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0章莽漢王愧慰親子,沈少君入宮探疾

關燈
第230章 莽漢王愧慰親子,沈少君入宮探疾

北堂戎渡沒應聲,半晌,忽開口道:“……我要回青宮。”他言語之間似乎有些費力,開口十分艱難,北堂尊越聽了,心下驀地一動,不意北堂戎渡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於是握住北堂戎渡的手,語氣切切道:“說什麽孩子話,你眼下這個狀況,能上哪裏去?……戎渡,乖乖躺著休息,別讓本王擔心你,嗯?”北堂戎渡此時只覺得下身傳來一陣陣割裂般的疼痛,像是有什麽鋒利的東西在不斷地刺,雖然剛才北堂尊越給他上的藥裏有止痛的作用,但依然是疼得很,與之相比,發燒就已經完全不算什麽了,那持續不斷的疼痛,甚至還逐漸讓他更清醒了些,北堂戎渡如今整個身體都軟綿綿的,面上也是一副一蹶不振的模樣,臉色原本微微蒼白著,但因為眼下低燒的緣故,於是便將肌膚也燒成了粉紅色,兩顴紅赤,聽了北堂尊越的話,卻只是哂了一下,淡淡道:“我說了,我要回城東,回我自己宮裏……”

北堂尊越聽出他口氣不對,心中知道自己今夜的粗暴讓北堂戎渡生出了極度的排斥之心,懊惱之餘,自己也是後悔,不該這般毫無節制,給北堂戎渡留下一段惡劣的回憶,只怕比起當初兩人第一次交歡時的印象,更要壞上十倍,原本男子之間歡好就不容易,不像男女那樣彼此天生契合,況且自己今夜又沒有什麽分寸,將北堂戎渡弄傷,依少年素日裏的脾性,只怕是但凡下回再想與北堂戎渡親近一次,會比登天還難,因此北堂尊越眼見北堂戎渡如今萎靡不振的模樣,理虧之餘,心下亦是無盡的憐惜,一時間默默不語,半晌方道:“……是本王不好,戎渡,你是在生爹的氣麽?”北堂戎渡只覺得下體絞著難以言喻的痛楚,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暫時忽略那股難忍的異樣感覺,眼睛微微睜著,突然間卻苦笑了一下,眼睛看著床前紋有精美花紋的帳子,啞聲道:“我沒力氣生你的氣……”

殿中死氣沈沈地安靜,北堂尊越見北堂戎渡精神委頓,連呼吸間都是熱的,於是便俯身輕輕抱一抱北堂戎渡的肩,無端之下,又是心疼又是尷尬,不及過多思慮,便已柔聲嘆道:“戎渡,這次確實是本王莽撞了,弄到這個地步……本王給你賠不是了好不好?你老老實實地留在這裏休養,至於什麽回宮之類的胡話,就不許再提了,聽見了沒有,嗯?”北堂尊越說話間,不自覺地摟緊了北堂戎渡滾燙的肩頭,微微咬起牙關,他很清楚地記得北堂戎渡前時究竟是如何在自己身下掙紮哭叫的,在他經歷了平生最痛快傾洩的這一夜時,身為承受一方的北堂戎渡,得到的卻只是痛苦,而依照北堂戎渡平日裏的為人性情,若是當真拼起命來,自己其實未必能這樣順利得手,但偏偏北堂戎渡卻並沒有激烈反抗,想來遭到父親這樣的對待,這孩子必定是十分傷心失望的罷……一時父子兩人都沈默起來,北堂戎渡筋疲力竭,默默不語,只覺得困苦不堪,片刻之後,才似乎是沮喪到了極處,額頭上已經微微滲出一層黏膩的汗水,身體又是酸軟又是痛熱,半垂著眼睛,聲啞氣虛,緩緩說道:“……爹,你以為我是因為身上難受,才生你的氣嗎?我告訴你,我還沒有那麽小心眼兒……我北堂戎渡長到這麽大,十幾年來受過的傷數都數不過來,有的甚至差點兒就要了我的命去,和那些相比,眼下又算得了什麽?……我只是沒有想到,你會這樣待我罷了。”

北堂戎渡說著,也不再去看北堂尊越,只把燒得熱烘烘的臉頰擱在枕頭上,閉目說道:“從前在無遮堡裏,那時候我還小,你便讓我當面學著怎麽刑訓逼供,怎麽殺人,當年我親眼見過有囚犯被人活活奸淫至死,那時候還沒覺得怎麽樣,而現在麽,我大概也知道那究竟是什麽滋味兒了……”北堂戎渡說到這裏,忽然間睜開了眼,目光灼灼,眸內盡是隱隱的陰翳,仿佛不可置信一般,心中滿滿的都是失望之情,頓一頓,頗有幾許怨懟的意思,目光迫視著北堂尊越,沙啞地一字一句地道:“……你是我爹,是我的男人,我一向……一向都以為你對我再愛惜不過,但今晚我才知道,原來你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顧惜著我……怎麽樣,今天晚上玩得很快活是嗎,這個身子確實很不錯,想必應該是讓你很痛快了罷。”

一番言語字字刺心,北堂尊越微微一怔,被北堂戎渡的問勢搶白得默然,一時間竟是無言以對,想到自己最珍視和愛重的北堂戎渡身上那使他不忍卒睹的傷勢,心中雖有一通辯白的話,卻也說不口,許久,才以手輕撫著北堂戎渡的肩頭,喃喃嘆息道:“本王……本王真的不是有意這樣。”北堂戎渡滿腹失望難顧,心裏亦且微涼,北堂尊越今夜蠻橫的舉動讓他記憶深刻,心灰之餘,不免隱隱有許多委屈,他並不怨恨北堂尊越將自己弄成這樣,卻在意父親對自己沒有多少顧惜,只管滿足自身的欲望,甚至在他拋開顏面開始哭求告饒之後,也不曾緩上一緩,實在是讓人心寒……思及至此,北堂戎渡靜臥在床上,這樣相對傷情,惟有汗水還在逐漸從毛孔當中薄薄地泌出來,愴然垂目,輕聲道:“我要回宮……”

北堂戎渡極少這般表現出軟弱之態,那樣深重的虛乏與無力,就好像並不僅僅只是身體上的受損,此時北堂戎渡的傷心和失落,似乎並不比肉身的創痛更好過多少,他看也不看北堂尊越,神情似乎有些冷淡,亦是虛弱到了極處,眼睛半閉著,肌膚熱燙,北堂尊越面上肅然,他先前就已經想到北堂戎渡對自己的暴戾舉動必定會十分生氣,但如今看起來,北堂戎渡雖然並不是惱怒,卻似乎更糟,因此北堂尊越頓了頓,片刻之後才端然凝視著眼前的北堂戎渡,狹長的鳳目當中隱隱有痛惜與自懊之色,低慨道:“……戎渡,你是怨責本王麽。”北堂戎渡額頭上有細密的薄汗匯聚在一處,凝成水珠,默默地沿著額角滑落下去,隱沒在發絲裏面,神情亦是疲憊,似乎是很累了,隔了許久,才說道:“……我只知道,我從來沒有這麽對過你……先前哪怕是你自動委身給我,也全都是你騎在我身上,壓制得我連親自抱一抱你都不能,我甚至弄不清楚究竟是誰在上誰……爹,我知道你無論是武功、地位、權勢還是年紀,都不是我現在能及的,可這些難道就是你淩駕在我之上的理由麽,你如果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但我今晚不願意的時候,你卻不肯緩上一緩。”

這話聽得北堂尊越一時怔忡,無言以對,他向來不舍得傷害北堂戎渡一絲一毫,但今夜卻到底還是徹底失控了,放縱彼此激烈的情事,將兒子弄得體無完膚,北堂尊越知道自己極度渴望北堂戎渡的身體,但如今北堂戎渡卻顯然承受不了他這樣暴烈悍狠的男人,可不管眼下到底有多麽尷尬後悔,此時都決不能讓北堂戎渡在這種身體情況下,當真由著性子回青宮去……思及至此,北堂尊越最終長嘆一聲,然而卻已經無暇顧及過多,也沒法子去一一解釋,只伸出手捏住了北堂戎渡擱在枕頭邊上的滾熱手指,緊緊攥在自己掌心裏,徐徐說道:“本王當真不是有意……從你十四歲直到現在,本王等了這許多年,直到今夜才算是真正如願以償,因此未免會失了分寸,沒法控制好情緒,並不是真的只因為自己一時的快活,就全然不去顧惜你……戎渡,本王一向究竟待你怎樣,你並非不知道的,是不是?”

這一番話北堂戎渡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但那臉色似乎多少稍稍好轉些許,想起從小到大北堂尊越對自己的愛重,心中不是不清楚的,也並不是真的因為北堂尊越今夜的粗暴就惱恨怨懟起來,畢竟他也知道北堂尊越正值血氣壯沛的年紀,床笫間若是想要只是淺嘗輒止,確實困難,然而畢竟還是傷心,因此閉目不言,雖然沒有再堅持要回自己宮中,但也不去理北堂尊越,北堂尊越自己也覺得理虧,坐在床前,用手輕撫著兒子被燒得滾燙的臉蛋兒,北堂戎渡此時難受得緊,但睫毛稍稍一顫間,眼角餘光瞥見北堂尊越松散的袍襟處露出胸膛上的幾道血痕,明顯是自己先前在交歡中吃痛不住,胡亂撕抓的,因此心頭一動,不願意讓自己不爭氣地呻吟出聲,只強自忍著,潮濕的汗意逐漸沁濕了身上薄薄的衣裳。

那廂北堂尊越摸到兒子一頭是汗,連枕頭上都已經是一片的溫熱潮濕,於是便朝外命人打水送來,一時宮人端了清水和毛巾送上,退燒的藥也已經煎好了,北堂尊越親手絞了濕毛巾給北堂戎渡擦著臉,他知道北堂戎渡此時最需要的是溫柔慈愛的父親,而不是不知輕重緩急的情人,因此一手端著藥碗,低語道:“……戎渡,來,把藥喝了,等退了燒就好受些了,聽話。”北堂戎渡垂目不言,但也不會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於是便微微張開嘴,讓北堂尊越餵自己喝了藥,等到喝完之後,北堂尊越拿毛巾給兒子擦了擦嘴角殘餘的藥汁,既而低頭用自己的臉頰貼一貼北堂戎渡燥熱的面容,嘆息般地道:“……你身上熱得像火燒一樣,這個樣子,還要上哪裏去?乖乖的聽話,把身子養好了,想要什麽,本王幫你做。”

北堂尊越說著,見北堂戎渡面上神情靡怠,半死不活的樣子,怕兒子躺著或多或少都會壓迫到傷口,伏臥著又不舒服,因此幹脆將他輕輕抱起,讓北堂戎渡躺自己懷裏,北堂戎渡此時已經倦極,再加上剛才喝的藥裏還有助眠的成分,於是便一動不動地像個孩子似地偎依在父親胸前,北堂尊越把北堂戎渡連人帶被子一起結結實實地抱著,在殿中慢慢轉悠,眼見著北堂戎渡呼吸沈沈,漸漸地撐不住睡著了,這才回到床前,抱著少年靜靜坐著,左手輕柔地撫著兒子的頭發,借著溫暖的燈光細細端詳北堂戎渡俊秀的輪廓,一雙金眸化作兩口不見底的深潭,欲言又止,終究只安靜攬著昏沈的北堂戎渡,一直坐到外面天光熹微。

第二日一早北堂戎渡的低燒漸漸輕了些,卻還是懨懨地蜷在床上,北堂尊越見狀,命人煮些開胃的飯食送來,親自動手餵他,北堂戎渡卻哪裏有胃口吃得下半點去,勉強用了一碗湯,便裹著被子在被窩裏闔目不語,北堂尊越見兒子不大願意搭理自己,面上也有些訕訕的,有心想和北堂戎渡說話,卻又不願讓他耗精神,左右踟躇一時,只得先去上朝再說。

北堂戎渡眼見北堂尊越離開,自己也覺得有些憊懶,繼續窩在床上躺著,卻又睡不著,好容易稍微小憩了一會兒,等清醒過來的時候,又是一頭的汗,連貼身的綾子小衣都濕了,北堂戎渡半閉著眼睛,略靜了一時,忽然開口朝外面道:“……來人!”未幾,一名內侍快步趨入,小心道:“……世子爺有何吩咐?”北堂戎渡伏在枕上,有些費力地道:“去,叫我隨身的人過來一個……”內侍不敢耽擱,忙躬身退出,由於北堂戎渡昨夜在乾英宮留宿,因此他自己身邊伺候的幾個太監只能在乾英宮偏殿的廈子聽候吩咐,等北堂戎渡出來時才會近身服侍,因此對昨晚之事卻是毫不知情,待其中一個老成些的進到內殿之後,見北堂戎渡躺在床上,形容憔悴,兩顴燒紅,殿中尚且還有一股藥味兒,不由得唬了一跳,還未有所反應,北堂戎渡已是微微睜開眼來,聲音之中隱隱有一絲沙啞味道,只說道:“……我昨夜突發急癥,不過倒也沒有什麽大事,只是這幾日會在乾英宮休養,你回去對少君知會一聲,叫他不必記掛……宮裏的事讓他打理妥當,好好照顧佳期,宋氏那裏也要精心撫育潤攸……”那太監聽了,皆是喏喏應下,北堂戎渡也自無力,只擺了擺手,讓他下去了。

卻說那內監一路出了大內,返回青宮,此時沈韓煙正清點著年底的帳冊,旁邊北堂佳期則抱了玩具在玩,忽有宮人通報,說是三位側妃已攜同前來請安,沈韓煙著人讓她們進來,頓時室中一派花團錦簇,香風熏醉,三女依次上前見禮,然後才在下首坐了,沈韓煙暫時合上帳目,以手支頤,見宋妃抱了北堂潤攸來,便道:“今日雖不算很冷,畢竟孩子尚小,不應帶他出來。”宋妃欠身含笑道:“是妾身考慮不周了……只是大姑娘似乎很喜歡弟弟,昨日還要妾身今天帶聚兒來呢。”旁邊北堂佳期插口道:“阿爹,弟弟好玩兒……”說著,便跑到宋妃身邊,探頭去看繈褓裏的北堂潤攸,她如今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見了北堂潤攸這樣的小孩子,自然又是好奇又是喜歡,一時拿著手裏的布娃娃逗弄著弟弟,把北堂潤攸逗得咯咯直笑,幾個大人似乎也受到孩子們的歡樂氣氛感染,面上亦是微微染上了笑意。

眾人正笑看著這一對小姐弟倆之際,忽有北堂戎渡隨身的太監前來傳話,將先前北堂戎渡囑咐過的話一一都覆述了一遍,沈韓煙聽罷,軒眉一皺,如何會不著急,立時便問道:“……急癥?世子沒說究竟是什麽急癥、要不要緊?你都細細說來!”那內侍躬身道:“奴才瞧著世子爺似乎精神不大好,但兇險卻也是說不上的,還請少君寬心。”一旁牧傾萍看了一眼眉宇微鎖的沈韓煙,沒出聲,宋、謝二妃則是面上有焦急之色,謝妃有心想去探望,但奈何以她側妃的身份,是不能無詔入宮的,只有沈韓煙地位與旁人不同,可以自行進宮,因此目光不由得便飄了過去,卻聽沈韓煙道:“吩咐下面的人備車,我要親自去王宮一趟。”

殿外寒風凜冽,北堂戎渡獨自躺在床上,昏昏沈沈地似睡非睡,正迷糊間,卻忽然只覺有人用手摸自己的額頭,北堂戎渡眉宇微蹙,緩緩張開雙目,只見一名容色豐秀的青年正坐在床頭,金冠朱服,眉目俊雅,面上滿是擔憂焦慮之色,不是沈韓煙卻是哪個?北堂戎渡微微一驚,未想到他就這麽進到了宮裏來,不由得道:“……你怎麽來這裏了?”沈韓煙見北堂戎渡臉色憔悴,肌膚頗熱,明顯是正在發燒,如何能不擔心,忙替對方掖了掖被角,道:“聽傳話的太監說,你夜間突發急癥,我若是不來親眼看一看你,如何能夠放心得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