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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此情無計可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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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此情無計可消除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之後,北堂尊越喚人打水進來,父子二人略作整理一番,這才雙雙回席。

宴會一直持續到下午申時正左右,才算結束,待眾人陸續散去之後,北堂戎渡又與北堂尊越略略說了一陣子的話,其後聽外面太監通傳,說是鶻祗王子畢丹有事求見,北堂戎渡聞言,便沒有再多留,向北堂尊越說了一聲,方自東側角門出了宮,剛一出去,就見除了北堂戎渡自己來時坐的馬車之外,尚有一乘暖轎在不打眼的角落處停著,四個擡轎的健仆作青衣小帽打扮,一名年輕華服男子坐在轎中,一手半掀著簾子,露出半面正朝外看去,自是鐘愈已等在那裏,見了北堂戎渡出來,面上頓時微微露出喜色,松手讓轎簾垂下,隨即轎子就被擡起,四個轎夫腳下整齊輕快,穩穩朝鐘府方向行去,北堂戎渡見狀,自己登上馬車,也隨之而去。

北堂戎渡在鐘府坐了一會兒,與鐘愈說話,待回到青宮後,天色已經眼看著開始暗了下去,北堂戎渡想起沈韓煙今日去進香祈福,不知怎樣,便著人備下軟輿,自己坐上前往瓊華宮。

彼時北堂戎渡進了瓊華宮,自宮人那裏得知沈韓煙眼下正在東側殿的暖閣當中,北堂戎渡進到閣內,只覺得裏面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聲音,待走進了內間,才見原來沈韓煙沈睡未醒,身上擱著一本半攤開的書,一只手壓在上面,穿著寶藍無花紋的對襟羽緞窄袖衣裳,腰系撒花煙羅青碧長褲,濃密的黑發簡單挽作一髻,插一支瑪瑙扁簪而已,青絲散亂中,隱隱露出白皙的脖子,除此之外,周身再不曾佩有一件香囊玉飾之類,這樣的打扮,顯然是從中午午睡開始就一直沒有起來,北堂戎渡走過去,輕輕推了推青年的肩膀,道:“……還不醒?”

沈韓煙被他這麽一晃,便略略醒了,一手捂著額頭,模糊說道:“……嗯?”既而張一張眼,見得面前原來是北堂戎渡,一時便清醒了過來,慢慢翻身坐起,一面拿手順了順微微淩亂的頭發,道:“聽說你今日進宮了,本以為未必會回來……”一邊說,一邊叫人進來伺候。

幾個內侍端著水盆毛巾等物進來,服侍沈韓煙梳洗,另有三五名宮女則捧了衣裳茶水之類跟在後面,北堂戎渡讓人替自己脫了外衣,然後就在一旁坐下來,接過一個宮人奉上的熱茶喝了一口,半是笑半是哂,只道:“……熱鬧倒是熱鬧的,只是在那裏坐久了,不免醺頭醺腦的,只想著回宮歇歇,再說畢丹似乎有事情要與父親談,所以我便回來了。”說話間,沈韓煙正有些睡眼惺忪地就著溫水洗臉,聞言便接過旁邊太監遞來的毛巾,把臉擦了,道:“……你還沒吃飯罷?這個時辰,也差不多該擺飯了,我讓廚下加上幾個你喜歡的菜,一起用些罷。”

北堂戎渡放下茶盅,從旁取了一只剔彩雙龍紋銅胎掐絲暖手爐揣在懷裏,輕輕點了一下頭,微笑道:“也行,席上光顧著喝酒瞎聊了,哪裏吃上多少東西,你別說,現在我還真有些餓了。”沈韓煙笑一笑,吩咐下去,自己則由人服侍著披上了一件石青色蟒紋廣袖長衣,然後趿了軟底的便鞋走到鏡臺前,拔下簪子,將微微淩亂的頭發散開,示意一個年紀略長些的宮人動手梳頭,北堂戎渡在一旁看著宮人一下一下地替青年梳理著黑發,靜靜無聲,過了一時,沈韓煙見他總不說話,只自己在邊上坐著,便不由得略偏過臉去,問道:“……今日是怎麽了,倒不出聲。”北堂戎渡道:“哪有什麽。”沈韓煙心思何等伶俐,見狀,便對室中一幹人道:“都下去罷。”等到其他人都出去,一時只剩了彼此,這才拿起方才為自己梳頭的那個宮人擱在一旁的白玉梳,慢慢梳著濃密的黑發,道:“北堂,怎麽,是有什麽事情麽。”北堂戎渡曉得他的用意,輕聲一笑,走近到青年的身側,沒回答什麽,只把目光停在沈韓煙身上,似乎是略略有些出神,過了片刻,才道:“其實也沒有什麽……今天你去祈福,還順利嗎。”

沈韓煙心下一動,想起今日之事,卻又很好地掩飾住,面上不露半分痕跡,只很隨意地‘嗯’了一聲,拿梳子把頭發慢慢梳得順了,動作十分嫻熟,說道:“我為夫人施了八十一盞長明燈,又替露兒和聚兒各點了四十九盞。”北堂戎渡長身立在旁側,一時也不說話,只伸手勾了沈韓煙的一縷頭發,在指間把玩著,然後才道:“……替娘她點多少都是應該的,既是親長,自然沒什麽可說,再多了也是不妨,只是佳期和聚哥兒還不過是兩個孩子罷了,你身為父親,為他們點了那麽多的長明燈,倒不太好,只怕他們還禁不起的,下回少弄些也就是了。”

沈韓煙微微一笑,答應了一聲,北堂戎渡見他發如鴉羽,黑亮得動人,便用手摸了摸,沈韓煙含了三分笑意,舉眼看著北堂戎渡的眼眸,從中看得出裏面有溫情之色,如斯情景,與從前沒有什麽兩樣,並不曾因為時光的流逝而有多少的改變,一如舊日光陰,沈韓煙心中微暖,卻又忽然想起了今日白天在寺中一事,一時間眼神一動,面上無聲無息地便掠過了一絲陰影,心情也不斷地沈寂了下去,只蹙了眉沈吟不語,直默默片刻,方道:“……北堂,即便你我如今已經相伴十餘載,但哪怕天天都見著你,我卻還是覺得好景常稀……”北堂戎渡聽出青年語調落寞,竟是有揮之不去的傷感之意,便用手輕輕按上對方的額頭,輕嘆道:“好端端的,怎麽說起這些了,莫非我待你不好嗎?我若有哪裏不妥,你與我說就是了。”沈韓煙聽得出北堂戎渡語氣真摯,是出自於真心,因此目光當中情深流轉,點頭溫聲道:“你自幼就待我很好,沈韓煙一生,再不能忘,不知道要如何報答才是。”北堂戎渡唇角的笑容明亮如焰火,仔細端詳著身旁的沈韓煙,哂道:“傻子,你我本是夫妻,眼下倒和我客氣上了。”

沈韓煙聽了這話,不由得擡首看一看北堂戎渡,見對方眉宇之間有著溫暖的顏色,是幾分流露出來的真心,當真不是對自己沒有感情的,一時間內心深處卻是柔腸百轉,兀自有千言萬語,割舍不下,卻都不可以說出來一個字,旁邊一瓶新折的梅花紅艷艷地如血如錦,開得動人,年年歲歲花相似,每一年都是這個樣子,而鏡子裏的人也是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但一顆心卻是斑駁灰暗的,被某種不可掙脫的枷鎖一年一年侵蝕得千瘡百孔,這麽多年彼此之間一路相攜而來,最初的謹慎與小心,在時光的渲染下一點一滴地轉變,軟化,早已不是從前的情懷……

恍惚間,驀然就想起了昔年彼此都還年幼的時光,北堂戎渡那時的關心與照顧,日常生活中的顧惜,無一不是心中陰暗處唯一的安慰,從小到大,待自己最好的人,是他,也唯有他。

沈韓煙心中酸澀,一瞬間竟是眼角微熱,幾欲落下淚來,莫非是煙熏的不成,但其實墻角的炭盆裏燃著的是最上等的炭,又怎麽會有半點嗆人的煙?自己知道北堂戎渡雖是生性涼薄冷厲的人物,可待他沈韓煙總是有一份情意,有著牽掛與不舍的,然而自己卻是在暗中這樣小心算計著他,隱住隔閡,即便是不得已,卻終究還是不堪的……想到這裏,一時手裏的玉梳幾乎拿捏不住,遂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北堂戎渡的手,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夠讓自己覺得有真切和踏實之感,心中五味陳雜,酸甜交錯,只慢慢說道:“……北堂,縱使我如今身處高位,再不是當初才進無遮堡的那個無根無依的少年,但我向來在意的,卻一直都只是你的一絲真心……”北堂戎渡聽了,心中亦有些動情,伸手撫一撫青年漆黑的鬢角,那掌心依稀還是溫暖的,很是柔和地看了沈韓煙一眼,澹澹而笑,道:“你今天是怎麽了,弄得我也怪傷感的。”

沈韓煙稀微一笑,如同映襯著心底的涼意,一面搖了搖頭,眼中原本的神色一忽,便稍稍斂了下去,只是但笑不語,心下的淒冷與悲涼,如影隨形,早已植根在骨頭裏,刻畫出永遠也擺脫不掉的陰影,縱然前方有寬敞大道,似乎唾手可得,但終其一生,怕是也無法真正把握住了……思及至此,卻也不願讓北堂戎渡知曉自己的心思,於是強打起精神,唇角微微牽動,露出幾分淺淡的笑意,轉過話題,顧左右而言他,只說道:“我能有什麽事……只是你的病還未必好利索了,卻又去宮裏吃酒玩樂,王上莫非沒有訓你?”北堂戎渡聽了這一番話,微微揚起唇角,笑容舒展如三月春光,滿面皆是笑影,越發顯得五官俊秀難描,不覺含笑接口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最知道,什麽事都沒有,可是你們一個個的,卻總是嘮叨個不住。”

沈韓煙看著北堂戎渡,不忍因自己影響他的好心情,於是面露微笑,只不作一語,但那笑容裏卻沒有太多的力氣去維持著暖意,只是默默沈吟著,片刻之後,才略撣了撣衣擺,低笑道:“……你這便叫做‘身在福中不知福’麽?”正說話間,晚膳已經備好,一群宮娥手端盤盞依次入內,幾個內侍則利索地放桌擺飯,沈韓煙見狀,將一頭如雲青絲挽作一個簡單的男子家常發髻,然後就與北堂戎渡一同洗了手,在炕上面對面地斂衣坐了,自有侍人分別站在一邊侍候,先各自取了描金青蓮紋碗,盛上飯送上,接著將菜一一布好,沈韓煙讓人盛出一碗素雞松菌筍絲湯,自己接過來吹得略略溫了些,方放到北堂戎渡的面前,道:“……這個一旦涼了,味道就不大好,你先趁熱嘗一嘗。”北堂戎渡端起來喝了兩口,笑吟吟道:“今天宴上雖說吃了幾口東西,卻也不過是糊弄一下,哪裏能吃飽了,還是在自己家裏才更舒坦些。”

北堂戎渡說著,一眼瞥見對面沈韓煙卻不怎麽動筷子,於是便問道:“……怎麽了,是飯菜不合胃口麽?我記得這裏有幾樣都是你平日裏愛吃的。”沈韓煙聞言,便夾了一筷子的蝴蝶素八珍,其實他是沒有心情吃飯,但口中卻只是道:“……不是,我只是今天中午吃得油膩了些,現在並不怎麽餓而已。”北堂戎渡聽著,於是便揀了幾樣清淡的菜色推到他面前,一邊舉筷搛了一顆丸子放在青年碗內,溫言道:“多少也吃一些,省得半夜裏餓了,再吃東西容易積食。”沈韓煙見狀,也不好推辭,便只得應了,略用了些,一時菜吃在嘴裏,卻沒有覺出究竟是什麽味道來。

兩人一面吃飯,一面各自撿了些閑話來說,不一時吃罷晚飯,北堂戎渡捧著一盞濃茶喝著,沈韓煙按下他的手,道:“……茶別喝多了,當心晚上睡不著。”說著,命人去煮冰糖雪梨湯來,北堂戎渡把茶盅一放,只以手支頤,蹬掉鞋子歪在炕上,娓娓道:“今天父親已經透話了,待登基之後,封我為楚王……”沈韓煙聽了,神色微動,既而擡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自己在北堂戎渡旁邊坐了,微微垂眸,眼中分明有些什麽東西,口中只道:“……封王?”北堂戎渡心中亦是若有所思,卻也還維持著表面的尋常模樣,冷靜道:“不錯。”沈韓煙的手指緩緩摩挲著袖上疏疏的藤蘿花紋,半晌,方說道:“我原本以為,王上或許會冊封太子……”

北堂戎渡似乎正對著炕下燒得正旺的炭盆出神,聽得沈韓煙這樣說,便轉開視線,道:“沒有這麽簡單……也算是在我預料之中了。”沈韓煙一時間無言以對,頓了頓,只得道:“怎麽,北堂,你不高興了?”北堂戎渡眼中隱隱有幽然的微火,幾不可覺地透出一抹暗光來,過了片刻,方從沈思中醒了過來,說道:“父親他,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真的很了不起,滿朝文武都對他敬畏有加,這種局面,我相信會一直繼續下去,我信服他的能力……我一直以來,都想成為像他一樣的人。”沈韓煙聽了,不覺笑生兩靨,淡淡握了一下北堂戎渡的手,真心說道:“北堂,你從來也不比王上差。”北堂戎渡笑了笑,道:“可惜我如今,尚自不如父親。”

他其實從來都沒有真正臣服過他父親,北堂戎渡承認這一點,像那樣一個危險的男人,身上具有極大的誘惑力與吸引力,同時這些也是北堂尊越強烈地吸引他的一方面原因,一個時時刻刻都能夠讓他北堂戎渡有緊迫感,不敢放松的男人,雖然他追求權勢與力量的初衷是出自於生存的需要,只是為了更好地活下去,但連他自己都沒有清楚發覺到,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理由已經不完全能夠解釋他的行為……他是和他父親一樣的人,北堂戎渡心裏很清楚,只有親眼看著自己臣服,才是最能夠讓北堂尊越滿足的事情,而同樣,他也知道,如果兩個人之間沒有對等的力量,那麽強勢的一方就隨時有說‘不要’的權力,因此北堂戎渡他會瘋狂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絕對不允許北堂尊越有機會、有能力去松開自己的手!

沈韓煙聽了北堂戎渡的話,遂道:“我並沒有覺得你有哪裏不如王上……”說到這裏,頓了頓,既而放低了聲音,道:“北堂你想要的東西,如今你已經靠自己得到很多了……我相信漢王當初在你這個年紀,未必做得比你更好。”北堂戎渡與沈韓煙何等熟悉,一聽他這話,就知道對方指的是自己手中暗中掌握的勢力,因此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從身旁取了一只橘子徐徐剝開,意有所指地道:“其實我只是靠著一開始就比同齡人更懂事一些,占了先機而已,這才省去很多的工夫,況且,你莫非以為父親他那裏,對我的事情當真一點兒也不知道麽?”

沈韓煙聞言,也在意料之中,便微微擡眼,沒有說話,北堂戎渡見狀,微微動了一下脖子,一手按著太陽穴慢慢揉著,笑道:“是啊,父親他有些事都是知道的,只不過我做的所有事情,從來都是很小心地沒有觸及到他的底線,終究不礙什麽,所以父親就不在意,他從來沒有對我說起過這些事,並不代表他就真的不知道,只不過他認為,這些是應該的,他……或許這樣也是要看我的本事,看看我,他的兒子,是不是像他一樣,甚至比他更好。”一面說著,一面將剝下來的橘皮丟到炕下的炭盆裏,頓時就有一股橘子的清香之氣徐徐飄散了出來,然後分了一半的橘肉給沈韓煙,沈韓煙接過,頷首道:“……王上確實有很多地方值得你學。”

北堂戎渡輕輕‘嗯’了一聲,將一瓣橘子放進嘴裏咀嚼著,沈韓煙眼見燈光下,北堂戎渡心滿意足地吃著水果的模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起了某些極力掩蓋之下的真相,不由得當即就感到了一陣錐心的痛楚,同時也在想,如果自己……可惜,這世間卻從來就沒有‘如果’,世事不能重來,起伏波瀾中,命運就如同是一只看不見的手,把許多人硬生生地聯系在一起,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只能隨波逐流,身不由己,演出一幕幕或喜或悲的場景。

思及至此,沈韓煙不由得低嘆了一下,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口中只淡淡說道:“……北堂,有時候我想,人生區區百年寒暑,為的究竟是什麽?如果你不是北堂家的人,我們也許就可以一起找一個安靜的對方,或者是塞外,或者是中原,只平平穩穩地過日子,沒有別的什麽人,只有你和我,還有露兒……可惜,我這也只是偶爾想一想而已。”北堂戎渡聽了這番話,眼中無聲地漫上了一層幽藍的灼灼之色,是隱晦莫測的表情,嘴角只含笑道:“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小丈夫不可一日無錢……自古這‘權力’兩個字,讓世人前仆後繼,寧可拋棄性命、親情、愛情乃至所有,也要拼命地去追求,韓煙,你知道嗎,我很小的時候,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權力的那一刻,那種淩駕萬萬人之上的感覺,讓我明白原來我真的和父親流的是一樣的血,在我和他的生活中,‘權力’和‘力量’,直到死之前,都是永恒的主題。”

沈韓煙淡淡道:“……這些我都知道,那種生殺予奪地感覺,是其他的事情無論怎麽樣也比不上的,天子一動則天地變色,天子之威,至高權柄,就在於談笑間便能決定千萬人的命運,在你看來,這樣才是不負此生。”沈韓煙說到這裏,忽然之間就有些意興闌珊,原本想多說的幾句話,就這麽再也說不出口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去勸北堂戎渡放棄這些東西,且天下雖大,又有幾人真的能夠放棄?尤其是北堂戎渡這般權力欲望極為強烈的人……北堂戎渡半閉起眼睛,道:“韓煙你說的不錯,我確實就是這麽想的……楚王,楚王,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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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幽香細細,面前的茶水正兀自散發著裊裊的熱氣,北堂尊越倚坐在寬大的梨花木螭龍紋大椅中,看著面前金發藍眼的男子,面色淡淡道:“……你有什麽事情,要跟本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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