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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一生傾盡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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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一生傾盡溫柔

北堂戎渡原本正懶洋洋地挽著北堂尊越的脖子,把玩他腰間系著的五色宮絳,此時聽了北堂尊越的這一番話,卻是手上一頓,有一瞬間的失神,旋即就不著痕跡地掩飾了下去,得體地隱藏起這種不應該顯露在外的情緒,將右手伸到北堂尊越的胸前,隔著外袍,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搓揉起男人那厚實的胸肌,接著又慢慢地將手探入到外衣當中,很快就順勢伸進了北堂尊越的衣襟之內,一直進到最裏面,隨手撫摸著父親胸膛上那細膩結實的肌理,漂亮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而很快就又笑了起來,心平氣和地施施然說道:“哦,是麽,原來我就要有弟弟妹妹了……這確實是好事。”北堂尊越凝神細看北堂戎渡臉上的神情,目光當中浮動著某種探究之色,略一沈吟,便擡起北堂戎渡的下巴,淡然道:“……你明明就不高興,嗯?”北堂戎渡輕輕撥開男人的手,只微笑出聲:“哪怕我是說‘高興’,莫非你就會信不成?”

殿外大雪紛紛而下,席天席地,火爐裏的銀絲炭燒得久了,便漸漸開始熄了下去,只略微還殘餘著些許光和熱,北堂戎渡嘴裏雖然是這麽說著,但心中的那份郁結之感卻並未因此而真正消去,那只放在北堂尊越懷裏不斷撫摩的右手,也在不知不覺中加重了一絲力道……北堂戎渡精致的眉峰好似遠華春山一般微微揚起,語氣中明顯十分冷靜,只繼續說道:“我都明白的,如今不比從前,你即將登基,北堂家頃刻間便是皇族,而皇室當中,子嗣興旺乃是大事,眼下北堂氏之中只有你我以及佳期、潤攸,血脈未免單薄了些,不是社稷之福,現在你既然又有子女,那也算是喜事了。”北堂戎渡心中知道,自從北堂尊越在多年前答應他不會再給他添兄弟姐妹之後,就沒有讓誰為其生育兒女,否則以北堂尊越寵幸的人之多,只怕孩子早就有一大群了,而如今,想必是伴隨著天下大勢塵埃落定,北堂氏即將執掌四海萬民,北堂尊越便沒有再刻意不讓後宮女子受孕,畢竟皇室血脈若是太單薄了些,並不是什麽好事。

北堂尊越聽了這些話,眉心一動,若有所思地看著北堂戎渡略顯直硬的面孔,聲音低沈地依舊平和說道:“……戎渡,你若是心裏不喜歡,便說一聲,本王自然會如了你的願。”但北堂戎渡卻是瞇著眼睛,嘴角輕輕揚了起來,似乎是想要露出一個笑容,但到底也沒有真的笑出來,只淡淡地說了一番,道:“我承認自己向來心腸確實狠些,卻也還不至於無緣無故的,便要殺一個沒出世的孩子……雖然當年我的確算是做過這種事,比如那個安芷眉肚裏的胎兒,但那畢竟是有原因的,現在我怎麽說也是長兄,那孩子既是你的兒女,我自然不會動的。”北堂戎渡一面說,一面偏過臉,目光微微低垂下去,道:“我其實……也不是那樣小氣的人。”

北堂戎渡說罷,平靜地壓下了心中的那一點酸意,只面色如常,片刻沈吟道:“如今我自己也陸陸續續地有了兩個孩子,既然如此,憑什麽不讓你也有其他的兒女?我還不至於那麽自私。”話雖這麽說,大袖掩映下的手卻已用力緊捏了一捏,北堂尊越深潭一般的狹長眼眸真真切切地看著北堂戎渡,只是手一拉,北堂戎渡就被他扯落到了懷中,北堂尊越用指尖輕輕撫過少年略有滯澀的眉眼,然後伸手擡起對方的下巴,讓他看向自己,柔聲說道:“傻小子,明明心裏不願意,還非要擺出這麽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來……本王不要這個孩子,嗯?”

北堂戎渡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有絲毫的漣漪,恍若未覺,只不作聲,也不拒絕,只安靜伏在北堂尊越懷裏,長長的睫毛偶爾顫動一下,片刻之後,才按住了北堂尊越的手,款款說道:“不,這沒什麽,你別動這個孩子了……我不想你為我做這麽些事,這讓我覺得,欠你太多了。”北堂尊越卻是輕嘆著吻上北堂戎渡的眼睛,低聲說道:“……那你怎麽看起來就像是要哭了一樣,讓本王瞧著不忍心。”北堂戎渡將下巴尖抵在北堂尊越的肩頭上,半閉上雙眼,徐徐說道:“怎麽可能……我莫非就是這麽一個沒出息的人麽?又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

北堂戎渡說話間抿了抿唇,卻是微微動了一下眼簾,唯見一雙眸子似閉非閉,緩緩投身偎依在北堂尊越懷裏,漫不經心地嘆了一聲,用溫熱的手撫上北堂尊越結實的手臂,輕聲說道:“……爹,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以後無論你寵愛哪個人,或者是誰給你生了兒女,你都不能給她們太高的位份,只封貴嬪,夫人,昭儀,修容什麽的都可以,卻不要封妃位,不然,我就得叫她們母妃了……我不要這麽稱呼其他的女人。”北堂戎渡這麽說著,一面微微轉過臉,語氣柔順如同五月暖風,瑩白似美玉雕琢的指尖按在男人眉心上,道:“爹,你答應我。”

北堂尊越眉目灼灼,側頭低笑,向來冰冷而銳利的眼睛裏,此時卻是柔情似水,修長的手指撫摸著北堂戎渡的頭發,聲音當中的語氣越發顯得低柔了許多,道:“本王都答應你……本王不會讓任何人壓在你頭上。”北堂戎渡笑靨如花,柔順中甚至帶出了一些天真的顏色,右手在北堂尊越溫熱的懷裏細細撫摸著,藍眸微閉,輕柔撥弄著男人胸前的殷紅乳尖,過了一會兒,才擡眼凝望著窗外的雪景,口中柔聲說著:“我知道,你待我一向都是最好的……”

北堂尊越任憑北堂戎渡在自己的胸前撫摩揉弄著,此時他上衣的襟口已被弄得略有些松散,露出了些許健壯的胸膛,聽了這話,遂一邊輕嗅著北堂戎渡身上的淡淡香氣,一邊隨口說道:“……你真的知道?”北堂戎渡一時間不解其意,用指尖在北堂尊越的胸口上畫著圈兒,懶懶開口:“什麽?”北堂尊越捉住他的手,眼中或有柔情,或有明滅不定的深邃之意,悠然說道:“本王這個人,生平極度自私,只以自我為中心,一般來說,像這樣的一個人,幾乎不可能會去看重其他人……不過,凡事也總有例外,比如說,戎渡,本王對你,有情。”

北堂尊越說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嘴角似有若無地微微上挑,攏北堂戎渡在懷,道:“……本王對你有情,正因為如此,所以本王可以對你完全表現出最好最寬容的一面,但卻決不會把這些再給別人,也不準你把對本王的心思同樣轉給別人……”北堂尊越說到這裏,見北堂戎渡面上若有所思,便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認真道:“戎渡,你可知道,對於那些和你關系不一般的所有人,本王真的很想要殺了他們……不過還好,除了本王之外,你如今表現得還不是太重視其他的人,因此他們才可以活得很好,這一切,只因為你一直和本王是一條心,所以才讓本王覺得他們一個個其實都微不足道,於是就不是太在意了,可以放過他們,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對其他人的關心程度讓本王覺得不能忍受了,他們就一定不能再留在這世上。”

北堂戎渡的指尖微微一顫,不由自主地去看北堂尊越,但北堂尊越卻只是笑著把他像孩子一樣抱在懷裏,薄唇輕吻他的鬢發,吻他的臉,吻那眉毛,眼睛,額頭,嘴角,動作雖有些用力,卻並不顯得粗魯,只輕描淡寫地道:“如果你對誰特別好,那麽本王就會更恨那個人……你是本王心愛之人,所以無論如何,即便是再生氣,本王都不會傷害你,但是本王卻會把這怒火,轉嫁到其他的人身上,反正除了你之外,其他所有人的死活,本王都不放在心上。”北堂尊越深邃的眼睛似乎逐漸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漩渦,他深深舔著北堂戎渡柔軟的嘴唇,一面微微喘息著加深這個吻,一面幾不可聞地笑喃道:“如果不能和你一起快樂,那麽,本王寧可叫你一個人傷心,也決不肯看見你和別人快樂,這就是……本王喜歡你的方式。”北堂尊越的這一番話猶如魔咒一般,是註定逃不開的枷鎖,在耳邊緩緩響起,一路攫緊了每一處的神經,北堂戎渡心中微微顫栗著,只覺得此時此刻,北堂尊越雖然將他抱緊了,但深處卻有他永遠不想也不敢觸摸到的東西,面上卻只是恬和地微笑,迎合著北堂尊越此刻索纏的吻。

未幾,有禮部的官員進宮,上奏一月一日的登基大典事宜,北堂尊越自去前殿傳其入見,留北堂戎渡自己待在暖閣當中,北堂戎渡眼見北堂尊越離開,遂喚了自己貼身的內侍進來,去尋幾本書打發時間,等北堂尊越回來,不一時,內侍抱了一摞子書呈到北堂戎渡面前,北堂戎渡斜倚在暖炕上,隨手挑了一本翻開來看,又道:“我記得上回在宮裏喝的‘晉康醉’很好,你叫人去取一壺來,燙熱了我喝。”內侍聽了,忙苦著臉道:“爺且饒了奴才罷,今日才犯了咳癥,若是一般的酒倒也還罷了,卻如何敢給爺烈酒喝,要是給王上知道了,奴才有幾張皮也不夠剝的!”北堂戎渡笑道:“你這奴才,最是奸猾,罷了,拿些濃茶來就是了,剛才吃多了點心,胃裏只覺甜膩膩的。”內侍聞言,遂出去吩咐下面人濃濃地煎一碗茶湯送來。

一時北堂戎渡從內侍手裏接了熱茶來喝,一面瞧著書,剛呷了一口,卻忽然想到了什麽一般,目光一爍,沈聲道:“你去安管侍那裏打聽一下,問清楚最近後宮的事情……這老貨,後宮有人懷了身孕這等事,我居然卻沒有一點兒風聲收到,剛才還是父王告訴我,我才知道,既然如此,還要他們做什麽!”以北堂戎渡如今的權勢,宮中自有眼線安插,以使消息靈通,那內侍見北堂戎渡動了氣,便忙不疊地應下,去尋北堂戎渡點名的那人,約莫過了一刻鐘之後,才挾著一身外面的寒氣回來,躬身快步趨入暖閣,袖手輕聲道:“回爺的話,方才奴才已經向安管侍打聽清楚了,雖說前幾日後宮確實有人傳了太醫去瞧病,但只說是著了風寒,並未有懷了胎的消息傳出來……安管侍說,想來是那女子小心,生怕走漏了風聲,來招致不測,因此就買通了太醫,將此事暫且壓下,他也是奴才剛才去問起,才知道後宮有人懷了孕。”

北堂戎渡聽了這一番話,皺了皺眉,心中也大概猜出了八九分,後宮之中向來爭風吃醋,勾心鬥角不斷,這女子應是出於顧忌才不敢讓人知道此事,生出嫉妒之心來加害,因此只告訴了北堂尊越,倒也不能全怪底下人辦事不利……思及至此,北堂戎渡便哼了一聲,道:“也罷了。”說著翻書繼續瞧著,一時不語,過了一會兒,才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道:“……對了,那個傳太醫看病的女人,是誰?”內侍聽他問起,遂輕聲道:“世子爺可還記得當年蕃業城破,城主於蓼海的一雙兒女被送到京中之事麽?安管侍說了,眼下這後宮裏有孕的女子,就是那於蓼海的長女於丹瑤。”北堂戎渡聞言,卻是忽然微微睜了一雙眼睛,目光灼灼,雙眸如同利劍般倏地一寒,道:“……於丹瑤?那個於丹笙……的姐姐?”內侍覷他一眼,喏喏應道:“正是。”再不敢再多說什麽,北堂戎渡冷笑一聲,緩緩道:“原來是她……”

北堂戎渡言語之間,已是微微垂了垂眼,旋即冷聲說道:“當初我讓人殺了於丹笙,我不信這個於丹瑤會不怨恨我,那麽,等將來她生下了孩子,必然會調唆得那孩子也對我懷有恨意,既然如此……”旁邊內侍雖不知北堂尊越與北堂戎渡父子之間的關系,卻也清楚皇家權力儲位之爭,最是險惡不過,兄弟相殺之事十分平常,心中只當是北堂戎渡要提前清除一切隱患,因此小心翼翼地插嘴道:“爺的意思……?”北堂戎渡輕輕一笑,漠然置之,錦衣華服之下,俊美的臉孔上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冷清顏色,眼神幾乎要冷到深處去,回望窗外景致,卻緩緩笑了起來,面容絲毫不改,只輕輕吐出四字:“……留子去母。”內侍神情一肅,垂手道:“奴才曉得了。”北堂戎渡微微冷笑出聲,那一絲冷薄的笑意似犀利的電光,飛快劃過眉宇,一手按住大拇指上的多寶絳珠扳指,淡然說道:“讓她先活著,等生產那天,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她的事了。”內侍心知肚明,眸子微微垂下,輕聲道:“奴才明白……想來這婦人生產,原本便是兇險之事,由此失了性命,那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奴才這就去與安管侍說知。”北堂戎渡笑了笑,面容一如既往地沈靜,不見任何波瀾起伏,只伸手取了杯子,將裏面剩下的濃茶一口喝了,一言不發,唯見窗外大雪鋪天蓋地而下,壓折了幾根細瘦的枯枝,就如同權力一般,能夠讓黑的變成白的,也可以踐踏天地間的一切秩序,抹去所有汙穢。

……北堂尊越處理公事既罷,再進到暖閣時,手裏便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枇杷貝母湯,擡眼就見到北堂戎渡已經面朝炕內,蓋著一條團福繡金紋貍毛厚毯,背對著他睡著了,炕下丟著一本攤開的書,唯見青絲鋪散,悄無人聲,只有墻角籠著暖爐,爐子裏的銀絲炭被燒得發出細微的‘嗶剝嗶剝’輕響,平添了幾絲暖意。北堂尊越走過去,把青花碗放在旁邊炕頭的梅花填漆小幾上,用手在北堂戎渡的肩上拍了拍:“……渡兒?”北堂戎渡的身子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既而緩緩翻過身來,轉向北堂尊越,幾許黑發散落在耳垂旁,眉宇松融,星眼微餳,只打了個哈欠道:“你回來了……”北堂尊越伸手把他扶起來,讓北堂戎渡歪在自己的臂彎中,另一只手則端起旁邊小幾上的碗,道:“聽你身邊的奴才說,今早你又咳嗽起來……把這個喝了。”此刻外頭寒風卷地,風聲疾緊,北堂戎渡挽一挽松垂的鬢發,打量了一眼碗裏黑糊糊的湯汁,咕噥道:“老毛病了,又沒什麽大不了的。”北堂尊越輕輕吹了吹湯,然後把碗沿湊到北堂戎渡嘴上,慢條斯理地道:“快喝了,哪來那麽多話。”北堂戎渡沒奈何,只得慢慢飲下,既而從袖中抽出錦帕擦了擦嘴角,往北堂尊越身前靠一靠,眼波流轉間,有幾許明媚之意,溫柔如流水傾瀉,烏黑的發絲軟軟垂在肩頭,只向眼前人笑道:“羅裏羅嗦的……”

北堂尊越低低一笑,把北堂戎渡攏入懷中,嗅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清幽香氣,漫不經心地道:“別人想要本王羅嗦還不行,你倒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北堂戎渡聽得出他語中所含的情意,心中自有感觸,擡手擁住北堂尊越的肩,一面舉頭吻一吻對方的下巴,低慨道:“誰說我不知福了,你對我的好,我全都記在心裏,一輩子也不會負你的……除非,你先負了我。”北堂尊越目光微凝,嗤嗤一聲笑,道:“這麽嘴甜?”手指刮了一下北堂戎渡高挺的鼻子,故意調笑:“本王日後就算是負你,又能如何。”北堂戎渡把臉擱在男人的手臂上蹭了蹭,聲音有些沈沈,卻依舊笑道:“那我可是說不定會殺了你,或者別的什麽……雖然說傷害你我會不忍心,可既然我不能和你一起幸福,那就一塊兒痛苦好了,我寧願如此,也不讓你變心。”北堂尊越起先只是在嘴角略染了一縷笑意,後來漸漸笑容越濃,終於止不住笑出聲來,拍了拍北堂戎渡的臉,伸手一捋兒子的鬢發,道:“你比起本王,原來也沒心軟到哪裏。”北堂戎渡斜斜睨他一眼,笑道:“要不怎麽說是你兒子呢,你身上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我也都有。”

……

午後過了晌飯時辰,外頭的雪已經小了許多,只剩下了細碎的雪珠子,牧傾萍坐在火爐邊,披一件滾毛外裳,頭上只松松挽著髻,神情倦倦地看著窗外的雪景,丟下手裏已經臨摹了一半的簪花小篆,道:“屋裏太熱了些,把炭盆撤去一個。”旁邊宮人忙應了一聲,撤掉墻角的一個炭盆,牧傾萍洗了手,拿熱毛巾在臉上敷了敷,卻忽聽見遠遠傳來一縷隱約的歌聲,伴和著絲竹管弦之音,仔細聽聽,似乎是從瓊華宮方向傳來,牧傾萍一時間凝神聽著,不覺說道:“這聲音……是瓊華宮那邊的麽?”在側一名宮人笑道:“少君一向喜歡音律,想來應該是叫了樂師歌女在助興呢,正好也襯雪景,雅致得很。”牧傾萍嗯了一聲,又坐了一時,忽道:“上回送來的那些花挑一盆出來,我送到瓊華宮去。”說著,起身脫了肩頭披著的滾毛外裳,坐到梳妝臺前,命人服侍自己梳頭打扮,以便將自己最美麗的一面,都展露在那人面前。

鏡中人素面朝天,不施脂粉,牧傾萍拆散頭上簡單的髻子,叫宮人細細挽了繁覆的發式,左右累累各插了數支赤金長簪,又用了各色珠玉發釵精心裝飾起來,面上薄施胭脂,在眉心貼了翠花鈿,換上一身彤櫻色團花廣袖長衣,下著五色錦盤鳳仙裙,這才對鏡照了照,看見裏面的人確實明艷不可方物,便接過宮人遞來的綠釉色纏臂紗挽在手臂上,道:“……走罷。”

一時牧傾萍帶人前往瓊華宮,正值沈韓煙站在九曲廊下,身穿琥珀色對襟厚羅衣,斜倚玉欄,臨風而立,正用修長的手指拿著一卷書在看,配合著眼前細雪霏霏之景,周遭絲竹歌吟之聲,實是極有情致,眉宇間是淡淡的閑散顏色,忽見了牧傾萍自遠處撐傘走來,便一手合上書卷攏在袖裏,道:“天氣很冷,怎麽卻過來了。”牧傾萍走到近前,懷裏抱著一盆鮮花,眼波略略流轉之間,情意微露,卻又很好地掩飾住,只微微欠身說道:“方才在屋裏聽見有舞樂聲,便來湊個趣兒。”沈韓煙讓人接了牧傾萍懷裏的花,點頭道:“這裏冷,進去說話罷。”

兩人進到裏面,分了主次坐下,沈韓煙讓人拿了手爐給牧傾萍捧在懷裏取暖,自己坐在主位,一時倒也不知說些什麽,兩人正相對靜靜間,卻忽聽有人笑道:“……這天氣賞雪聽曲,果然好得很,韓煙,你倒會樂。”說著錦簾掀起,北堂戎渡帶著些許雪天特有的濕潤寒氣走了進來,一旁忙有兩個宮人上前,替他脫了外面的大氅,北堂戎渡目光往室中一掃,對牧傾萍笑了笑道:“哦,你也在啊。”牧傾萍起身朝他微微一禮,道:“……閑著無事,便過來坐坐說話。”沈韓煙將自己的暖手爐塞進北堂戎渡懷中,道:“露兒呢?”北堂戎渡在他旁邊坐下,接過宮人奉上的熱茶喝了一口,驅去身上的寒氣,這才道:“在宮裏吃過飯就睡了,我抱她回來,剛才已經叫人送她回房了。”沈韓煙這才放下心來,笑道:“這丫頭趁我不註意,自己偷偷跑去找你,這麽冷的天,若是受了寒卻怎麽好?等她晚上醒了,我必罰她,叫她長一長記性才是。”北堂戎渡笑呵呵地打圓場,道:“小孩子麽,淘氣些也是難免,怪她做什麽?”

一時三人說著話,沈韓煙用火鉗子撥了撥手爐裏的灰,關心道:“我聽說你今天又犯了咳嗽,不如叫人去煮些冰糖梨子湯來,喝上一碗。”北堂戎渡搖了搖頭,打著呵欠道:“不了,我今天在父親那裏喝了不少枇杷貝母湯,都厭了,現在什麽也喝不下去。”一旁牧傾萍見他二人言談和順,忍不住插嘴道:“聽說過前些日子姨姥……太夫人來了信,說要過來看看,如今可要到了麽?”北堂戎渡嘴角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說道:“應該快了,大概就是這幾天罷,外祖母有事路過京都附近,順道就來瞧瞧我,兩個孩子長到如今,還沒有見過曾外祖呢,正好一家子見面。”北堂戎渡說著,一手支頰,淺淺打了個哈欠:“說到這個,我也想起來了,父親一月一日登基,四方同慶,屆時鶻祗王子畢丹會帶人入京朝賀,我和他也算有些交情,會請他在咱們青宮住著,韓煙,你把到時候去服侍的人手給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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