看著北堂尊越俊美無匹的面孔,試探著擡起手去撫摸那像刀削出來的高挺鼻梁,笑著說道:“爹,你今天這是怎麽了……”

北堂尊越捉住北堂戎渡意圖撫摸他面龐的那只手,淡淡道:“朕沒怎麽樣,朕只是……忽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而已。”他說著,深深看著北堂戎渡,以一種很認真的語氣,道:“朕問你,朕對你是不是很好?”北堂戎渡被男人所表現出的異常所懾,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北堂尊越嗯了一聲,又開口繼續道:“既然這樣,那麽,朕讓你現在回去,把所有人都遣散,叫所有跟你發生過關系、被你放在心上的人都離開,以後也再不見他們,就只剩我們兩個人……你答應嗎?”北堂戎渡一頓,既而勉強笑了一下,道:“為什麽忽然說起這些……”北堂尊越靜靜瞧著他,狹長而上挑的金色眼睛微微瞇縫著,眼睛下方恍惚有疲憊的淡青陰影,過了片刻,線條流暢的下頜一動,才點頭徐徐說道:“看來你是不願意了……既然如此,朕也不會勉強你。”北堂尊越說著,負手看向北堂戎渡,輕描淡寫地道:“從今天開始,朕和你之間除了父子之情以外,再也沒有其他關系,朕,不再是你的男人……那麽現在,你可以出去了。”

北堂戎渡不可置信地微微睜大了眼睛,仿佛沒有聽清楚一般,根本不能相信,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想說什麽卻又一時間說不出來,就如同聽見了一個世界上最最拙劣的玩笑一樣,過了片刻,才故作輕松地說道:“你又在發什麽瘋了……這可一點兒也不好笑。”北堂尊越面上表情平淡,從手指間擼下了一枚青金掐玉丹珠戒指,放在書案上,道:“朕沒有說笑,你也沒有聽錯……這個東西,朕現在還給你。”北堂戎渡的笑容僵硬起來,他低頭看著那枚戒指,仿佛終於意識到此刻發生的所有事情並不是一個充滿惡劣趣味的調侃,他慌了,害怕了,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這麽做,他擡起頭,一雙藍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定定看著北堂尊越,直到眼球都開始幹澀得隱約生疼起來,才慢慢地放小了聲音,幾不可聞地呢喃道:“……為什麽?”

無人回答他的問題,只聽得見窗外輕微的風聲,北堂戎渡忽然間不可自制地咳嗽了一下,卻又低低笑著用手捂住了嘴,然後伸出手,拽住了北堂尊越胸前的衣襟,開口一字一句地狠聲問道:“……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這話剛一說完,卻又馬上用了最溫柔和緩的語氣,仿佛變臉一樣,輕聲說道:“你又在嚇唬我了,這個習慣很不好……可是,只要你說一聲,剛才的話都是開玩笑的,那麽我就原諒你了,不會生氣,好不好?”北堂戎渡說著,卻好象生怕對方做出什麽讓自己心慌的事情一般,將臉微微湊近了男人,壓抑著分外炙熱的呼吸,看著北堂尊越俊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孔,重覆道:“你又在嚇唬我了……你總愛這麽逗我。”

北堂尊越看著北堂戎渡的臉,那上面的每一處輪廓都是深邃的,美麗的,極盡溫柔纏綿之能事,嘴唇薄而飽滿,那麽黑的頭發,從肩上柔軟地垂落,迤邐悱惻,糾纏不清,此時此刻,這個頎長的身影填滿了他所有的視野,卻填不滿他心底被挖出來的一塊空白,北堂尊越眼見北堂戎渡滿是惶恐的表情,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是不心疼的,甚至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重覆著對方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我要你一輩子都待我好’,可是理智卻告訴他,這個人只是又一次地故技重施了,無論對方表現得再怎麽可憐,但歸根結底,只不過是想讓自己再一次地妥協。

北堂尊越意興闌珊地扯了一下唇角,但下一刻,北堂戎渡卻突然緊緊掐住了他的一只手掌,柔聲質問道:“你怎麽能忽然說出這樣無情的話……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麽事情嗎,如果是的話,我可以改,都可以的……”北堂戎渡一面說著,一面已經開始有些失神,那一點最初的僥幸此刻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惶恐與害怕,他死力地攥住北堂尊越的那只手,但對方卻堅決地用力掙開,他開始真的害怕了,畏懼了,他知道應該怎樣討這個人喜歡,怎樣讓這個人愉快,但此時他卻想不起這些……北堂戎渡忽然發現,從開始到現在,北堂尊越給了自己很多很多,可是自己,又給過他什麽呢?是肉體的歡愉嗎?還是時不時的笑語,偶爾的發發脾氣,使使性子?這些東西,好象並不是自己獨有的,這世上很多人都能夠做到這些,甚至做得更完美,也許其他人在某些方面比不上自己,但是他們能更溫柔聽話,更曲意逢迎,北堂尊越給自己的,別人給不了,可是自己能給北堂尊越的東西,卻似乎好多人都可以做得到,並且做得更好,或許感情中不應該有交換這樣的詞,但是也不能彼此差距懸殊,不是嗎?

--這世上有一個人,把你當成最珍貴的寶貝,捧著,愛著,如果看著你笑,他也會高興,看著你開心,他也一樣欣喜,可是就因為一次次的包容,一次次的情話愛語,就漸漸地讓人有了某種錯覺:這個人,永遠也不會離開……或許人都是這樣的罷,你總是認為隨時都可以牽住這個人的手,隨時都可以去擁抱他,因此卻往往會忘記了一些事情,等到有一天發現他忽然不知道為什麽松開手了,你才突然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北堂戎渡很奇怪地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那蔚藍如寶石的眼睛裏慢慢浮上了一抹莫名的顏色,北堂尊越方才的每一句話,都直直地沖入心底,多年的相處,彼此的情意,在這一刻讓他仿徨、焦慮,他微微擡起了線條優美的下頜,紅潤的雙唇緊抿著,就那麽保持著一開始的姿勢站在原地,用一種在平淡的同時,卻又極力控制住自己洶湧情緒的異樣柔和語氣,輕聲地說道:“為什麽呢?你明明前幾天還說過喜歡我的,唯一喜歡的只有我一個人,難道我做的還不夠好嗎,是哪裏讓你不痛快了嗎,我為了你,真的可以做很多事……”北堂戎渡說著,目光卻一直停在北堂尊越的臉上,他看著這個男人面無表情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渾身的力氣就仿佛被什麽消磨去了一樣,有些疲倦,也有些頹然,低聲說道:“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可是你明明答應過我,一輩子都會待我好的,對我的感情不會變,可是你現在卻又這麽說,難道是想要讓我發瘋嗎,你就,不擔心我嗎?你怎麽能!……我原本以為,你說過的那些承諾就是永遠,可是現在看起來,所謂的誓言,原來只是一時的失言而已……不是嗎?”

北堂尊越的手在寬大的衣袖中頓了一下,面前的北堂戎渡好象是孤立無援的模樣,臉上脆弱無助的表情,一字一字入木三分的精準控訴,狠狠在他心頭碾過,但這一次,他卻真正冷起了心腸,可以當作視而不見,他的嘴角慢慢浮出一絲平靜到令人心寒的笑色,淡淡道:“你要理由嗎,那麽,朕告訴你一件事……今天朕原本想要去打靶,但是後來卻聽說你進了宮,所以便哪裏也沒有去,就在這裏等你,可等了很久,都沒有見你過來,朕知道你經常會在入宮後順便去吟花閣走一走,於是就去找你,但當朕到了那裏的時候,就看見你和別人在裏面顛鸞倒鳳……如果說是隨便哪個宮娥的話,朕也不會覺得怎麽樣,可是那個人,卻是牧傾寒。”

北堂尊越的心臟似乎麻痹地抽動了一下,可他仍還是繼續冷漠地笑著,悠然說道:“那個人是牧傾寒,你抱著他,看起來似乎很快活的模樣,怎麽,他知道了你就是那個他心心念念的情人嗎,所以你們抱在一起,快活得很……”北堂尊越說著,伴隨著低沈的笑音,看著北堂戎渡微微變了的臉色,突然間大聲嗤笑起來,伸手按在了北堂戎渡的喉嚨上,修長的手指按住那雪白頸子上凸起的喉結,慢慢一路下滑,清楚地感覺到皮膚表面下的血液流動,那樣溫暖,那樣蓬勃,可惜卻暖不了他冰冷的指尖,北堂尊越笑著,漫不經心地道:“渡兒,你總是永遠牢牢記得其他人對你微不足道的好,卻往往忽視了朕對你的感情,也許你覺得那些人應該得到你的關心,得到你的憐惜,可是渡兒,朕呢,朕為你做了那麽多事,其實不過是想要得到同樣的回報,其他人可以把自己給你,那麽朕呢?難道朕給你的,還不夠徹底嗎?”

“……你怎麽能夠一次又一次的,這樣對待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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