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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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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雙面

那日禦史大夫散朝之後,當街落轎滾出一事,很快便在京都之中傳為笑談,而那於姓禦史在鬧市當中,眾目睽睽之下出了這等大醜,待匆匆狼狽回府之後,直氣得閉門謝客,稱病告假不提,此事雖說滿京裏沒有什麽人明著說出來,但暗中誰又會當真不知道這其中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但奈何北堂戎渡權勢滔天,又是北堂尊越愛子,聖眷隆厚,哪個又能多說些什麽!

卻說春季裏,春雨貴如油,這一日京中的長街之上,細雨霏霏,四周的各色建築被雨水這麽一洗,更顯得幹凈爽目許多,由於是從昨夜裏開始,就下起了小雨,因此街面上不免頗有些濕濘,雨絲如霧中,一乘精致的藍色軟轎正靜靜走在大街上,由四個腳下輕快,神情之間隱隱流露出一絲剽悍氣息的青衣人擡著,轎旁則跟著幾名錦衣黑靴的男子,穿著各色的雨具。

此時春雨如絲如幕,淅淅瀝瀝的,柔得人只覺得連心都有些酥了,忽地,卻聽見那轎中有人說道:“……我早都跟你說過的,那金臺寺的瓊花開得最好,今日見了,我可沒有騙你罷?”

那音線清朗明凈,顯然是一個年輕人的聲音,聽起來極是舒服,叫人直想再多聽幾句才好,在漫天的蒙蒙雨絲當中,甚至還透出了幾分瀲灩的味道,不過那人剛說完,就有另一個略低沈些的男子聲音隱隱帶了點兒笑意,悠然說道:“……確實還不錯。”先前那人聽了,似乎就有了很歡喜的意思,道:“只可惜我忘了讓人帶些酒菜出來,不然咱們賞花對酌一番,豈不快活。”另一人仿佛是笑了起來,道:“……傻小子,一群念經和尚的地方,能讓你喝酒吃肉?”

剛說到這裏,一只修長如竹的手卻從轎旁的錦簾內無聲地伸了出來,掌心向上,細細的雨絲便落在了上面,那只手雪白有若美玉凝脂,近乎透明,唯有掌心裏微微有些淡紅之色,精致得近乎妖冶,只聽那個年輕人的聲音說道:“……今年的雨水倒也豐沛,是個好年景。”似乎年長一點兒的那人輕聲一笑:“……又不用你種地,這口氣倒活像個農夫。”年紀人笑了一下,縮回了手,忽然間卻好象是想起了什麽一般,說道:“……今天已經請爹賞花了,現在我再做個東道,請酒請飯,這才算是全乎了,好不好?”那男子道:“有人請客,當然最好。”

雨聲沙沙輕響,於是只聽得年輕人在轎中吩咐了一聲,說道:“在前面右拐,門前掛‘瑞生’的那家,在那裏停一停罷。”外面有人應了一聲,不多時,轎子徐徐拐入一道青石小街,其中的行人不多,正冒著沾衣欲濕的小雨往來,一些石縫的邊角裏還有點點綠意,不知道是青苔還是小草,在雨絲中格外青翠精神了不少,那軟轎在一家掛有‘瑞生’招牌的小酒樓前穩穩停下,有人上前從外面把轎簾撩起,一陣短暫的沈寂之後,一雙青色的靴子便踏在了濕淋淋的地面上,從轎中走出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腰帶上系著一塊瑩白如雪的雙魚形狀玉佩,毫無瑕疵,上面垂下長長的青色穗絳,串著明珠,繼他之後,又出來一個發髻半挽的年輕人。

旁邊忙有人撐起油紙傘,替這二人遮住空中還在落著的小雨,北堂尊越隨意看了一眼面前毫不起眼的酒樓,不由得嗤然一笑,將手中的玉骨折扇一合,就往旁邊的北堂戎渡額上輕輕叩了一下,道:“……你就在這裏請客?也好意思!”北堂戎渡只是含笑,露出頰上兩個淺淺的酒窩,道:“這分明就是以貌取人麽,你不知道,別看這地方沒什麽出奇,但做的東西確實好吃,尤其是這裏拿手的幾樣招牌菜……我原先也是聽人告訴才知道,雖然一向都沒自己進去吃過,但曾經也都讓人買了好幾回東西,拿回家裏吃去,一會兒你親口嘗嘗,就明白了。”

北堂戎渡說著,就往裏面走去,北堂尊越見了,也無所謂,便隨著他徑自進去,裏面的店伴見有客人上門,忙殷勤迎了上來,卻在看清楚這客人的相貌之後,頓時呆呆地不敢上前,只見那年紀略大一些的男子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模樣,身穿雪白的對襟長衫,外罩一件薄薄的青緞坎肩,漆眉狹目,容貌俊美不可言說,直令人不敢正視他,身邊略小一點兒的年輕人應該還未弱冠,象牙白長衣外面,是一襲米色短袖衫子,容貌生得與那男子極為相似,唇角微抿,未語先含笑,是丹青國手也萬難畫得出來的相貌,直叫那店伴吶吶地待在一邊,不敢主動過去招呼,心中卻在胡亂想著:這究竟是哪個人家生出來的一對兄弟?竟是這等神仙樣貌!

此時已經過了午飯時辰,酒樓裏自然沒有幾個人,一行人也沒等店家招呼,徑自就上了二樓,幾個錦衣人上前一步,手腳麻利地將墻角一架普普通通的四扇素綢屏風擋在靠窗的一處座位上,隔出一個小小的空間,北堂尊越父子兩個過去坐了,此時夥計才上得前來,見這勢派,就知道必不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公子,因此滿面是笑,隔著屏風在外,連連躬身問道:“不知道客人要用些什麽?”北堂戎渡聲音清宛,道:“……把你們的招牌菜上幾樣來,再溫一壺酒。”夥計忙答應著,道:“公子們請稍微等一等,馬上就來。”隨即下去吩咐廚房不疊。

兩人坐在桌前,一邊等東西上來,一邊揀些閑話說著,他二人方才上來時,二樓寥寥幾個客人當中,有人無意間瞥了一眼,登時神魂為之攝奪,此時忍不住想要往那邊窺看,但屏風外幾名錦衣人一動不動地侍立著,面無表情,哪裏是好惹的模樣,自然也就只得打消了念頭。

一時北堂戎渡坐在窗前,把玩著扇子上的小玉珠扇墜,笑著說道:“今天下雨,賞花比平日裏多了一分趣味,下回等清源嶺那裏的桂花開了,我請爹一起去。”北堂尊越隨口道:“也好。”見面前的茶杯等物雖然都是普通貨色,不過倒也洗刷得很幹凈,還看得過去,便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不多時,店伴送上飯菜,無非是幾樣尋常的菜色並一碟梅花包子,又有一壺自家釀的酒,兩只細瓷杯子,不過等到北堂尊越舉筷嘗過之後,才發現這食物果然是異常鮮美可口,對面北堂戎渡看著他吃,不知不覺間,眼神就漸漸柔和起來,如同化開的胭脂,面上不禁笑吟吟地道:“……怎麽樣,好吃罷?我可沒騙你。”北堂尊越微微點了點頭,眼角斜勾,從容輕笑道:“……確實很不錯,倒是沒想到在這種小地方,也有好手藝的廚子。”

北堂戎渡給彼此斟上酒,自己低頭啜了一口,這酒雖說是酒樓裏自釀的,但喝起來卻也甘醇爽口,北堂戎渡看著窗外如絲細雨,耳中聽著雨聲輕淺,心中只覺得十分閑適自在,夾了一個梅花包子慢慢吃著,北堂尊越見他散懶悠閑的模樣,自己也受到感染,心頭一片溫柔,不防北堂戎渡這時正好轉過頭來,兩人目光不經意之間相接,登時微微一頓,隨即相視而笑。

父子兩人一面吃菜飲酒,一面隨意談談說說,因是已經過了正午,此時二樓不過是寥寥幾個食客,只見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替自己滿上酒,說道:“……要說這於大人,也是惹了無妄之災,楚王是什麽人,大慶超一品王爵,陛下長子,聖上一向何等寵愛?於大人在朝堂之上當面彈劾楚王,大大得罪了人,豈非不智?不然,又怎會當街……”那人說到這裏,住口不提,倒是同桌的一個清秀書生皺了皺眉,道:“說起來,楚王也未免確實有些跋扈了,於大人雖說當面彈劾,卻也是忠於職守,乃是大大的直臣,況且也已經年老,楚王怎好暗中讓於大人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這幾人之所以敢於議論宗室與朝廷官員,除了年輕氣盛以外,也是因為大慶政治風氣一般比較寬泛,等閑並不會以言罪人,但同桌之中畢竟也有謹慎的,就見一個老成些的讀書人壓低聲音,正色道:“噤聲,這豈是我等可以隨意議論的。”

那年輕書生一挑眉毛,似乎有些不以為然,說道:“你這話不妥,於大人剛直不阿,一向受人敬重,如今受此戲弄,莫非我們連說道說道也不成了!再說楚王行事,也確實霸道了些!”那人聽了,一時語塞,此時旁邊有一人打圓場道:“王爺畢竟年輕,如今還不到弱冠年紀,脾氣略大了些,也是難免的。”此時他們這些話,說得並不大聲,但這北堂父子二人是什麽耳力,即便是竊竊私語,一旦想聽,那也是能聽得清楚得很,眼下自然全都一字不漏地飄進了耳朵裏,北堂戎渡一面慢條斯理地啜著酒,一面聽這幾個人說話,臉上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對面北堂尊越吃了一口菜,忽然笑了一下,輕聲說道:“於文肅被你那麽一整,昨日都不曾來上朝,聽說是氣病了,那老頭兒脾氣牛犟得很,這回可是讓你折騰得沒了臉面。”

北堂戎渡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哂道:“……我那會兒也只不過是一時讓他惹得有些惱了而已,又沒真的想把他怎麽樣,無非是捉弄一下罷了。”說完,不露聲色地垂下眼簾,淺淺抿了一小口酒,北堂尊越一向溺愛北堂戎渡得緊,自然也不會為了這種事情去說他,一時間兩人吃過飯,出了酒樓,就見外面蒙蒙的雨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天氣正開始逐漸放晴,北堂戎渡鉆進轎子裏,笑道:“爹,去我那裏罷,我宮裏的櫻桃樹已經掛了果,去嘗嘗。”北堂尊越嘴角微揚,算是答應了,也進到轎中,四個青衣人穩穩擡起轎子,便朝著城東方向行去。

北堂戎渡寢宮後面往南的一處,有個極清凈的園子,裏面栽著不少的果樹,其中五六棵櫻桃樹當真已經掛上了果,丹實滿樹,色澤紅艷光潔,玲瓏如瑪瑙寶石一般,累累可愛,北堂戎渡叫人搬了兩張竹編的躺椅來,放在一處花叢旁邊,此時天氣已經開晴,日光暖暖,園子裏有一方小湖,湖水清澈,水面上不時有水禽游過,幾只白鶴優雅地在水邊走過,或是用喙閑閑梳理著羽毛,悠然自在,周圍花開繁盛,迎風颯颯,清風陣陣經過處,花香宜人,一切都是那樣地美好寧和。北堂尊越斜靠在躺椅上,瞇著眼睛看北堂戎渡,道:“這裏果真清凈。”

此時恰好有幾片深紅的花瓣被風吹落到北堂戎渡的衣袖上,如同幾點嫵媚的胭脂,暗香染袖,北堂戎渡用手撣去花瓣,一雙藍色眼眸如水般清亮溫柔,看著身邊的北堂尊越,笑道:“這可是好地方……對了,你等會兒,我給你摘些櫻桃來。”說著,起身去掐了一片芭蕉葉,然後走到一棵果實垂垂的櫻桃樹下,仰頭打量了片刻,似乎是在觀察哪裏的果子更飽滿紅潤,既而身體微微一縱,便已如同羽毛般輕飄飄地到了樹上,沒過一會兒,就已摘了一大捧的櫻桃,用芭蕉葉兜著,蹲身在湖邊用水沖洗幹凈,這才端回躺椅前,送到北堂尊越嘴邊,笑道:“這櫻桃甜得很,我都已經洗幹凈了,你吃罷。”北堂尊越見那新摘的櫻桃又圓又紅,好象瑪瑙玉珠一般,猶自沾著晶瑩的水滴,被那那翠綠的芭蕉葉子襯著,格外可愛,令人食指大動,便伸手取了一顆,送進口中,只一咬,甜蜜的汁水便充斥口腔,果然美味難得,北堂戎渡用探詢的目光看著男人,之後見北堂尊越雙眉微揚,就知道他是喜歡的,不覺心中柔情縷縷,便歪身在旁邊的躺椅上靠了,把櫻桃放在兩人中間,伸了個懶腰,一面笑道:“好吃罷?”

話音未落,北堂尊越卻道:“張嘴。北堂戎渡下意識地剛張了口,北堂尊越就已塞了一顆櫻桃在他嘴裏,自己卻放軟了身子半躺在竹椅上,徐徐道:“……你倒會享受。”春日午後的陽光帶著一絲慵懶的氣息,北堂戎渡把櫻桃核吐出來,悠然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閑……人生在世,不過百年,不享受怎麽成。”說著話時,自己拈了一枚紅潤櫻桃,放進嘴裏,卻沒吃,而是偏過身,俯唇相就,噙著那櫻桃餵進北堂尊越口中,北堂尊越見狀,當即叼住北堂戎渡的唇瓣,糾纏起來,其間牙齒一磕,果子的汁液便流淌在兩人舌間,直過了半晌,北堂尊越才松開了北堂戎渡,舔去對方嘴角殘留下的果汁,一語雙關地低低笑道:“確實挺甜……”

北堂戎渡眼中有如落花來去,半伏在北堂尊越身上,瞇著眼睛問道:“……這裏好不好?”他聲音聽起來仿佛洞簫一般清清亮亮,幽朗而不失柔和,那容貌也與平時一般人所看到的不同,變得近似於一種微醺的嫵媚,是從不會給其他人瞧見的軟款模樣,眼角眉梢都水一樣地明潤多情,軟若春柳,北堂尊越見了,饒是他定力非凡,心頭竟也是禁不住一時微微迷亂起來,道:“當然好……”北堂戎渡用手指繞著北堂尊越的一縷頭發,微微一笑,有意無意地說道:“你喜歡這樣的日子麽?……只可惜,咱們倒不能日日如此的。”北堂尊越聽了,忽然間卻笑了起來,正視著北堂戎渡,一手撫著他雪白的頸子,說道:“……以後總會有這時候。”

北堂戎渡見北堂尊越笑吟吟地看著自己,目光灼灼,那一雙眼睛映著日色,仿佛極是有情的模樣,一時卻是只覺心頭輕跳了一下,竟好似初嘗情愛滋味的毛頭小子一般,反應生澀,不由得低哂一聲,看了北堂尊越一會兒,然後笑了一笑,只管靠在躺椅上,再沒有說些什麽。

兩人坐在園中,一面吃著甘美的櫻桃,一面言笑晏晏,半躺著閑聊,周圍有許多鳥雀,唧唧喳喳地不住鳴叫,彼時風過顫顫,十分清涼,花木輕搖間,或粉或紫的花瓣被吹落在淙淙水裏,染出一片幽香,未幾,北堂戎渡去尋了釣竿來,掇了一只凳子坐在湖邊釣魚,在清淩淩的水面上帶起一圈又一圈的細小漣漪,他釣魚純粹只是為了有趣,因此把魚釣上來之後,就重新放回水裏,不知過了多久,北堂戎渡玩得膩了,便丟下魚竿,站起身來,回頭卻見不遠處,北堂尊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在躺椅上閉目睡著了,右側的地上堆著一小攤櫻桃核,北堂戎渡見了,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也不去叫他,自己靜悄悄地出了園子,去取珍藏的酒來。

回到寢宮,剛要叫人去酒窖裏拿自己存了多年的美酒,卻有小太監通報:“……谷大人求見王爺,已等了許久了。”北堂戎渡聽了,讓人傳谷刑進來,一時谷刑匆匆而入,見北堂戎渡正坐在貴妃榻上擺弄著一件玉飾,便垂手道:“……爺上回吩咐‘報紙’的事,屬下已辦妥了。”北堂戎渡輕輕拍了拍水曲木扶手,道:“哦?”谷刑自袖中取出一樣東西,呈上前去。

北堂戎渡拿來看了,點點頭道:“可以……這就差不多了。”其實在西漢初期,就有了‘邸報’,當時西漢實行郡縣制,在全國分成若幹個郡,郡下再分若幹個縣,各郡在京城長安都設有駐京辦事處,定期把皇帝的諭旨、詔書、臣僚奏議等官方文書以及宮廷大事等有關政治情報記錄下來,由信使騎著快馬,傳送到各郡長官手中,後來一些非關隱秘的事情,會由朝廷內部抄後貼於宮門,有商人專門抄錄,然後印刷以售賣,許多官員為求省事,就會花錢去購買,這都是報紙的前身,北堂戎渡如今準備設立一家專門發行這‘報紙’的刊會,雖然將裏面的內容添得五花八門,且除了官員以外,也面向所有百姓發售,與從前的邸報十分不同,但谷刑並不理解其中的意義,唯有北堂戎渡自己才真正明白,手中掌握著這種東西,賺取利潤只是很小的一個原因,而最重要的,乃是引導輿論以及某些更深層次的東西,這些,或許沒有人會認識到,但就是這麽一張薄薄的紙,有些時候,卻能發揮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力量。

一時谷刑退下,北堂戎渡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面前的報紙模版,然後叫人取了酒來,自己用托盤盛著酒壺並兩個小杯回到園中,北堂尊越這時還在兀自熟睡,北堂戎渡看見他時,倒是微微有片刻的出神,但見鳥語花香中,北堂尊越睡得正沈,劍眉微舒,不知是不是夢見了什麽,片片落花停在衣上,靜雅無聲,北堂戎渡看了一時,將手裏的托盤放下,輕輕坐在北堂尊越身邊,只覺得北堂尊越這個樣子,實在說不出地動人,遂解了他衣襟,露出大半個胸膛來,目光在上面豆粒大小的殷紅乳珠上停了停,便忍不住低頭含住,柔柔地吮吸親吻起來。

北堂尊越被這麽一弄,哪有不醒的道理,眉頭一動,狹長的眼睛便睜了開來,一下子就變得清明了,一只手按在北堂戎渡的頭上,微微打了個呵欠,磁性的聲音裏還帶著些初醒時的慵懶,道:“……松開。”北堂戎渡口含濕漉漉的乳珠,嘴裏含糊道:“讓我親一會兒……”一面說,一面幹脆跨坐在北堂尊越身上,北堂尊越用五指筢了筢自己睡散了的幾綹墨發,被北堂戎渡吸得很不適應,又不好硬把他扒拉下去,因此只得忍著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之感,道:“你好了沒……”北堂戎渡埋頭在男人胸前,一邊貪婪地親吮撫摩,一邊模糊說道:“你知不知道,我有時候,真的不願意是你兒子……如果我不是你的兒子,我就可以時時刻刻都這麽跟你親熱,在大庭廣眾之下,在天下人的面前,都隨時隨地毫無顧忌抱著你,親著你,跟每一個人說,你是我的男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有在沒人的時候,才能跟你好,等到了人前,就得做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正經模樣……”

“我想要跟你有砍不斷割不下的骨肉親緣,又想堂堂正正地牽著你的手……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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